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是迪克在房间里等他，实际上这段路仍是布鲁斯和迪克一起走。这可能是你为数不多会把耐心放在父子相处的过场CG而不是着急跳过的一次，迪克难得不好意思。这段路分明他走过无数遍，连需要多少步才能走回去也已经有了朦胧的概念，但似乎今天和布鲁斯一起走，都让这件小事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他知道自己在期待，因为稀少，稀缺，所以格外珍贵，需要被珍惜。


    他偏过头，无数次的，比他在蝙蝠车里从副驾驶座位看蝙蝠侠还要多，脱去战衣，他不再是罗宾，但他永远，永远都有为了身边的人，为了他的生活，再次成为罗宾的理由。


    “B……”


    他开了个头，有些局促，开了个头不知道如何说接下来的对话，在蝙蝠侠偏过头看向他的时刻，又或许旁边的人只是在认真地走自己的路，看着前方。


    你真希望屏幕那头的蝙蝠侠能说什么，可惜了，似乎在他人渴望他真情流露的那一瞬间，他反而要让那期待落空，就像是不希望别人来打动他那样，即使那个人确实对他有诸多意义。然后成为意义本身，家人本身。他们两个，是在乎着彼此的。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真心，就藏在假面之下。


    “我想说，你怎么没换下来蝙蝠装？不想让布鲁斯·韦恩出来透透气么？”他眨眨眼，故作轻松。


    迪克记得所有横隔在他和布鲁斯·韦恩之间的过去，他和布鲁斯的过去，成为在夜幕之上闪耀着的星辰，而此刻那星辰依旧在照耀着他们。他庆幸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或者说庆幸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他不需要为此分得清分得开，这个人既是慈父又是严厉的导师，既仁爱又严酷，并非神明却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一如黎明破晓时的晨光，黑暗如影随行，隐隐却又能窥见些缕光明。命运的齿轮层层嵌套，命运引领他得以跟随在对方左右，正如黑森林中的但丁与维吉留斯。


    他当然固执，自我主义，他确信自己会使一切变得更好，他们也这么确信着，他的事业会如日中天，他们仍有更多的时间。这和其他人，和与他们对立的人，所做的事情其实没什么不同，跨出了那一步之后，其实没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迪克隐隐纠结的心，交缠在一起的乱麻也终于是解开了一部分，稍微松口气，心虽然一直提着，但也在这美好的夜色下松缓下来神经，哪怕这只是，处于一种对未知的畏惧而选择不去试探。因为什么不去试探，他心中自有答案。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没有扒衣，没有摸空气走路，没有弄出奇怪的音效，谢天谢地，他真怕蝙蝠侠哪天把鞋子弄成会吱吱响的那种。他保证他会离对方三米远，并假装不认识蝙蝠侠。


    “好吧，伙计，也许你会把它当成你的睡衣。这样你就能时刻准备着打击犯罪了。”迪克杵杵他，“所以，万圣节要提前了？”


    “我会说，没有。”


    迪克耸耸肩，“感谢你的回答。不要告诉我今天特意跟着我到房间里来是要和我谈谈赔偿的意思。对我的神经，还有耳朵。”


    他已经习惯蝙蝠侠在这种问题上不回答他了。


    终于走到了房间门口，他下意识回头，蝙蝠侠面色如常，仿佛是身在自己的房间里那样，比他自己更像房间的主人，虽然确实整个韦恩庄园都是布鲁斯的。


    然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蝙蝠侠走在他的后面，然后走进来的时候，撞了下门框，就像是当时在企鹅人那里一样，空气中存在着只针对百特曼一人的透明墙。对你来说，要驾驶蝙蝠侠初号机还是很有难度的，游戏里看着很远的距离，实际上是很近的。你还没有彻底驯服蝙蝠侠的四肢，它们现在都有自己的想法，已经免费了。没在建模上做多余球形关节让人物的四肢自由活动真是工作室的一计良策。否则现在蝙蝠侠的四肢应该处于一种乱飞的状态。


    迪克在紧张，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在蝙蝠洞里他就换好衣服了，拎个枕头倒头就能睡，但是现在迪克不能。


