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铮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秦老爷子看着他，叹了口气。


    “墨铮，你是我最看重的孙子，秦家以后要交到你手上，你的妻子，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那个宋时安……她是什么出身？”


    秦墨铮沉默，他当然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


    秦老爷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想想吧。”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秦墨铮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过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扇紧闭的铁门。


    手机被收走了，他联系不上任何人。


    他只能等。


    等这场风波过去，等爷爷放他出去。


    可他出去之后呢？去找她？


    秦墨铮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在宋时安的事情上，自己这么无力。


    几十公里外，林家村。


    周秀兰一家灰头土脸地从镇上回来。


    天已经黑了，村道上没有灯。


    林浩走在最后面，“我就说没用吧，沈执那家伙根本不吃这套……真是冷血！”


    “闭嘴！”周秀兰回头瞪他，“要不是你把那两万块赌输了，我们能这么被动？”


    林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林建国闷头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周秀兰问。


    林建国指着前面，声音发颤。


    “咱家门口……是不是有人？”


    周秀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院门口，蹲着几个黑影，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周秀兰的腿软了。


    她想跑，但那几个人已经看见了他们。


    “哟，回来了？”


    王老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他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手里提着棍棒。


    “周婶子，林叔，我爹让我来问问，那五十二万，凑齐了没有？”


    周秀兰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林建国硬着头皮上前。


    “王、王老三，你听我们说……”


    “说什么？”王老三打断他，“说你们去找沈执了？说沈执把你们赶出来了？说你们一分钱都没要到？”


    林建国的脸白了。


    王老三走到周秀兰面前，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阴鸷得像条狼。


    “周婶子，我敬你是长辈，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到了，钱呢？”


    周秀兰扑通一声跪下。


    “王老三，你再宽限几天……我们再想办法……”


    “想办法？”王老三笑了，笑得很冷，“你们想什么办法？你女儿不认你们，沈执不鸟你们，你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蹲下来，和周秀兰平视。


    “周婶子，我这人说话算话，说三天，就三天。今天第三天，见不到钱，你们一家三口，有一个算一个。”


    周秀兰浑身发抖。


    林浩缩在林建国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王老三站起来，朝那几个年轻人挥了挥手。


    “带走吧。”


    两个年轻人上前，一把架起周秀兰。


    周秀兰尖叫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林建国扑过去要抢人，被一棍子打翻在地。他蜷缩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


    林浩想跑，被另一个年轻人揪住衣领，一巴掌扇懵了。


    “老实点！”


    周秀兰被拖着往外走，她拼命挣扎，尖叫声划破了村庄的寂静。


    “救命！救命啊……”


    附近几户人家的灯亮了，但没有人出来。


    没有人敢出来。


    王老三站在院门口，看着周秀兰被塞进一辆面包车。


    他转过身，对着趴在地上的林建国和林浩说：


    “明天中午十二点，拿五十万来换人，过了十二点……”


    他顿了顿，笑了笑。


    “你们知道后果。”


    面包车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林建国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动不了。


    林浩爬到他身边，声音发抖。


    “爸……爸怎么办？妈被他们抓走了……”


    林建国没有回答。


    他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开口。


    “给你姐打电话。”


    林浩愣住了。


    “她……她不会接的……”


    林建国艰难地爬起来，靠着墙坐下。


    “那就发短信，一条不行发十条，十条不行发一百条，告诉她，她妈要死了。”


    他闭上眼睛。


    “她要是真不回来，那我们就一起死。”


    林浩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打字。


    “姐，妈被王家抓走了，三天内拿不出五十万他们就要撕票，姐，你不能见死不救！”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姐，我知道你恨我们，可妈真的是你亲妈啊！你就忍心看着她死？”


    还是没有回复。


    林浩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与此同时，宋时安靠在床头，望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林浩发来的那两条短信。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过了良久。


    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两条短信。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短信消失了。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


    黑暗里，周秀兰的脸浮现在眼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已经亮了。


    宋时安靠在床头，出了一会儿神。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短信。


    林浩昨晚发的那两条，已经被她删了，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很久。


    然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您好，这里是林城公安局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护士推门进来，给她量了体温，换了药。


    “宋小姐，今天气色好多了。”


    宋时安点点头，没说话。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家村。


    天刚亮，林建国和林浩就蹲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院门大开着，他们不敢关，怕王家的人再来，又怕他们不来。


    不来，就不知道周秀兰是死是活。


    林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跳起来。


    “爸！爸！派出所打电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