19. 变数
作品:《[文野]记忆碎片》 太宰治将解毒剂注射进身体,冰凉的液体刺破皮肤,顺着血管蔓延开。
注射完解毒剂的太宰治站直身体,侧头看向身侧的中原中也,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走了,去西格玛那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她还活着,那就说明她对费奥多尔使用过异能。”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蹙着眉,脚下的步伐却没丝毫迟疑,跟着太宰治快步穿过狭长的走廊。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入目的便是躺倒在地的西格玛。
她浅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与毫无血色的皮肤相映,更显死寂。
单薄的躯体平躺在灰色的金属地面上,毫无动弹,冷硬的金属泛着森然的凉意,将她的苍白衬得愈发刺眼,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乍一看去,竟与死去无异。
太宰治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钝痛一闪而过。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语气里的散漫没减分毫,只是尾音悄然沉了些:“看来是死透了啊。”
是自己来晚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搅得太宰治心绪纷乱。
他见过太多死亡,早已习惯了生命的脆弱,可此刻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西格玛,心底却莫名窜起一丝滞涩。
就像细丝线缠上了转动的齿轮,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苍白得仿佛死去的你,真不想看到这样的你啊。
太宰治在心里无声地叹道。
他的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上,罕见地生出一丝慌乱。
“那家伙居然给她包扎了。”
中原中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的目光落在西格玛腹部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上,语气复杂难辨。
费奥多尔的手段有多狠戾,他们再清楚不过,这般“手下留情”,反倒透着更深的诡异。
太宰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眸光倏地沉了下去。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步走上前,蹲下身,动作轻得不像平时的他。
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奢望的希望,他轻轻伸出指尖,却在触碰到她手腕的前一瞬顿了半分。
随即,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探上西格玛的脉搏。
指尖下的触感微弱却清晰,一下,又一下,带着生命的温热,悄然熨烫着他微凉的皮肤。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那是混杂着庆幸与释然的,连他自己都要刻意压下去的悸动。
那点滞涩感骤然散去,像是被风吹散的雾。
太宰治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松动,嘴角依旧没什么弧度,只是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而此刻的西格玛,意识早已脱离了躯壳。
在被费奥多尔打晕的刹那,她便坠入了记忆迷宫。
是费奥多尔让她对自己使用异能,又是他毫不留情地将她打晕。
西格玛的意识在纷乱的记忆碎片里沉浮,那些层层叠叠的算计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其中,她无法理解费奥多尔的所作所为。
但现在,她顾不上这些。
最重要的事,是撬开费奥多尔的记忆,找到那藏在深处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四周的黑暗里,忽然浮起无数细碎的白色碎片,像是被月光打碎的琉璃,轻飘飘地悬浮在意识的空境中。
西格玛伸出手,指尖穿过一片又一片冰凉的光晕,最终稳稳捧住一块形状完整的碎片。
碎片的纹路在掌心缓缓展开,画面骤然清晰——是费奥多尔的视角。
她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刃泛着冷冽的银光,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腹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划破布料、刺入皮肉的滞涩感,甚至能听见自己闷哼出声的细微响动,以及费奥多尔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这是费奥多尔的记忆吗?
西格玛的意识猛地一颤,指尖的碎片险些滑落。
她真的成功了?可如此一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漫天漂浮的白色碎片,心脏在意识的囚笼里疯狂跳动。
难道,这些全部都是?
这么庞大的量……
全部读取究竟要花上多少年啊?
费奥多尔……那家伙究竟是……
就在这时,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白色碎片边缘泛起蛛网状的裂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
……不,刚刚那一瞬间的触碰还是不够。
自己得赶快读取才行。
西格玛咬着牙,意识化作一道轻盈的流光,努力朝着记忆迷宫最深处、最远的那片碎片游去。
她穿过层层碎裂的光影,被一片碎片所吸引。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庄严的古堡,青灰色的石墙爬满枯藤,穹顶悬挂着蒙尘的水晶灯,光线昏暗却难掩昔日的华贵。
西格玛向它靠近,指尖刚一触碰,画面便如潮水般将她裹挟。
这是哪里?
