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对决

作品:《[文野]记忆碎片

    西格玛完全没有相信太宰治说的话。


    她只是庆幸太宰治终于松开了自己,手腕上残留的灼热触感,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太宰治显然也看出了她眼底的全然不信,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纯粹的认真:“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呢。”


    西格玛没有理会太宰治的话。


    她侧过脸,刻意不去看他那双藏着太多算计的鸢色眼眸,指尖轻轻理了理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你啊……认真一点吧,”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这个时候费奥多尔可是在不断地接近出口。”


    太宰治低笑出声,往前又凑近了些,语气里漫着几分柔软的暖意,少了平日里的轻佻:“在担心我吗?真是位美丽又心善的小姐啊!”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却收敛了些,眼底漫过一层深不可测的光,轻飘飘地接了一句:“那可不好说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牢房里,费奥多尔依旧在原地静静坐着。


    果戈里用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催促:“游戏已经开始五分钟了,你不行动吗?”


    费奥多尔只是静静地笑着,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那笑意浮在唇角,却半点没抵达眼底。


    看着费奥多尔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果戈里的眼眸危险地眯了眯。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各派有各派的做法,是吗?”


    费奥多尔没有开口。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像一张缓缓铺开的网,藏着无人能懂的棋局。


    而另一边,西格玛看着身前的太宰治,轻轻蹙着眉头。


    眼前的男人或许不可靠,但他是和费奥多尔一样的聪明人,和自己这样的凡人不一样。


    西格玛不明白,为什么太宰治现在要浪费时间。


    或许这其中藏着什么她猜不透的深意,但身为凡人的西格玛并不明白,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赢得这场对决。


    太宰治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眸光沉沉地观察着西格玛的反应。


    从刚刚他就发现了。


    不管是果戈里突如其来的拥抱,费奥多尔意有所指的话语,还是他带着试探的触碰。


    无论遭遇什么,她都只是沉默地承受。


    被触碰到的瞬间,她下意识流露的从来不是抗拒的挣扎,而是难以克制的紧张与颤抖。


    显而易见,因为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她过得很不好。


    这份近乎麻木的隐忍,像一层薄而脆的壳,裹着内里摇摇欲坠的慌张,任谁都能一眼看穿她的身不由己。


    他见过太多人,见过在绝境里歇斯底里的疯狂,见过在强权下卑躬屈膝的谄媚,也见过被碾碎尊严后彻底麻木的死寂。


    可西格玛不一样。


    她的沉默从不是妥协,那些藏在垂睫阴影里的慌张,那些被触碰时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她在绝境里死死攥住的、属于“自己”的微弱证明。


    费奥多尔的话语像无形的枷锁,果戈里的靠近像突兀的惊雷,而她就站在那片风雨飘摇里,用一层薄脆的隐忍做壳,把内里摇摇欲坠的慌张小心翼翼地裹起来,既不反抗,也不沉沦。


    这份矛盾的特质,像一株在裂缝里倔强生长的花,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


    却又偏偏透着一股韧劲儿,在绝望的土壤里,硬生生挣出了一抹属于自己的生机。


    太宰治看着她紧抿的唇线,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原来不是麻木啊。


    是在看不见光的地方,还不肯彻底熄灭的,一点执拗的、鲜活的东西。


    这份脆弱与坚韧交织的模样,远比初见时那份易碎的美丽,要有趣得多。


    太宰治在想什么,西格玛并不知道。


    她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勾起的浅笑,那是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西格玛的心绪带着急切,她不明白为什么太宰治现在要浪费时间。


    费奥多尔在另一边,可是在行动着。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像揣着一只扑腾的鸟。


    西格玛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压得低而稳:“别再浪费时间了……”


    如果不能赢得这场对决,不能杀死费奥多尔的话……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收紧,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绷紧了,像是有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忽然,果戈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西格玛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


    [“只要费奥多尔不死,你就永远无法得到安息的『家』。”]


    『家』。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字眼,却像一枚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的心脏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西格玛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能让她的心如此动摇。


    这个世上,所有人自出生起,就拥有一个名为“家”的归处,除了她。


    她从无中诞生,此后的每一步,都走在被人利用的泥沼里。


    费奥多尔的算计,果戈里的戏谑,连眼前的太宰治,眼底也藏着她读不懂的筹谋。


    但就像果戈里说的那样,如果不能打败费奥多尔,她就永远挣脱不了这层枷锁,永远得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西格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中倏然闪过一丝坚定。


