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站在医院大厅，看着程越关切的眼神，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我……我弄丢了念念……”


    程越上前一步，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却被宋时安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程越立刻收回了手，只是站在她面前。


    “时安，你冷静一点，这绝不是你的错，那些人显然早有预谋，即便不是今天，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下手。”


    “只因为，念念是沈执的女儿。”


    宋时安闻言，于心不忍。


    可是，有些话到了嘴边还是没发说出口。


    “可如果我没有带她去公园……如果我没有离开那几分钟……”


    “她现在躺在那里昏迷不醒，医生说会有心理阴影……她才五岁……”


    “时安。”


    程越见状，只能叹了口气。


    “你听我说，这些年，你一直把太多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可有一点我清楚，你已经很努力了。”


    宋时安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痛苦。


    “你不明白……念念对我意味着……”


    她突然止住话头，几乎咬破了嘴唇。


    她知道这个秘密不能说出来，永远不能说出来。


    程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刺痛。


    他认识宋时安两年，知道她总是紧绷着，但他从不过问，这是他作为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


    也是对她隐私的尊重。


    “我想回去看看她。”


    宋时安突然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至少……至少让我知道她醒了没有，我……我想向沈总道歉，然后……然后我就走。”


    程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我认识沈执，我想，他会听我说的。”


    两人回到住院部顶层，病房外的走廊静得可怕。


    宋时安在距离病房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她看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门。


    念念已经从急救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沈执坐在床边，正用棉签沾水轻轻润湿女儿干裂的嘴唇。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那副专注的模样是宋时安从未见过的温柔。


    听到脚步声，沈执抬起头。


    看到宋时安和程越一前一后走进来，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还来做什么？”


    沈执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怒火。


    “我说过，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要再接近念念。”


    宋时安站在原地，她的目光越过沈执，落在病床上的小身影上。


    念念静静地躺着，小脸上没有血色。


    她的右手背上插着输液针，即使在昏睡中也似乎充满了不安。


    “对不起……”


    宋时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总，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沈执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程医生，麻烦你带她离开。”


    程越站在宋时安身边，微微皱眉。


    “沈执，时安也很担心念念，发生这种事，她比谁都难受。”


    “她难受？”


    沈执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她如果真那么难受，就不该在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离开孩子身边。”


    “宋时安，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你把念念一个人丢在遮阳伞下？”


    “是棉花糖……她说想吃，别的孩子都有……”


    “棉花糖。”沈执重复这三个字，“为了一个棉花糖。”


    “沈执，够了。”


    程越忍不住上前一步。


    “时安已经够自责了，你明明知道她有多喜欢念念，她是怎么照顾孩子的，你都看在眼里。”


    沈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过。


    她允许程越站在她身边，为她说话。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沈执心头。


    “程医生和宋秘书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沈执的声音更冷了。


    “不过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程医生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程越迎上他的目光，“作为时安的朋友和心理医生，我不能看着她这样自责崩溃。”


    “沈执，你向来冷静理智，应该清楚绑架案不是偶然，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找出幕后黑手，而不是在这里为难一个已经崩溃的人。”


    “崩溃？”沈执看向宋时安。


    她确实在崩溃边缘，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向念念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那种痛苦太深刻，太真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沈执心中的怒火突然熄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醒了我会通知你。”


    沈执的语气依旧冷淡。


    “现在，请你离开，念念需要安静。”


    宋时安点点头，看了一眼念念，转身要走，却听到沈执又开口。


    “调查期间，你暂时停薪留职，等警方和公司安保部查清楚真相后，再决定你是否能回来。”


    程越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人离开病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执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一拳砸在墙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是因为念念被绑架？


    是因为宋时安的疏忽？


    还是因为……看到她身边站着程越？


    手机震动起来，是王助理的来电。


    “沈总，公园附近的监控调取了，确实有三名可疑人员在念念小姐和宋秘书到达后不久就出现了，一直暗中观察。”


    “宋秘书离开去买东西时，他们迅速行动，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查到身份了吗？”


    “还没有，他们都戴着帽子和口罩。不过其中一个手臂上有纹身，我们正在比对数据库，勒索短信是从一张不记名电话卡发出的，已经停机了。”


    “继续查。”


    “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对宋时安或者念念有特别的关注。”


    挂断电话，沈执回到病床边。


    念念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着什么。


    “宋阿姨……棉花糖……”


    沈执的的心脏狠狠一抽。


    也许程越说得对，他不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宋时安身上。


    那些人是专业的，即便没有今天的机会，他们也会创造其他机会。


    可如果宋时安没有带念念去人多眼杂的公园，如果她一直保持警惕，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