她的意识在茫然中跟随记忆的视角移动,从铺着猩红地毯的华丽楼梯拾级而下,穿过摆满古旧摆件的长廊,廊柱上的浮雕刻着陌生的纹路。
最终,脚步停在一条狭窄潮湿的走道尽头,厚重的铁门后,是阴冷刺骨的地牢。
这究竟是多少年前的画面?是哪个被遗忘的时代?
西格玛的意识悬浮在半空,看着地牢中央的场景。
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人被铁链绑在石壁上,手腕与脚踝的皮肤已被磨得泛红,低垂的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左右两侧,站着两名身披厚重铠甲的护卫,头盔下的目光冷硬如铁,手中的长矛直指囚犯。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真是个愚蠢的间谍,夜幕乃朕的左膀右臂,居然还想着借机行事。”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带着一丝不耐与傲慢。
一旁的护卫躬身回话,语气恭敬:“此人自称是行游的吟游诗人,但他试图破坏城门的卷帘锁,被哨兵当场逮捕。”
顿了顿,护卫抬眼请示,“要如何处置呢,布拉姆大人?”
布拉姆大人?
西格玛的意识猛地一震,视线死死盯住那个缓步走出阴影的身影。
身着全套铠甲,衣着暗红色披风,左右脸颊各有一道的伤疤,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尖锐的吸血鬼獠牙——那张脸,赫然是布拉姆!
可他……他的脑袋下面有完整的身体!
这究竟是多少年前的记忆?!
西格玛的心跳在意识的囚笼里狂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布拉姆走到囚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冷冽:“身藏于黑夜的吟游诗人啊,说出汝的雇主。是马加什王?还是苏丹?”
绑在墙上的囚犯缓缓抬起头,帽兜滑落少许,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的主人,就是我自己。”
这声音……
西格玛的意识骤然绷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
这熟悉的、带着淡淡沙哑的语调,难道是……
布拉姆抬手,轻轻将囚犯的帽兜彻底拉下。
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庞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眉眼间的清冷与漠然,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分明就是费奥多尔!
西格玛的意识剧烈震颤,几乎要从记忆碎片中脱离。
费奥多尔?
可是他的外貌年龄,和现在几乎没有差别!
这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他为何会被布拉姆囚禁在这里?
无数个疑问如乱麻般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布拉姆阁下,我是为了见您一面,才出此下策。”
被绑在墙上的费奥多尔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抬眼看向布拉姆,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真不愧是堪称魔之化身的存在,仅仅是一眼,就让我移不开目光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诡异:“但是,恶魔大公啊,神兵将自西而来,您的麦田,终将化作灰烬吧?”
“西……罗马吗?”
布拉姆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獠牙在阴影中闪着寒光。
“莫非是罗马的密探?”
“终于要东征了吗?”
“是大圣十字军要来了?”
旁边的护卫们窃窃私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肃静!”
布拉姆沉声呵斥,地牢里瞬间恢复死寂。
“汝,称呼朕为『恶魔』?”
布拉姆的声音低沉如古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暗血色披风在他身侧微微晃动,投下大片阴翳。
墙上的费奥多尔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布拉姆的神色骤然锐利起来,瞳孔缩成狭长的竖影,脸颊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
“汝说的没错。”
他顿了顿,“但圣经有言,上帝创造万物万象。”
“也就是说,恶魔亦是上帝所造,” 他抬眼看向费奥多尔,尖牙在唇齿间若隐若现,闪着锐利的寒光,“恶魔与人,同为上帝之子,且同样残虐不堪。”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过身去,暗血色披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扫过潮湿的地面。
“到了黎明时分,听到鸡鸣,便用枪捅死他。”
命令简洁而狠戾,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是!”
一旁的护卫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空旷的地牢里久久回荡,带着不容违抗的服从。
就在这时,四周的空间再次剧烈震颤,原本就布满裂痕的白色碎片,开始大面积崩塌,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黑暗中。
——这片记忆的世界,快要支撑不住了。
西格玛咬紧牙关,强忍着意识被撕裂的痛感,催促着记忆快进。
她必须看到结局,必须知道费奥多尔的命运!