    那抹光刺破了眼底的迷茫,连带着字句里都淬着不容动摇的韧劲。


    “我有着必须要胜过费奥多尔的理由。”


    我再也不要被别人利用了。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胸腔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再也不要被别人当作棋子,再也不要任人摆布。


    淡粉色的眼眸闪烁着微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在对太宰治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通牒。


    “无论付出些什么,我都必须胜过他才行。”


    西格玛下意识地单手环住手臂,指节轻轻攥着衣袖,这是她藏不住的不安小动作。


    她没察觉到这个略显局促的姿态,反而将胸前的丰盈曲线勾勒得愈发明显。


    太宰治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道起伏的弧线,却没在上面多作停留。


    只一瞬,便敏锐地捕捉到她微微绷紧的肩线,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


    就像被风雨困住的幼鸟,连收拢羽翼的动作都带着怯意。


    太宰治察觉到她在不安。


    或者说,从见到的第一面,西格玛身上就透露着隐约的不安。


    她的眉头总是轻轻蹙着,让人想要替她抚平。


    比如说太宰治。


    他垂眸看着西格玛攥紧衣袖的指尖,那点泛白的力道几乎要将布料绞出细碎的褶皱,漫不经心的笑意里忽然掺了几分真切的了然。


    原来那份藏在眼底的决绝,从来都不是凭空而生的孤勇,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


    太宰治低低地笑出了声,尾音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轻扬:“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右手顺势伸出,递在西格玛面前,掌心温和地向上摊开,弧度舒展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施舍般的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卑微。


    鸢色的眼眸里敛去了所有漫不经心的玩味,细碎的光在眼底沉淀,晕开一片难得的认真:“请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这个邀请的姿势,带上了承诺的意味。


    看着他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向上摊开,像在递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承诺。


    西格玛的目光在那只手上短暂凝滞,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此刻,太宰治伸出的手,和当时费奥多尔伸出的手,有什么不同呢?


    西格玛不知道。


    短暂犹豫后,她终究还是将指尖轻轻搭了上去。


    并非是她真的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而是和之前面对费奥多尔时一样,她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眼前的男人和费奥多尔一样,都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深谋远虑,都是危险的,不能去信任的人。


    可她此刻,却只能将自己的生路,押在这份不确定的承诺上。


    她只能去相信他。


    明知有风险,依然坚定地选择跟注。


    太宰治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看着西格玛搭上来的手,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鸢色眼底倏地漾开一抹笑意。


    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笑意,又掺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转瞬即逝的柔软。


    只是这份愉悦并未持续太久,太宰治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这份西格玛将自己交付于他的微妙感觉。


    一阵沉闷的晃动声,便突然从监狱的楼上传来。


    伴随着几声模糊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西格玛搭在他掌心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了回去,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她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怎么了?……这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指尖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度,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太宰治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随即,他微微抬头,目光穿透凝滞的空气,望向监狱上方的楼层。


    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动。


    西格玛看着楼层的晃动彻底平息,周遭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震颤余韵。


    “安静下来了。”


    她话音刚落,在她身侧的太宰治便轻飘飘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入侵者。”


    西格玛的瞳孔微微收缩,纤长的睫毛倏然一颤,脸上漫上一层真切的惊讶,她猛地转头看向太宰:“什么?”


    太宰直起身,指尖慢悠悠地划过墙面,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一开始的骚动,就不是你跟果戈里引发的。只要知道这点……”


    “慢着。”西格玛打断他,秀眉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你说入侵者,为什么你能够如此断言?”


    太宰治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双鸢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却半点暖意也无。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耳廓,动作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


    “很简单。”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轻飘飘地散开在空气里。


    “因为天使在我耳边低语。”


    西格玛愣住了,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茫然。


    她盯着太宰治的脸,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试图从那副散漫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破绽,却只看到深不见底的笑意。


    “天使?你在说什么?”


    她飞快地思索着,是某种暗语?还是隐藏的通信手段?可刚刚太宰治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身上根本没有无线电之类的东西……


    西格玛压下心头的疑虑,追问道:“而且入侵者到底是谁?”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歪着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始终保持在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角度,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只有一个可能吧?”


    西格玛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种感觉,和面对费奥多尔的时候一模一样。


    像是坠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对方始终站在高处,俯瞰着困在网中的自己,而自己却连对方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西格玛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腹抵着掌心,压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费奥多尔的棋子吗?”


