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作品:《沧澜照雪

    门口已经给二人备好马。


    陛下为沈止澜考虑,还真是面面俱到。


    十九目送沈止澜上马,衣袍翻涌,似孤鹤凌云,策马而去,蹄声渐杳。


    十九如往常一样,长驱直入御书房。


    沈弈以手支颌,朱笔悬于奏折之上,似在思索,见十九入殿,便抬起头来看她,目光含笑。


    “春闱在即,你可有把握?”沈弈笑道,“你是朕一手教导提拔的,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十九躬身行礼:“臣定当不辜负陛下提携。”


    沈弈起身,一甩衣袖:“好了,随朕上朝。”


    十九疑惑:“陛下?”


    “飞影卫是皇室暗卫,常伴君侧,你现在是飞影卫统领,随朕上朝有何不可?”


    恩威并施,此乃驭人之常道,然沈弈待她,似乎总多三分隐晦之纵容,让她捉摸不透。


    十九只得应“是”,随陛下移驾。


    金銮殿上,群臣伏首,山呼万岁。


    十九默然肃立御座之侧,身影如削。银白面具闪着冰冷的光泽,掩去了所有神情,唯余周身散发的肃杀之气,与这煌煌天威融为一体。


    这便是权力之巅。


    俯瞰众生,执掌生死,一念可定乾坤,一言能伏尸百万,为君不仁则苍生于水火。


    早朝启,众臣奏对。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手执笏板,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雍都防务干系重大,如今雍都内外暗流汹涌,守备却松懈惫懒,当由兵部统一操练调度,以固国本,保社稷无虞!”


    “陈大人,此言差矣。”殿前司的卫大人出言即刻驳斥,“殿前司戍卫皇城二十载,从未出过纰漏,雍都防务理应交于殿前司。”


    “卫指挥使好大的口气!”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赵铎冷笑讽道,“去岁春猎,刺客何以混入围场?若非兵马司闻讯疾驰赶到,恐惊圣驾,此等疏漏,殿前司担当得起吗?”


    “你还敢说,那刺客是如何混入的,赵大人心里没数么?”卫延目色骤厉。


    “你血口喷人!”


    二人相争,目眦欲裂。


    武将吵得不可开交,文臣则垂首执笏,不发一言,谁都知,其余事再大,也大不过雍都防务。


    十九心下明了。


    皇帝年纪尚轻,登基不过三年,权臣势大,朝堂上权力倾轧屡见不鲜。当今形势,谁掌握了雍都城防,京城安危便系于谁的身上。


    如此有趣。


    她倒是想争上一争。


    便在此时,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冷淡的询问:“靖安侯为何没来上朝。”


    议论声骤然停息,众臣面面相觑。


    靖安侯不过是虚衔,昨日封赏之后,沈止澜在朝中并无实职,无事上奏便无需上朝。


    陛下此时提起靖安侯,绝不是随口一提。


    沈止澜带着五万余长平军回朝,陛下对于重掌京城势在必得,那可是其余朝中势力不愿看到的。


    退朝后。


    沈弈笑意温和的与十九并行,似是对换防一事胸有成竹。


    沈弈:“你可知闻雪如今在何处?”


    十九:“京郊军营。”


    “哦?你是如何知晓?”沈弈挑了挑眉,似是兴味盎然道,“是他告知于你?”


    十九恭谨道:“陛下命臣照应靖安侯,臣定当事事关心,知其一言一行,不敢懈怠。”


    “去将闻雪请来,就说朕有事与他商议。”


    十九领命,策马疾驰。


    她来到京郊大营时,校场周围围了一圈人,她隐于人群中,前去凑个热闹。


    朔风猎猎,卷起残雪与尘沙。


    沈止澜独立于校场中央,外罩玄色大氅,内着利落劲装,墨发未束冠,只挽做马尾,随风飞扬。除去面色有些苍白外,全然不见昨夜榻上病骨支离的模样。


    风姿卓然,意气风发,如雪压青松,傲骨铮铮。


    这般好的相貌本不应该在军营中出现,可他周身萦绕着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在凛冽寒风中恰如其分,朝阳初升,竟不敢与他周身光华争辉。


