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等待

作品:《三国:穿越魏延,从街亭兴复大汉

    他走回案前,端起微温的茶水:


    “能使满城皆知‘援军无望’,且令守军深信不疑的……唯有从‘援军’方向来的‘自己人’。”


    帐中骤然一静。


    杨仪瞳孔微缩:“丞相是说……魏将军假扮张郃信使,混入上邽,散播了假消息?”


    “非是假消息。”


    诸葛亮摇头,


    “张郃确被文长死死钉在街亭,寸步难进。文长送去的,是实话。只是这实话,经由‘张郃信使’之口,在粮草将尽、重围日紧的城中说出,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放下茶碗,声音里带着几分慨叹,几分激赏: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文长此计,深得精髓。他不在街亭与张郃死拼,反将刀锋递到了郭淮心口。如今上邽军心已溃,郭淮纵有忠勇,奈人心何?”


    李邈等人面面相觑,仍有疑虑:“丞相推断固然精妙,但……是否太过巧合?或许真是粮尽所致……”


    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轻抬:


    “是否巧合,三日便见分晓。”


    他望向帐外,暮色渐合,上邽城头的灯火比往日稀疏黯淡了许多。


    “传令各营,加固围垒,多设巡哨,谨防狗急跳墙。至于攻城器械……”


    他顿了顿,


    “暂且收起。”


    “三日之内——”


    他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上邽,当有内变。”


    众将见他如此笃定,虽未尽信,却也不敢再疑,纷纷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诸葛亮一人。


    他缓步走到帐边,望着陇西苍茫的夜空,星光疏淡,银河隐现。


    “文长啊文长,”


    他低声自语,羽扇在掌心轻轻一合。


    “这一子,落得妙极。”


    夜风穿过营垒,带来远处上邽城头隐约的、压抑的骚动声。


    像冰层之下,暗流开始汹涌。


    街亭的山谷深得像被巨斧劈开,两侧岩壁陡峭,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南山梁与北山台如同两条沉默的巨蟒,一左一右扼守着这条通往陇西的咽喉。


    谷底最宽处不过百步,窄处仅容数骑并行,任何大军在此地都只能拉成蜿蜒的长蛇,首尾难顾。


    张郃站在魏军大营的望楼上,目光一寸寸刮过这片险地。


    易守难攻。


    这四个字,在他第一天抵达这里时,就已经烙进了心里。


    谁先占住街亭,谁就扼住了陇右的脖子。


    如今这脖子被蜀汉的手死死掐住,他想要掰开,就得付出鲜血和时间的代价。


    “参军,”


    副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蜀军今日依旧没有异动。魏延……又出营骂阵了。”


    张郃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他听见了。


    谷地那头传来嚣张的、中气十足的吼叫,夹杂着粗鄙不堪的羞辱和挑衅。


    一开始,他还与魏延阵前斗过几场,刀来枪往,煞是热闹。


    可后来他渐渐品出味来——魏延并非真要决生死,那看似狂猛的刀法里,总留着三分余地,更像是在演一出“莽夫发怒”的戏。


    于是张郃不再应战。


    他像块石头,任由魏延每日变着花样咒骂。


    骂他怯战,骂他无能,骂他祖宗十八代。


    魏延甚至开始编些不堪入耳的俚曲小调,让嗓门大的士卒在阵前齐唱。


    那些下流刻薄的词句随风飘来,连营中一些老卒都听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


    张郃却只是听着。


    听着那些叫骂,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另一本账。


    陇右,已经丢了。


    这个结论,在他被魏延钉在街亭的第十天,就已经清晰无比。


    郭淮撑不了多久,上邽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上邽易手,陇西三郡便是蜀汉囊中之物。


    他张郃此刻即便拼死攻下街亭,也不过是夺回一座空关,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稳固的蜀汉陇西防线。


    意义不大。


    更何况,强攻街亭,代价是什么?


    他眼前闪过山道上滚落的火球、密集的箭雨、还有那八百汉中老卒搏命时狼一样的眼神。


    要填平这条山谷,需要多少魏军子弟的尸骨?五千?一万?甚至更多?


    而最让他投鼠忌器的,是手中那三万精锐骑兵。


    那是曹丕时代留下的遗产,是曹叡陛下心头最锋利的刀,也是他张郃安身立命、威震雍凉的根本。


    骑兵利于野战冲阵,在这种山高谷深、崎岖狭窄的地形,威力十不存五。


    若是在强攻街亭的混战中折损过巨……


    张郃闭上眼,仿佛已经看见洛阳朝堂上那些御史的弹章,看见曹叡冰冷失望的眼神。


    “丧师辱国,折损精锐,张郃其罪当诛!”


    不。


    不能强攻。


    以静制动,才是上策。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投向对面蜀军那面飘扬的“魏”字大旗下,那个依旧在跳脚大骂的身影。


    魏延在激他,在逼他,在等他犯错。


    而他张郃要做的,就是不出错。


    “曹真大将军那边……有回音了吗?”


    张郃忽然问。


    副将连忙回道:“昨日信使已回报。大将军仍在箕谷与赵云对峙,言赵云所部虚实难测,不敢轻动。我等再次催促的急报,今晨已遣快马送出了。”


    张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曹真……还是犹豫了。


    他理解曹真的顾虑。


    赵云“一身是胆”的威名太盛,在箕谷那种复杂地形布下疑阵,确实令人头疼。


    但张郃更清楚,诸葛亮兵力有限!


    围上邽、守街亭、疑箕谷——蜀军战线已经拉到极限,哪来那么多精锐分给赵云?


    那必然是疑兵!


    可这话,他没法在军报里写得太直白。


    只能一再催促,甚至点明“赵云处必为疑兵”,请曹真速速进取陈仓道,威胁蜀军侧后,为陇西分担压力。


    然而曹真……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等张郃这边先打开局面。


    “呵。”


    张郃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自嘲。


    僵局。


    彻头彻尾的僵局。


    他被魏延按在街亭,曹真被赵云疑在箕谷,郭淮在绝地苦撑,而诸葛亮……正从容不迫地,一点点收拢陇西的网。


    “继续对峙。”


    张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加强巡哨,严防蜀军小股部队渗透袭扰。至于魏延……”


    他看了一眼谷地那头依旧在叫嚣的身影。


    “他想骂,就让他骂。”


    “骂累了,自然就回去了。”


    副将领命退下。


    张郃独自留在望楼上,秋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他望着陇西的方向,那里烽烟将熄,大势已去。


    这一局,从蜀军抢先扼住街亭、诸葛亮亲围上邽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定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保全实力,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或者,等待洛阳的一纸——


    撤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