    另一边,费奥多尔依旧在原地静坐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脸上带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咚的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铁门被狠狠踹开,默尔索监狱的警务人员荷枪实弹地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


    为首的警员厉声喝道,他们迅速分散站位,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静静坐着的费奥多尔。


    “囚人D18!立刻束手就擒!”


    一旁的果戈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低低地笑出声来,宽大的斗篷被他抬手一掀,衣摆划过一道夸张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戏谑的轻快:“哎呀呀,这阵仗可真吓人!那我就先告辞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残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举起双手!”警员的呵斥声更凌厉了几分,“一旦抵抗,立即射杀!”


    费奥多尔闻言,缓缓地将双手举过头顶,动作慢得像是在欣赏一场无趣的闹剧。


    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毫无波澜,平静地扫过眼前神色紧绷的警务人员,仿佛眼前的枪口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玩具。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劲风骤然袭来。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两名冲在最前的警务人员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狠狠击飞,重重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什么!”剩下的人脸色骤变,惊呼出声,枪口的准星不由得晃了晃。


    与另一边的混乱不同,默尔索监狱第四层走廊里,有着一片堪称惨烈的静默场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失去意识的警务人员,墙面与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洞,碎石混着子弹散落得到处都是。


    太宰治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囚服,双手随意垂在身侧,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在西格玛前面。


    赤着的双脚踩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径直朝着走廊中央那片最狼藉的地带走上前去。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狼藉,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这是……”


    太宰治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裂痕,又翻看过倒地警员的衣领,半晌才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坑洞,又落向墙壁上那些凹陷的痕迹,语气陡然染上几分锐利的笑意。


    “我知道入侵者是谁了。”


    太宰治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费奥多尔这家伙,居然打了一张这么讨人厌的牌。”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传来幸存警员惊慌失措的呼喊声,通讯器里的电流声刺啦作响。


    “入侵者已进入第四层!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入侵者的异能是——”


    “重力操控!”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最后一名警卫被他一脚踩在脚下,闷哼都发不出一声。


    费奥多尔就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边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波澜不惊。


    被踩在地上的警卫早已没了气息,唯有中原中也那双泛红的眼瞳,格外地刺目。


    眼前的重力使,赫然已是吸血鬼化的状态。


    这边的走廊上。


    西格玛从太宰治口中得知了入侵者的身份,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难掩惊惧之色。


    她当然知道中原中也是谁,那可是港口□□赫赫有名的重力使。


    太宰治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微微耸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的雀跃:“哈哈哈,这么一来局势就变成二对二了。”


    他抬眼看向西格玛,眼底的锐利褪去几分,笑意更深:“一边是我和你,另一边是费奥多尔和中也,二对二。”


    走廊的另一端。


    费奥多尔走在前面,唇边挂着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浅笑,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悠闲地散步。


    吸血鬼化的中原中也面无表情,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胸腔里压抑的低吼,指尖死死攥着两名警务人员半截尸体的衣领,脚步沉缓地跟在后面。


    “真的没问题吗?”


    “敌人可是重力使,战力绝对比我们强。”


    西格玛紧蹙着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被绞出细碎的褶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跳。


    “我们现在就像是拼命从绞肉机中逃出。”


    太宰治依旧挂着那漫不经心的浅笑,眸光里盛着漫无边际的慵懒,就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没关系的。”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裹着几分玩味。


    “这七年来,我每天都在思考杀死中也的方法。而且——”


    太宰治的手指屈起,轻轻敲了敲太阳穴。


    “我还有天使的帮助。”


    西格玛思索着太宰治的话语,眉峰蹙得更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微微发疼。


    天使……


    刚刚他也这么说,说因为是天使在我耳边低语告诉我的。


    “难道……是外部帮手的建议?”


    西格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目光紧紧锁在太宰治脸上,试图从那层完美的笑意下,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太宰治的笑容短暂消失了。


    那一秒的空白,像被骤然按下暂停键的胶片。


    他没有马上回应,眸光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你明明只有三岁,倒是挺敏锐的。”


    太宰治又笑了,笑意重新漫上眼角眉梢,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轻轻擦过皮肤时带着凉薄的刺痛。


    西格玛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显然猜到了太宰治是从谁那里得知的。


    另一边,费奥多尔的指尖正叩击着密码键。


    滴——,滴——


    清脆的声响在空间里响起,那双手纤长白皙,骨节分明,每一次按压都带着一种近乎慢条斯理的笃定。


    中原中也就跟在他身后,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被某种无形的桎梏困着,只能死死盯着那抹过于素净的背影。


    太宰治将右手虚虚按在胸口,唇角噙着惯常的、叫人看不透的笑意。


    “我传达的内容会转化为数值,再用自己的心率将其再现。”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体内的心率检测器会读取我的身体数据,地面上的安吾则负责接收数值、进行解读。”


    听着太宰治的话语,西格玛轻轻垂下了眼眸。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让人看不清楚她眼中的情绪。


    下一秒,西格玛抬眸看向太宰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写着怀疑。


    “你撒谎。”


    三个字干脆利落,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宰治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就这样直直的望向他,是粉宝石、粉水晶,还是粉玛瑙呢?