画面飞速流转,很快便到了黎明时分。
“喔喔喔喔——!”
清脆的鸡鸣声穿透地牢的厚重铁门,刺破了黎明前最后的沉寂,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不休。
一旁的护卫眼中寒光一闪,上前一步,手中的刺枪直指被绑在墙上的费奥多尔,语气冰冷无波:“是鸡鸣,该将汝处刑了。”
费奥多尔的面色依旧平静得惊人,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即将面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憩。
这是费奥多尔的记忆,也就是说,他逃脱了这次处刑,他是怎么做到的?
西格玛的意识瞬间紧绷,心脏在无形的囚笼里狂跳。
或许能看到费奥多尔的能力……!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只见那名身穿铠甲的护卫手臂肌肉紧绷,猛地发力,将锋利的刺枪狠狠刺入绑在墙上的费奥多尔胸口!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费奥多尔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胸口的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很快便染红了他身前的粗布衣衫。
……唉?
西格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意识仿佛被冻结。
刺枪贯穿胸膛,如此致命的伤,他怎么可能活下来?
费奥多尔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肩膀微微耸动着。
下一秒,一声低低的、带着诡异笑意的呢喃从他唇边溢出:“……啊啊……”
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紧接着,他的身体便软软地瘫了下去,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再也没有了动静。
死……死了……?
西格玛的手指在意识中微微揪紧,指尖泛白。
心脏传来一阵莫名的滞涩感,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她看着那名护卫缓缓将刺枪从费奥多尔的胸口拔出,枪尖滴落的鲜血溅在石板上,发出“滴答”的轻响。
而墙上的费奥多尔依旧毫无动静,头颅低垂,发丝被鲜血濡湿,贴在脖颈上,看起来已然气绝。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是冒牌货吗?
可这是费奥多尔的记忆,通过异能读取到的,理应是他亲身经历的一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推翻。
可如果是本人,这样的伤势怎么可能生还?
费奥多尔的异能,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西格玛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名护卫身上,看着他缓缓抬手,摘下了沉重的头盔。
露出来的是一张普通的、带着几分麻木的脸庞,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护卫猛地捂住自己的脸,手指死死抠着皮肤,像是要将什么东西从脸上剥离。
他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唔……唔……”
声音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挣扎,在空旷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什么?发生了什么?
西格玛的意识骤然绷紧,死死盯着眼前的异变。
护卫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脸,铠甲碰撞发出杂乱的声响,闷哼逐渐变成凄厉的呼喊,最终化作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穿透记忆空间的壁垒,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仿佛灵魂都在被撕裂。
惨叫声戛然而止。
护卫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缓缓低下头,又猛地挺起身子,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
紧接着,那护卫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皮肤早已恢复平整,没有丝毫撕扯过的痕迹。
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带着熟悉的漠然与浅笑——是费奥多尔!
西格玛的意识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难以置信……这就是费奥多尔的异能?
“让杀死自己的人,变成自己……”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一次次化险为夷的秘密,也是他最核心的底牌!
必须赶快告诉武装侦探社!告诉太宰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整个记忆空间便开始疯狂崩塌,碎片纷飞,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的意识包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拉回躯体,这个记忆迷宫即将彻底消散。
自己……即将醒来。
太宰治的指尖落在西格玛的腕间,脉搏平稳得像沉睡的湖面,体温也没有异常的灼热或冰冷。
他微微蹙眉,鸢色的眸子里漫过一丝沉凝。
——明明体征一切正常,人却像坠入了最深的梦魇,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费奥多尔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扎下根,就被一阵极轻的颤动搅碎。
是西格玛的眼睫,像濒死的蝶翼般翕动了两下,随即缓缓掀开一条缝。
淡粉色眼眸裹着水汽,视线还带着未散的昏沉。
她望着俯身的太宰治,声音沙哑得像揉碎的砂纸:“太宰……你没事?”
