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声对峙，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


    程越没有说过。


    他太了解沈执，或者说，他的性格强势，占有欲强，习惯掌控一切，包括……在意的人或物。


    也包括宋时安。


    “沈医生多虑了。”


    程越淡漠地开口，声音温润，却也不卑不亢。


    “我关心时安，既因为我是她的心理医生，也因为我们确实是朋友。”


    “作为医生，或者作为朋友，在得知她最近工作压力大、睡眠不佳后，顺路送点可能有帮助的东西，我认为是人之常情。”


    他与宋时安的关系，并不需要向沈执这个上司报备。


    沈执的眸色又沉了几分。


    心理医生？


    他想起之前在医院，程越对宋时安那种关切，宋时安似乎并不排斥。


    一种更深的不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悄然升起。


    “朋友？”


    沈执重复这个词，“程医生对朋友的界限，似乎把握得很宽泛。”


    程越迎上他的目光。


    “真正的关心，不是挂在嘴上的，尤其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


    “沈医生作为上司，对下属的关心似乎也不遑多让。”


    “只是，有些关心，或许以更尊重对方意愿和处境的方式来表达，会更合适。”


    这话隐约刺中了沈执。


    确实，他的行为也早已超出了普通上司的范畴。


    夹在中间的宋时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头疼和尴尬。


    她的酒意未散，如今又见他们两人在自家门前发生争执……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要想办法让他们离开才对。


    “沈总，程医生。”


    她的声音疲惫。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也谢谢程医生的东西，我……我有点累了，想先上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而且……我们在这里谈话，或许会吵到别人。”


    她说完，匆匆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单元楼里走去，脚步很快。


    沈执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程越则温和地看了一眼宋时安，落落大方。


    “时安，回去喝点温水，早点休息，带来茶包放在门口，记得拿。”


    宋时安低低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楼下，只剩下沈执和程越两人，气氛却并未缓和。


    沈执收回目光，看向程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究。


    “程越，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越看着沈执，心中那个猜测越发清晰。


    他沉默了几秒，无奈的叹了口气。


    “沈执，我说了，是医生和病人，也是朋友，时安她……经历了一些事情，内心很脆弱，需要的是理解和保护，而不是给她更多的压力。”


    “她的事，我自有分寸。”


    “但是说到底她现在是我的秘书，你们之间的来往，我也有权利知道。”


    沈执最终只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程越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


    他能感觉到沈执对宋时安的关注。


    这关注里混杂着怒气、不解，以及一种连沈执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


    几天后，沈氏办公室。


    念念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小脸上重新有了红润的光泽。


    她穿着可爱的公主裙，被王助理牵着，好奇地打量着沈执。


    “爸爸！”


    看到沈执从文件中抬起头，念念立刻开心地扑过去。


    沈执冷峻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弯腰将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念念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吗？”


    “我想爸爸了嘛。”


    念念搂着沈执的脖子撒娇，然后大眼睛眨巴眨巴，期待地看着沈执。


    “爸爸，我也好想宋阿姨，她在这里工作对不对？我可以去找她玩吗？我保证乖乖的，不打扰她工作！”


    提到宋时安，沈执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自从那晚之后，宋时安在公司见了他更是能避则避，工作汇报也尽量简短公事公办，似乎在和他划清界限。


    至于合作……王助理安排了另外的人去跟进，在沈执的警告下，张总也没敢再作妖。


    苏晴那边，他也让王助理提醒过了，最近似乎消停了一些。


    可宋时安……


    她似乎有意躲着自己。


    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沈执心中那点因为宋时安刻意疏远而产生的不快，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


    无论如何，念念喜欢她，而她……对念念也是真心好。


    “可以。”


    沈执摸了摸女儿的头，对王助理吩咐。


    “带念念去项目部找宋秘书吧。跟宋秘书说，如果工作不忙，可以陪念念一会儿。”


    “是，沈总。”


    王助理应下，心里却有些诧异。沈


    总对宋秘书，还真是……特别。


    不仅默许甚至支持小小姐与她亲近，之前绑架的事情，似乎也就这么被一笔带过了。


    念念高兴地欢呼一声，从沈执腿上滑下来，主动牵起王助理的手。


    “王叔叔，我们快走！”


    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沈执的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让念念多和她接触，并不是坏事。


    至于别的，也不必太担心了。


    项目部，宋时安正对着一份修改了无数遍的伤神。


    苏晴那边虽然暂时没再明目张胆刁难，但工作要求依然苛刻到变态。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宋阿姨！”


    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时安愕然抬头，就看到念念挣脱王助理的手，朝她飞奔过来。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都被这笑容驱散了。


    宋时安连忙蹲下身，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她。


    “念念？你怎么来了？身体都好了吗？”她的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激动。


    “好啦！爸爸批准我来找宋阿姨玩！”


    “宋阿姨，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念念？”


    “想，当然想。”


    宋时安鼻子微酸，紧紧抱了抱她，又仔细打量她的脸色，确认她真的恢复了健康，才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