    太宰治还在思索。


    西格玛却没给他留余地,继续说道:“最多只有一半是真的,这种方法有致命的缺陷。”


    她微微蹙着眉,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按照这种方式,你只能从这里送出情报,这是单向的。你要怎么接收来自地面的情报?”


    太宰治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勾起一抹更深的浅笑,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你说的不错。”


    他慢悠悠地应着,尾音拖出一点玩味的调子,“我当然有办法,那个办法坚如铁壁,甚至能骗过那个费奥多尔。”


    太宰治向前微微倾身,目光落在西格玛紧抿的唇上,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你要猜猜看吗?要是猜出来了,你就在费奥多尔之上了。”


    “唔……”


    西格玛下意识地沉吟出声。


    在费奥多尔之上……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左手猛地握拳,抵在唇边,原本微蹙的眉拧得更紧了,漂亮的眼尾微微下垂着,此刻却因为太过专注,染上了几分稚气的认真。


    唔唔唔……


    她是真的在绞尽脑汁地思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太宰治垂眸看着认真思考的西格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单纯啊,她和敦是同类人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西格玛轻垂的眼睫上。


    他知道,现在的西格玛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谜题上,绝不会分神留意他。


    所以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重新观察着她。


    太宰治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描摹着她秀美的眉眼,描摹着她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唇,描摹着她白西装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纤细的脖颈。


    最后,他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思考的样子,也很可爱。


    西格玛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太宰到底是怎么从外部获得情报的?


    信件?隐藏的无线电?这些肯定不行,只要稍微搜查,就会被监狱方发现。


    那么是某种异能?比如心灵感应之类的……


    不,不对。


    太宰治的异能可以无效化一切能力,他根本不可能接收到心灵感应。


    到底是……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连带着眼尾都微微向下撇着,像只被难题困住的小动物。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苦思冥想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轻笑出声。


    这声轻笑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西格玛的思绪上,瞬间打断了她所有的思考。


    “啊!”


    西格玛猛地抬起头,脸颊微微涨红,淡粉色的眼眸里满是被打断的气恼。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笑意更浓了。


    啊,气恼的样子,更可爱了。


    像只被惹到,顿时凶巴巴炸毛的小猫。


    而被比作炸毛小猫的西格玛,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玩猜谜游戏的时候!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限时三十分钟的越狱对决!


    “现在是玩猜谜游戏的时候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拔高,连带着眼尾都微微扬了起来,那点秀美的弧度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焦急,“没时间了,你赶紧说!我们必须在费奥多尔之前越狱——”


    太宰治却只是看着她,笑意渐深,那双鸢色的眸子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深潭。


    “我才不越狱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了西格玛的脑海里。


    她彻底愣住了,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啊?你在说什么?”


    西格玛甚至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你的脑子坏掉了吗?你不越狱,那你要怎么赢?”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缓缓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晃了晃。


    接着,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带着几分冷冽的浅笑。


    那笑容落在西格玛眼里,莫名地让她心头一跳。


    只听太宰治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很简单。”


    “在比赛时间内,把费奥多尔给……”


    “干掉。”


    费奥多尔最后一个密码输入完毕,他按下井号键。


    嘀——!


    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骤然炸开,打破了空间里的沉静。


    下一秒,猩红的光芒如潮水般从墙壁的嵌入式光源中涌出,瞬间将费奥多尔与中原中也的身影吞没。


    跳动的红光沿着金属地面的纹路蔓延,像挣脱束缚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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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藤蔓,将两人的脸庞染上一层诡异而压抑的色泽。


    费奥多尔的神色骤然一凌。


    那双总是带着悲悯笑意的紫眸瞬间冷了下来。


    眉峰微蹙,周身的气息从温和转为锐利,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冰刃,在红光中更显冷冽。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精准地笼罩在红光区域内:“密码错误,发生重大收容事故,触发连环封锁功能。”


    红光之中,厚重的金属大门已经开始缓缓下沉。


    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沉闷而急促,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眼看就要彻底闭合,将被困在红光里的两人锁死。


    “中也先生!”