    三位将军站在沈止澜身侧。


    当先一人豹头环眼,是前锋营主将陈镇,左侧面容沉肃的是玄甲营副将陆文焕,右侧年轻些的,龙骑营副将裴铮。


    普通士兵们或许不认识沈止澜,可各营主将却对这位新晋的靖安侯大人却是十分熟悉,那可是战场上挡枪救命、生死相托的交情。


    大家在北境各为其主,但钟帅已逝,副帅张崇义晋升主帅,却被调离长平军。边关的腥风血雨不必带回雍都,军营中,不必再与沈止澜针锋相对。


    十九感觉沈止澜的目光向她扫来,回以一个微笑。


    陛下让她去请沈止澜,却也没说立刻请到,她耽搁一会儿看个热闹应该也无妨。


    她对沈止澜的身手倒是有些好奇。


    能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绝非平庸之辈,他身上的谜团愈发扑朔迷离。


    沈止澜向三位将军做了个请的手势。


    “侯爷伤势未愈,不若改日……”一人抱拳,话未说完就被一道凌厉的剑风打断。


    沈止澜长剑出鞘,寒光如秋水乍泄,映亮他俊俏的眉眼,三人便只得提枪上阵。


    三人合围。


    枪影纵横,却皆留有余地,未尽全力。


    只见沈止澜足尖轻点积雪,身形翩然腾空,那足以致命的伤势竟似对他毫无桎梏。


    玄氅衣袂在风中翻飞,如鹤掠寒潭,轻盈优美。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光照雪,恍若谪仙临世。


    他进退有度,一招一式十分有章法。每一次格挡皆贴着枪锋毫厘之差掠过,看似险象环生,总在关键时刻轻旋手腕,长剑挡出,将凌厉杀招化为无形。


    长剑出招很快,转眼间几十招过去,依旧是难舍难分,或许更像是互相包容成全,难舍难分。


    高手过招,平常人看不出什么门道,十九倒是招招拆解,看的津津有味。


    以一敌三,沈止澜还能从容的给将军们喂招,身手远在三人之上。


    昨夜那般重伤,今日便能执剑对敌,着实惊人,看来沈止澜远比他外表看起来的要坚韧得多。


    那么在边关,他的脆弱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几位将军对视一眼,纷纷拿出看家本领。


    长枪以诡谲的速度直取中路,沈止澜却不避不让,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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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招收剑后刺出,剑势倏然由守转攻,长剑竟贴着枪杆逆行而上。


    剑尖距咽喉三寸就倏然停住,毫无威胁。


    随后剑锋侧挑,剑与长枪相撞声清越,随即他手腕一抖,借力飘然后撤丈余,潇洒的收剑入鞘。


    长枪却一下子脱手,朝十九的方向飞去。


    十九本想闪身避开,却发现身侧挤着许多士兵,只得飞身上前接枪。


    手刚一触及枪杆,便感觉到一阵绵长的内力,似有千钧,她牢牢握住长枪,挽了个潇洒的枪花卸掉其中劲力,随后稳稳落地。


    校场内外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侯爷神勇!谢大人威武!末将佩服!”几位将军齐齐抱拳,声震校场,台下的士兵们面上也全是叹服之色。


    “诸位承让。”沈止澜微微颔首,面上无甚得色,反倒看向十九时多了几分审视。


    十九知道,自己没必要在沈止澜面前装模作样,便微微歪头,朝他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


    她今日一身飞影卫朝服,面上仍是银白面具,看不出女相,身量虽不及男子高大,气势却不遑多让。


    “谢大人何事?”


    沈止澜待十九走近,脸上那抹因切磋而生的血色迅速褪去,又恢复成玉雕般的清冷。


    “原来靖安侯不知,陛下早朝时还问起你。”十九微微一笑,随后正色道,“陛下口谕,着靖安侯即刻入宫。”


    沈止澜接旨。


    十九压低声音提醒:“兵部尚书今日早朝连上三道奏疏,皆被留中不发。如今雍都城防是三方势力必争之事,谁主导话语权,谁就控制住了雍都。”


    “既是陛下召见,”沈止澜不接十九的话,“请大人暂候,容我更衣。”


    一刻钟的功夫,沈止澜走出来。


    玉冠束发,靖安侯朝服还在赶制中,他仍着那身玄色衣袍,身上素净,没有一件配饰,清俊挺拔的让人移不开眼去。


    沈止澜和十九纵马入皇城。


    马蹄踏过长街,惊起檐下栖鸟。直至宫门前下马,早有内侍躬身引路,来到武英殿门前,太监进去通传。


    兵部尚书陈阁老,兵马司指挥使赵铎,殿前司指挥使卫延,以及去往北山查案,今晨方归的锦衣卫指挥使江柏舟,皆已候在殿内。


    沈止澜踏入殿内,向御座行大礼,参加陛下,其余四位大人微微躬身向他行礼。


    “平身。”龙椅上的声音不辨喜怒。


    “今日召众爱卿来,是为雍都城防换防一事。去岁北境战事吃紧,长平军半数调往边关,如今既已班师回朝,这雍都的防务,也该重新议一议了。”


    沈止澜心中已明。


    陛下重提旧事,必是对先前的城防布置有所不满,却又碍于朝局平衡不好明说,这才借长平军回朝的契机重新布局。


    至于如何议,当然是看陛下的意思。


    或许,陛下此举不光为了收回军权,也是为了给某个人腾位置。


    他的目光看向论身份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十九。


    后者毫无自觉,理所应当的立于他身后半步。


    沈止澜不禁深思,陛下对这位谢大人,真是极尽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