太宰治悬着的那口气骤然松了。
刚才的担忧、对费奥多尔的忌惮,甚至一丝不愿深究的恐慌,都在她睁眼时烟消云散,化作胸腔里轻轻漾开的、连呼吸都变得轻快的暖意。
他垂眸凝视那双淡粉眼眸,鸢色瞳孔映着她苍白的脸与纯粹的关切,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醒来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他?
这个认知让太宰治愣了愣。
鸢色眸子里未褪的沉凝瞬间被打乱,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想要用戏谑的外壳,将这份突如其来的真诚包裹、稀释,免得那份柔软暴露在空气里,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迅速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唇角勾起惯常的狡黠与轻佻。
语气里的戏谑像层薄薄的糖衣,甜得发腻,却恰好裹住底下翻涌的真实心绪。
“醒来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我吗?”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刻意染上的缱绻笑意。
指尖下意识蹭了蹭她腕间皮肤,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这样可是会让我忍不住爱上你哦?”
一旁的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家伙还在没个正经地撩拨人。”
西格玛没心思去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复着:“没事就好……”
意识回笼的瞬间,昏迷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费奥多尔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像淬了毒的寒刃,还有腹部骤然炸开的剧痛,以及自己发动异能时,脖颈处传来的钝痛。
她下意识地抬手,触到腹部缠得紧实的包扎,动作猛地顿住。
“是费奥多尔给你包扎的。”太宰治像是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在你昏迷之后。”
西格玛的瞳孔骤然收缩,错愕像冰棱般划过眼底,随即被更深的茫然淹没。
费奥多尔为什么要救她?
是为了把她当成下一个棋子,还是藏着什么更阴狠的图谋?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冲撞,让本就昏沉的脑袋胀痛得像是要裂开。
她定了定神,看向太宰治,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现在……你在这里,也就是说,那场决斗,你赢了,对吗?费奥多尔他……”
“是啊。”太宰治弯了弯唇,语气轻描淡写,“费奥多尔已经死了。”
“不——!”
西格玛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了心脏,骤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蜷起手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这才是……更糟糕的事……”
“[让杀死自己的人,变成自己]——那是费奥多尔的异能。”
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也就是说……”西格玛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费奥多尔现在……还活着。”
活着。
这两个字像重锤般砸在人心上。
对西格玛而言,费奥多尔还活着这件事,甚至比她自己的死亡还要可怕。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窒息感。
“别管我……”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体的无力感拽回原地,只能急切地看向太宰治,“快去看尸体!去确认……”
“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太宰治的语气难得的认真,他伸手按住西格玛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说好了吗?我一定会带你活着出去的。”
他抬眼,看向一旁抱着手臂的中原中也,朝他扬了扬下巴:“喂,矮子,搭把手。”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
“谁是矮子啊!”
斥责的话脱口而出,他却没再多纠缠,几步上前帮忙搭手。
指尖刚触到西格玛的手腕,红色的异能光晕便无声漾开,重力异能悄然发动。
西格玛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中原中也异能的红色光晕中,缓缓漂浮起来。
中原中也俯身,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难得的稳妥,避免让她牵扯到腹部的伤口。
旁边的太宰治那只原本想伸出去的手缩了缩,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待看清中原中也稳妥的怀抱,他才缓缓放平手指,垂在身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样也好。
太宰治站在原地未动,鸢色眼眸淡淡落在两人背影上,倒也没再添什么戏谑的话,任由中原中也抱着西格玛先行迈步。
而被怀中人的重量轻轻压着手臂的中原中也,鼻尖却莫名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微不可察地嗅了嗅。
——那气息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甘草,混着尘埃的味道。