    费奥多尔的命令简洁而急促,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穿透了电子音的干扰。


    中原中也几乎是瞬间应声而动。


    身上的衣物在他疾冲的动作中猎猎作响,周身缠绕的重力场让红光区域内的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扭曲。


    他几步冲到下沉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拳狠狠砸在那层泛着冷光的金属壁上。


    那是默索尔监狱特制的耐异能金属,表面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在红光下显得格外坚硬。


    嘭!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红光区域内的空气微微震颤。


    可金属大门却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吸收异能的特性让中原中也的重力攻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费奥多尔站在红光里,不做言语地看着这一幕。


    紫眸里情绪难辨,既没有意外,也没有焦虑,只是静静观察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而红光之外,太宰治与西格玛所在的区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冷白照明。


    太宰治慢悠悠地走到西格玛身前,鸢色的眸子里盛着惯常的深潭,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漫不经心的浅笑。


    “默索尔的隔墙可是用顶级耐异能金属打造的,不仅坚硬无比,还自带吸收异能的功能,”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点评一场有趣的闹剧。


    “就算是中也,短时间内也别想突破。”


    他说着,脚步不停,来到一旁的大门前停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中也确实很强,”


    太宰治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西格玛,笑意里添了几分势在必得。


    “所以我才要在这里,彻底打败他。”


    西格玛站在太宰治身后,眉头微微蹙起。


    脑海里飞速闪过之前看过的监狱地图——复杂的通道、交错的区域……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她猛地反应过来,心头一震。


    这里是……中央警卫室?!


    红光内,封锁的空间开始灌入重水。


    哗啦啦——


    湍急的水流声轰然响彻,冰冷的液体疯狂涌进逼仄的区域,转瞬便漫过了脚踝。


    费奥多尔垂着眸,指尖依旧在键盘上飞快跳跃,继续输入着密码。


    电子音尖锐地响起,带着机械的冰冷:


    警告——该注水进程将无法被中断。工作人员请按规定章程迅速避难——


    话音未落,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骤然炸开。


    砰!


    电子锁应声爆裂,四溅的火星裹挟着滚烫的碎片,直直飞向费奥多尔。


    火星擦过他的右手,皮肉被灼烫炸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费奥多尔抬起受伤的右手,轻轻挡住唇角,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连电路都坏了吗……


    另一边,太宰治也正垂着指尖,按在密码按钮上。


    “隔墙一旦被封锁,就绝不会再开,也无法停止注水。”


    他语气散漫,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淡漠,“世界上最安全的监狱,可不是骗人的。”


    西格玛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猛地一紧,连忙冲上前去。


    “你在干什么?千万别打开那扇门!”


    她一把攥住太宰治垂在身侧的左手,力道大得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前面的中央警卫监控室可是莫尔索的心脏!你是想被里面的武装警务射杀吗?住手!”


    第一反应是担心我被射杀吗?


    太宰治低垂着眼眸,愉悦的目光慢悠悠扫过西格玛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她慌乱得用双手攥住了他的左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笑着看向眼前慌张的少女。


    “我已经开了哦。?”


    太宰治话音落下的瞬间,嗡——


    紧闭的金属大门应声滑开,露出了门后的光景。


    西格玛猛地松开手,眼底满是错愕。


    太宰治垂眸,指尖微微摩挲着,像是在回味掌心残留的触感。


    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西格玛看清门内场景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喃:


    “不会吧……”


    监控室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警务人员,血腥味混杂着硝烟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被放倒了……”


    西格玛猛地回过头,看向身旁一脸闲适的太宰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你干的吗?可是这门是刚刚才打开的,到底是怎么……”


    太宰治笑着打断她的话,抬起那只刚刚被西格玛紧紧攥住的左手,指尖轻轻点在唇角,鸢色眼眸里盛着捉弄人的笑意。


    “我把时间暂停了哦。”


    西格玛的瞳孔猛地一缩。


    另一边,封闭空间里的重水已经淹到了大腿。


    中原中也的衣物浸得湿透,他咬紧牙关,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耐异能金属墙壁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震得水面泛起涟漪。


    可那面墙壁,却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费奥多尔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紫眸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轻轻垂下眼睫,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下,糟了呢。


    太宰治继续往里面走,西格玛跟在他身后,白色皮鞋碾过地面的尘埃,发出细碎的声响。


    “慢着太宰,你说『把时间暂停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不可能,你的能力是『异能无效化』吧!”