    不仅因为布鲁斯今天一反常态的那些表现，还是因为，他还没习惯被这身蝙蝠装的布鲁斯盯着。老实说，画面很惊悚，他的身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是那个好几层床垫下被塞了豌豆的豌豆公主。简单来讲，就是浑身刺挠不得劲，他把被子从脚拉到头，裹着看布鲁斯，有点尴尬，“晚安？”


    “时间还早，迪克。”


    蝙蝠侠坐在他旁边。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一本书。魔法，好吧，又是魔法。他的养父的万能腰带上一定连着一个异次元空间，绝对的。


    你点击了屏幕上那个名为【睡前故事】的互动选项。这原本应该是一个温馨的父子互动环节，旨在通过阅读经典童话来抚慰罗宾在战斗中受创的心灵，虽然大部分创伤都是你造成的。但显然，游戏开发者对于“温馨”二字的理解，和正常人有着马里亚纳海沟般的差距。


    房间里的灯关了。只留下一盏小夜灯，昏黄的灯光在黑暗里非常有氛围感。迪克很喜欢它，这是老管家阿尔弗雷德送的，他悄悄给灯取了个名字。然而此时迪克的思绪都围绕着蝙蝠侠在转。


    在床边的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不苟言笑代言人，嘴角平直得车能在上面开得无比顺畅，此刻正襟危坐，如临大敌！


    “说真的，你真不必给我念睡前故事。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布鲁斯。而且你看起来就像是要做战前动员了。”


    迪克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他几乎把大半张脸藏在被子下，只留下戴着眼罩的眼睛，似乎想要迫使自己快速入睡来逃避夜晚的活动。


    你操控下的蝙蝠侠对此置若罔闻。他手里捧着一本《格林童话精选》。


    看看他，从来都不听我说话。迪克难得发现了自己心中的一点儿叛逆。


    布鲁斯清了清嗓子。那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低沉，非常低沉，通常他更多听的是布鲁斯用这样的声音发出怒吼，此刻听他讲故事，总感觉有点恍惚。


    “很久以前，有国王和王后。他们想要孩子，但许久未能如愿。从统计学角度看，这是导致王室继承危机的重大风险因素。”


    迪克:痛苦面具.jpg


    还在恍惚的迪克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脸上戴着那只画着卡通眼睛的眼罩，下一刻他就摘下来了。迪克大为震撼。


    “等等，等等！那里不需要注释吧！？原文里没写那些吧！？”


    他指着那本童话书，手指都在颤抖。


    “而且，那个声音！用那种语调说‘很久以前’什么的，听起来完全像是大屠杀开始的前兆啊！”


    你看着屏幕上迪克头顶冒出的[精神压力+10]的提示，不仅没有愧疚，反而觉得这才是这款游戏的精髓。


    你移动鼠标，点击了【继续阅读】。


    “我一定会告诉阿尔弗雷德的。这儿有人不让我睡觉。”迪克嘀咕道。


    面对迪克的不满，你眼见着他的状态栏上出现了一个选项框。出现了，你最喜欢的玩法，幸福三选一！


    【A.顺从他的想法，结束亲子活动时间】


    【B.打晕迪克，继续完成读睡前故事环节】


    【C.把迪克按回床上(需要过一个力量判定)】


    啊哈，你自信地选了C。


    “亲子活动时间，迪克，听从我的命令。躺好。”蝙蝠侠把迪克按回了床上，紧接着还人性化地给他掖好了被角。噔噔噔，打包好的新鲜小鸟出炉了！


    布鲁斯做完这些之后又翻过一页。


    “有一天，王后正在洗澡，一只青蛙从水里冒出来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这是明显的非法入侵，暗示了安保系统的缺陷。浴室这种私密空间能让未确认生物侵入的构造，会增加被暗杀的风险。”


    发现自己力量判定输了的迪克绝望地捂住了脸，只得躺平。他以为布鲁斯病情有所好转，但现在看来反而是加重了。


    “够了，随便你吧。去审讯青蛙还是干什么都行。”


    他放弃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反抗无疑是徒劳的，而且跪得就更迅速了。


    你看着这一幕，觉得还不够。既然是讲故事，那就得有互动。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QTE选项：【模仿角色的声音】。


    你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于是，当布鲁斯念到坏仙女诅咒公主的那一段时，画风突变。