清浅得近乎虚幻,却又执拗地钻入鼻腔。
鬼使神差地,他又轻轻嗅了一下。
视线不经意间垂下,恰好对上西格玛那双低垂着的、裹着水汽的淡粉色眼眸。
那眸子里还凝着未散的虚弱,却藏着一丝茫然的澄澈。
中原中也像被烫到一般,猛然抬头,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热意。
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他猛地蹙眉,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像是要将那些乱窜的、连自己都辨不清的纷乱思绪,硬生生从脑海里剜出去,排空得一干二净。
“走吧。”
中原中也闷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沉郁。
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将怀中人护得更稳,脚步沉稳地转身就走。
中原中也在前面走着,后面太宰治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裹挟着怀中的西格玛,在监狱空旷冰冷的走廊里快速穿行。
不过片刻,那片标志性的飞机残骸,便已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
中原中也解除重力,红色的异能光晕悄然褪去。
他双手的力道缓缓松了松,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往地面放落,动作比抱起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
西格玛的发丝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拂过中原中也的臂弯。
那股熟悉的香气又漫了过来,清浅却执拗地钻入鼻腔,在他的嗅觉里留下淡淡的余韵。
直到这时,中原中也才恍然察觉。
——那股淡淡的香气,正是从她发间传来的。
西格玛的脚尖刚触到地面,双腿还带着未散的虚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手臂,待她站稳便立刻收回手。
“谢谢您。”西格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
中原中也没应声,只是抬眼看向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
太宰治已经率先走了过去,他弯腰,从变形的机舱缝隙里拽出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少了右手的尸体,衣衫破烂,沾满了血污。
他蹲下身,指尖勾住尸体的衣领,利落地将人翻了过来。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中原中也低头看着这具尸体,眉头皱得死紧:“这谁啊?”
西格玛的视线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里浸满了压抑的痛苦:“抱歉……我没有看到更多……”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西格玛。”
太宰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脑海里的思绪飞速运转,一个个碎片般的线索逐渐拼凑完整。
杀死费奥多尔的是吸血鬼……不,更准确地说,是控制吸血鬼的布拉姆。
那家伙的死,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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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脖颈,太宰治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必须得赶紧告诉乱步先生才行……”
——————
费奥多尔屈膝迈入机舱,指尖即将触碰到机舱金属把手的瞬间——
一道裹挟着沉郁的声线缠了上来,像冬日里不肯散去的雾。
“费佳!西格玛怎么了?”
果戈里双手交握在杖头,银霜般的十字瞳凝定在他身上。
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事,可那瞳仁深处翻涌的在意,却直白得无从掩饰。
在费奥多尔眼中,这模样可笑至极。
他竟然以为自己有资格索要西格玛的下落。
费奥多尔的唇角牵起一抹薄如冰裂的笑意,语调轻缓:“她很勇敢哟。”
这句话带着几分真心。
那个凭空诞生的孩子,在恐惧的裹挟下,还是做出了选择,宛如迷途羔羊闯进了深渊。
可话音微顿后,他却故意将尾音放得轻如叹息:“但是,她应该再也不会醒来了吧。”
这是一句动听的谎言。
费奥多尔清楚地知晓,此刻的西格玛正躺在监控室的地板上,呼吸平稳得如同陷入沉睡。
可他偏要告诉果戈里,西格玛死了。
他得不到西格玛,那果戈里也不该得到。
毕竟,他们可是挚友啊。
挚友之间,本就该共享这份名为“失去”的滋味。
醒着的西格玛,会被他好好藏起来,锁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和他永远在一起。
——和西格玛永远在一起。
这个念头突兀地撞进脑海时,费奥多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西格玛已经影响到他这种程度了吗?
费奥多尔怎么会察觉不到西格玛对他的影响。
从她第一次用那双纯粹到近乎愚蠢的眼睛望向他,从她每一次因他而生的惶惑与颤抖开始,她就像一枚偏离轨道的流星,硬生生撞进了他严密运转的思维宇宙。
他只是在纵容。甚至,在无人窥见的内心深处,他偷偷享受着这份背离理智的动摇。
她总是能轻易让他精心维持的冷静出现裂痕。
让他在推演灭世棋局的间隙,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她微蹙的眉头,泛白的指节。
他爱她吗?