    “别想蒙混过关!”


    太宰治闻言回过头,鸢色的眸子里盛着漫不经心的笑,像淬了蜜糖的毒,慢悠悠地看向她。


    “默尔索可是危险异能者的标本市场。在此之中,就有那家伙。”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趣事。


    “异能犯罪者,她是世界上最强的盗贼,因在南美偷出八份政府的军事机密文件而被捕。”


    “她的异能很有趣,虽然只有几秒,但可以停止时间,而自己不受影响。”


    西格玛像是明白了什么,瞳孔一缩。


    太宰治见状,笑意更深了些,继续说道:“效果范围为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安吾跟她达成司法交易,以缩短她的刑期作为交换,每天早上,她使用异能停止时间,安吾会指定时长与次数。”


    西格玛的喉咙动了动,干涩地吐出自己的猜想,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在她使用异能后,那个静止的空间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能够移动。”


    太宰治的笑容瞬间绽开,带着几分赞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错,『异能无效化』,只有我能在静止的时间中行动,而且在停止的时间里,我镇压了警卫室。”


    哪怕西格玛已经猜到了真相,可当从太宰治口中得到确认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震惊。


    太宰治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让无法动弹的警卫昏厥,可比打晕正在睡觉的猴子要简单多了。”


    ……果然,他是和费奥多尔一样的人。


    西格玛看着眼前的太宰治,指尖轻轻蜷起。


    “好了,这下刚刚给你的『作业』的答案也出来了。”


    经太宰治这么一提醒,西格玛猛地回过神来,瞳孔里的震惊更甚:“『从外部取得联络的方法』!”


    “没错,每天早上时间停止的长度和次数,就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太宰治说着,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轻快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西格玛的心上。


    “所以…你明白了吗?”


    西格玛的指尖彻底收紧,指节泛白。


    用那个方法的话,除了太宰治,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解读暗号!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费奥多尔就没有胜算。


    太宰只要在时间静止时镇压警卫室,改变密码,再将费奥多尔他们锁在里面就好……


    比赛一开始他就往出口反方向慢悠悠的走动,这也是……


    为了前往警卫室……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屏幕中费奥多尔所在的监控画面上,他俯身靠近话筒,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听到了吗,费奥多尔?”


    另一边,封闭的空间里,冰冷的重水已经漫到了费奥多尔的肩膀,浑浊的液体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却依旧看不出半分慌乱。


    太宰治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快被淹死的心情怎么样?”


    听到太宰治声音的费奥多尔静默了一瞬,喉结在水中轻轻滚动,声音平静得诡异:“……我是不会死的。”


    “你这反应真不错,”


    太宰治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可你要怎么逃出生天呢?即使想用异能力逃脱,你也无法破坏墙壁,而且中也只能操控『触碰的物品』的重力,不擅长应对粉末跟液体。”


    他顿了顿,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故意逗弄猎物:“那么要用你的异能吗?”


    “如果是这样,虽然很有趣,但在我看来,你的异能并不能打破这个窘境,所以我才故意挑了这个陷阱。”


    重水依旧在咚咚地灌进来,冰冷的液体不断攀升,很快就漫到了费奥多尔和中原中也的脖颈。


    两人的头顶堪堪抵着冰冷的房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费奥多尔的侧脸映在泛着冷光的水里,俊美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愈发幽深。


    看着屏幕里即将被水淹没的费奥多尔。


    西格玛让自己不要想,也不去想。


    她转头看向一旁胸有成竹的太宰治,心底五味杂陈。


    能赢,这么下去的话,真的能赢。


    太宰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对付那两个超人。


    屏幕里,中原中也在水中仰着头,绪色的发丝在水中凌乱地飘散。


    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即使身处绝境,周身也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桀骜。


    太宰治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中也,要跟你道别了呢。”


    “情况变成这样,我也很遗憾。”


    “认识你七年,我跟你之间只有怨念。”


    “现在想想,过去也不是没有互相理解的瞬间。”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心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过往——


    “比如说——”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回忆什么。


    ……


    “对不起,果然还是没有!”


    下一秒,太宰治脸上又绽开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的说出告别。


    “那么,goodbye.?”


    话音落下的瞬间,重水终于漫过了中原中也的头顶,漫过了他那顶标志性的黑帽。


    监控里只剩下咕嘟的水声,像是死神的低语,在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