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站在秦墨铮身侧，只觉得心中一片紧张，她不敢看沈执的表情，只能死死的低着头，没有多说一句。


    过了良久，沈执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房间里的空气更冷了几分。


    “秦墨铮。”


    沈执缓缓开口，第一次直呼其名，“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秦墨铮神色不变。


    “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了。”


    他们两人的确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不仅仅是朋友，也应该是对手。


    “二十多年。”


    沈执重复道，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姿态看似放松，眼神之中却带着一丝冷意。


    “那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


    “做事，不喜欢别人插手，即便是秦家家主来了，他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决策。”


    他抬眼，目光落在秦墨铮身上。


    “宋秘书是我沈氏的员工，她的事，自然由我来处理。”


    “小秦总这样越俎代庖，是觉得我沈执无能，还是觉得……你比我更有资格管她的事？”


    最后那句话，语气陡然转冷。


    秦墨铮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退缩。


    “我从未质疑沈总的能力。”


    “只是作为朋友，也作为宋秘书的朋友，看不惯有人受委屈，如果沈总觉得我多管闲事，那我道歉。但这些证据，还请沈总过目。”


    他看向宋时安，声音温和下来。


    “有些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沈执的目光随之转向宋时安。


    她依旧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一瞬间，沈执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讨厌秦墨铮看她的眼神，讨厌秦墨铮为她出头，更讨厌……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种场景而感到不悦。


    “资料我收下了。”


    沈执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秦总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我和宋秘书还有工作要谈。”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秦墨铮深深看了宋时安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时安，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沈执和宋时安两人。


    办公室的沉默，压得宋时安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沈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过来。”沈执忽然开口。


    宋时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办公桌前。


    沈执没有看秦墨铮留下的资料，而是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自己看。”


    宋时安低头，发现那是一份更详尽的调查报告。


    关于苏晴如何布局，如何收买，甚至如何与唐浅瑜之前联系的所有记录。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比秦墨铮那份还要完整。


    她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您……早就知道了？”


    “你以为呢？”


    沈执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苏晴那点手段，还不够资格在我面前演戏。”


    “那您为什么……”


    宋时安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


    “您是故意不拆穿的？”


    沈执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


    那一刻，宋时安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心中升起。


    他就算知道真相，可是却也没有想过要替自己澄清。


    想及此，宋时安心中莫名失落。


    “觉得我很残忍？”沈执忽然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宋时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苦笑道。


    “我只是不明白，沈总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您早就知道真相，直接拆穿苏晴不是更简单吗？何必……”


    “让你难堪？”


    沈执接过话头，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宋时安，在这个世界上，真相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在真相被掩盖时保护自己。”


    “我今天可以帮你解决苏晴，明天呢？后天呢？如果每次遇到困难，你都指望别人来救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所以，你这五年，还是什么都没学会。”


    她看着沈执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依旧英俊冷漠，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秦墨铮的资料，你收好。”


    沈执转身走回窗前，背对着她。


    “他的心意，你心里清楚。但我提醒你一句，秦家不是善地，秦墨铮自身难保，你离他远点，对你对他都好。”


    这话说得突兀，宋时安却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沈总，我和秦先生只是朋友……”她试图解释。


    “朋友？”


    沈执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宋时安，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朋友是最廉价的词。”


    他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苏晴那边我会处理，你不需要再管。从明天开始，专心照顾念念，其他的，不用多想。”


    “等到苏晴的事情结束后，你再回公司也不迟。”


    宋时安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却只能点头。


    “是，沈总。”


    她拿起桌上两份资料，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沈执的声音，很轻。


    “下次再有人为难你，不必忍着，你是我们沈氏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


    这话说得难听，宋时安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


    她回过头，沈执已经重新看向窗外，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门轻轻关上。


    沈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秦墨铮的车缓缓驶离，眼神幽深。


    桌上手机震动，是老爷子的来电。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够理智。


    可当看到秦墨铮护着宋时安的那一刻，心中还是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还有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而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一个背叛过自己的女人，绝不能够再像从前那样掌控自己的人生。


    想及此，沈执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