费奥多尔在心底无声自问。
爱——这个被世人嚼得烂熟的字眼,轻飘飘的,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的思维微微滞涩。
费奥多尔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看着那纵横交错间,如蛛网般密织的、属于棋手的杀伐决断,忽然就笑了。
是的,他爱她。
爱她的纯粹,爱她的惶惑,爱她那双映着他身影的、干净得近乎愚蠢的眼睛。
费奥多尔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她是如此的可爱。
与此同时,他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中晦暗的情绪。
也正因为爱,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不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不能让她再这般深刻地影响自己的行为,影响那盘关乎世界存亡的棋局。
她影响自己太深了,深到快要漫过他坚守的信仰底线。
这可不行。
他的理想,净化世界的宏愿,必须凌驾于一切个人情感之上,哪怕这份情感是他贫瘠生命中唯一鲜活的例外。
她必须离开。
直升机的旋翼搅碎云层,轰鸣声震得舱壁微微发颤,气流卷着金属冰冷的气息扑在脸上。
费奥多尔倚在座椅上,紫眸里维持着惯常的冷寂,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只是那冰层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松动,像被雪盖住的春芽,脆弱又执拗。
他早该让西格玛离开的。
这个被世界凭空捏造的孩子,本该是他棋盘上最易操控的棋子,却偏偏成了钻进制胜逻辑里的沙砾,硌得他那无懈可击的棋局,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足以让他窥见自身荒谬,却又甘之如饴的细缝。
费奥多尔想,他爱西格玛,西格玛属于他,所以也该由他来做出选择。
若是从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枚失控的棋子碾碎。
紫罗兰色的眼眸沉淀着暗涌的光泽,却又在顷刻间归于平静。
但西格玛是他的偏爱。
所以他选择放手。
放弃杀死她的念头,放弃将她禁锢身边的操控,甚至……可以为了重新校准她带来的变量,暂缓那套急于求成的灭世蓝图。
计划,暂缓。
这不是妥协,而是他费奥多尔·D的权衡与选择。
计划需要修改。
他的理想从不会因任何人动摇,只是他忽然觉得,不必急于一时。
毕竟,他和西格玛还有很长的时间。
长到足够他看着她在光明里流连,长到足够他等到她回头,看见身后那道永远属于他的阴影。
心底漫上来的那股沉郁,不是尖锐的痛,是独属于斯拉夫人灵魂里的тоска。
是无因由的怅惘,是明知不该、却偏生了牵绊的,灵魂深处的空洞。
却又在这份空洞里,滋生出一丝近乎狂妄的笃定——她的灵魂,永远属于他。
费奥多尔垂眸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绷带,那是太宰治留给他的伤,白得刺眼。
伤口不算深,却足够打乱他的部署,逼得他启用备用方案,让布拉姆麾下的吸血鬼接手直升机的驾驶权。
这是第一个变数。
他早已知晓这是太宰治的算计。
那个与他棋逢对手的男人,太了解他了,精准地抓住了他不信“无法掌控的同伴”这一致命缺陷。
只是费奥多尔未曾料到,这不过是对方全套陷阱的开端。
而第二个变数,来得猝不及防。
驾驶座上的吸血鬼忽然转身,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取而代之的是淬着决绝的冰冷。
棍棒插入腹部的瞬间,剧痛如同岩浆般炸开,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却没让费奥多尔露出半分惊慌。
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微微眯起眼,想起了被自己刺伤的西格玛,想起她当时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指尖。
真疼啊,西格玛。
他想。
我也受到了加倍疼痛的惩罚了呢。
剧痛并未让他的意识混乱,反而异常清明。
他看着中原中也摘下隐形眼镜,露出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苍蓝眼眸,看着他笨拙地掰着嘴角那副可笑的獠牙。
原来,他从不是吸血鬼。
视线再转向机舱门口的太宰治,对方额前渗血的伤口还在隐隐泛红,脸上却挂着狡黠又凉薄的笑。
费奥多尔瞬间明白了一切:那场头部中弹的戏码,不过是他与中原中也联手演的一出闹剧。
重力延缓子弹速度,电梯里的顺利逃脱,水浸策略的声东击西……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一步步踏入这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太宰治算准了他的伤口会迫使他依赖吸血鬼,算准了江户川乱步能成功策反布拉姆,更算准了他对“不可控”的极致排斥。