    那个原本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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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的蝙蝠侠声线，突然拔高了八度，怎么听怎么像马上要吃小孩儿了。


    “公主到了十五岁，就会被纺锤刺破手指而死！呀哈！！”


    这声音从布鲁斯·韦恩嘴里发出来，令瘫在床上的迪克浑身一震。他觉得这辈子都无法释怀了。


    “布鲁斯，别这样，太吓人了！


    他抓着被角，惊恐地看着那个正在用假声配音的养父。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面前的百特曼比哥谭所有的反派加起来都要恐怖。至少蝙蝠侠是真疯了！


    但布鲁斯并没有停下来。你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了。


    他又切换回了那种沉稳的旁白音，继续念道：


    “但是，第十二个仙女走上前来说：‘不会死。只是会沉睡一百年’。这在医学上意味着进入昏睡状态。长期的卧床会导致肌肉萎缩和褥疮，需要制定适当的护理计划。”


    迪克此时已经不再说话了。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去往了一个没有蝙蝠侠、没有童话故事、也没有DJ舞曲的美好世界。


    “B，能不能换个故事？求你了，我真不想知道公主亲吻青蛙时通过唾液传染小丑病毒的概率！”迪克都有些抓狂了。


    “驳回。”


    “唉。”


    QWQ。


    生活不易，罗宾叹气。


    **


    你看着任务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满意地点点头。


    [系统]「任务完成：睡前故事」


    [系统]「获得奖励：父慈子孝（成就）」


    [系统]「罗宾状态更新：SAN值-50，睡眠质量-100」


    布鲁斯终于合上了故事书。


    “故事讲完了。教训很明确。加强安保，以及不要忽视定期体检。”


    他站起身。迪克的表情就像是梦游似的，


    “晚安，迪克。做个好梦。”


    迪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角默默地流下了一行清泪。


    “怎么可能做得出梦啊……听完了这种故事之后，知识，就进了脑子里啊……”


    建模小人在床上，脑袋上不断出现书籍的对话气泡，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心想这孩子看起来真有前途，这么好学，不愧是系统邮箱赠送的小鸟，诚意满满啊，就是培养进度现在还很慢，距离他解锁究极体夜翼形态还有个好多年的，不过这样漫长的养成期也太值得了。你鸡娃的斗志在熊熊燃烧。


    蝙蝠侠还维持着坐在床边的动作。这游戏的判定有点迷，而且这个时候你的电脑突然卡顿了一下，连带着蝙蝠侠也卡顿了。然后你发现，进入摄像机模式，点击待机动作，同时点击暂停，视角转的时候，人物的建模会无视原本的床的建模的物理碰撞体积，俗称卡模，蝙蝠侠，就这么卡在了床里。


    但是卡的时机似乎不太对，时间也就是一瞬间。


    连带着迪克都要揉揉眼睛，觉得自己一定也是疯了，刚才眼前居然出现了蝙蝠侠卡进床里的幻觉。


    蝙蝠侠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嘛。


    然后百特曼在他的注视下，表现了一个静止状态下，如何以坐姿三百六十度旋转并且腿部卡模。


    迪克睁大了眼睛，悟了，他终于悟了。物理学已死，万事皆有可能！


    屏幕前的你已经录好了视频，退出摄像机模式之后，你发现迪克正保持着见了鬼的表情看蝙蝠侠，感觉有点不明所以。


    你把一切归因于小孩儿精力旺盛，并且百特曼故事讲得实在是太好了，又能娱乐又能学习知识。小孩儿嘛，对父母有崇拜很正常。


    蝙蝠侠侧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这就是哥谭的夜晚了，就连星星月亮也沉睡。他关上小夜灯，“晚安，迪克。”


    过了一会儿，迪克说，“晚安，布鲁斯。”


    迪克决定原谅布鲁斯的发疯，他现在对蝙蝠侠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推测，自己的养父可能是个反物理学幽灵，能量不稳定的时候就会卡进物品里，对，一定是这样。科学无法解答的问题就推给魔法吧！


    至于后续迪克会不会做噩梦，那就是睡醒后的迪克该关心的事了。


    总而言之，今晚的哥谭市一如既往地核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