好一出精妙的棋局。
直升机失控般朝着高楼狠狠撞去,轰鸣的旋翼卷起狂风,尖锐的声响像是濒死的哀嚎。
鲜血染红了费奥多尔洁白的囚服,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喉间涌上的腥甜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他没有嘶吼,也没有挣扎,只是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慢着”。
那声音里没有太多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错愕。
像猎手看见猎物反设的陷阱时,勾起的那点兴味。
太宰治站在狂风里,朝着他轻声道别:“再见了,费奥多尔。”
可他不知道,费奥多尔的异能“罪与罚”,本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底牌。
“啊啊……神啊,神啊……你为何要遗弃我……”
这句低语从费奥多尔唇边溢出,更像是一种戏谑的嘲讽。
他从未真正信仰过神,他唯一的信仰,是自己净化世界的理想。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想起的不是灭世计划的蓝图,不是与太宰治的博弈输赢。
而是西格玛捧着热茶时,那双带着惶惑与希冀的眼睛,暖得能化开西伯利亚终年不化的雪。
也好。
暂缓的计划,本就需要一场“假死”来收尾。
意识如潮水般抽离,身体的剧痛逐渐消散,异能的机制在体内轰然运转。
——自身被杀的瞬间,杀死他的对象会成为新的容器。
费奥多尔的异能“罪与罚”,本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底牌。
而他早已布下暗棋,要借布拉姆控制的吸血鬼之手完成转移。
太宰的算计再精妙,也不过是推动他走向既定结局的一枚棋子。
他算准了太宰会设局,算准了这场博弈的生死赌局,更算准了,自己会从这场“死亡”里,得到更完美的新生。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费奥多尔眼帘的是新的光景。
他成功转移了,这是计划之内的结局。
只是这结局的触发方式,被太宰治搅得天翻地覆。
费奥多尔抬手触碰新生的躯壳,指尖依旧冰凉,像从未被暖意焐热过。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西格玛流着泪说“我恨你”的模样,那双泛红的眼睛,像被雨水打湿的玛瑙,亮得惊人。
啊啊,我亲爱的西格玛。
费奥多尔在心底缓缓勾勒着她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淡得近乎看不见的笑。
这无异于你说“你爱我”啊。
灭世的计划不会停止。
在费奥多尔看来,这个腐朽的世界,终究需要他来净化。
但灭世的理想,确实不急于一时。
毕竟,他和西格玛还有很长的时间。
西格玛的存在,是费奥多尔这场盛大毁灭里唯一的、带着温度的注脚。
他放任她自由,纵容她朝着武装侦探社的方向靠近,纵容她去触碰那些他不屑的、名为“温暖”的东西。
这并非真正的放手,而是源于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
——她的灵魂永远属于他。
费奥多尔知道,西格玛对武装侦探社已经有了向往。
她会在光明中生长,会结识新的同伴,或许会短暂地忘记伤痛。
但费奥多尔也知道,无论怎样,身处何处,她都忘不了他。
西格玛永远忘不了他。
那些光明里的温暖,不过是她暂时的避难所,而他,才是她灵魂的归宿。
所以他不会在意西格玛在别的地方,不会在意她身边有了新的人。
她的身体或许属于那片光明,可她的灵魂,永远属于他。
属于这个将她从虚无中拽出,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费奥多尔·D。
她会带着他赋予的印记,在这个即将走向终结的世界里挣扎、前行,永远记得他。
这对费奥多尔而言,就足够了。
他的理想依旧凌驾于一切情感之上,而西格玛,是这冰冷信仰之下,他唯一愿意保留的“例外”。
一个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却又放任其翱翔的例外。
这场博弈还未结束。
太宰治,他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而他和西格玛,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足够让她明白,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永远属于他。
费奥多尔的笑意深了些,眼底的紫沉得像浓墨,平静无波,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