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庙祝起身，对着身后还傻站着的乡民连连挥手。


    “出去出去！都出去！世子爷要与这位……这位先生单独谈！”


    乡民们和老庙祝，窸窸窣窣的退出了西厢房，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恢复了寂静。


    月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供桌上的三炷线香无风自动。


    青烟袅袅升腾，不再散开，而是盘旋着缓缓凝聚。


    渐渐在神龛前，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一双绣着金纹的玄色锦靴，悬浮于地面三寸之上。


    接着是锦袍下摆。


    最后，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的面容完全显化出来。


    束发戴冠，肤色白净，双唇淡薄无色。


    双眸呈淡金色。


    瞳孔深处，似有细碎的金沙与香火光点流转，开阖间竟有微光溢出。


    非人非妖，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神性威压。


    正是赵世子——赵元龙。


    赵世子周身缭绕着青白色的烟气，那是纯粹的信愿之力凝成实质。


    整个灵躯离地悬浮，脚下托着淡淡的烟云。


    赵世子伸了个懒腰，手中的玉骨折扇“唰”的展开，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回响，又夹杂着浓浓的闽州腔调。


    “阿林，何事要我帮忙？”


    桂林嘴角扯了扯，竟露出一丝在常啸仙面前绝不会有的轻松笑意。


    他双手插兜，倚在门框上。


    “赵兄，我想请你帮忙查查两个西洋修士的落脚处。”


    桂林说出索菲亚和格林的名字，并详细描述了索菲亚的体貌特征。


    至于格林的特征，掌教并未提及。


    桂林推测，想必常教主也是只知其名，不知其貌。


    “西洋修士？”


    赵世子眯起那双淡金色的双瞳，扇尖虚点着下巴，周身青烟微微一荡。


    “行，自会通知各路境主公、土地、城隍，留意两名西洋修士的踪迹。”


    旋即，话锋一转，淡金色的瞳孔盯着桂林，带着一丝审视。


    “今日闽州妖气冲天，想必来了许多‘大人物’，可是仙教高层？”


    “此番南下，与那两个西洋修士有关？”


    因为有常啸仙的嘱咐，桂林自然不可能告诉赵世子完整的来龙去脉。


    不过毕竟是找对方帮忙，若不做任何回应的话，又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桂林正色道：“赵兄，这两个西洋修士所谋甚大，尤其是那个格林，已在闽州藏匿许久，一旦生出什么乱子，恐伤及无辜……”


    桂林抱拳，继续道：“还请赵兄帮忙，尽快找出那两个西洋修士的藏身之处，届时，小弟自会将缘由如实相告！”


    赵世子沉思片刻，道：“阿林，把庙祝和乡民们叫进来吧。”


    言罢，赵世子身形开始淡化，青烟缓缓回流至神像。


    桂林再次抱了抱拳，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老庙祝和七八个乡民正抻着脖子张望，见桂林出来，连忙低下头，满面敬畏的让开一条路。


    桂林淡淡道：“赵世子让你们进去。”


    “哎！哎！”


    老庙祝连声应着，带着乡民们战战兢兢地涌入殿内，反手关上了门。


    桂林走到院中。


    五帝庙的院落不大。


    他倚着主殿的廊柱，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看着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木门。


    殿内起初寂静无声。


    片刻后——


    咔哒！


    一声清脆的掷杯声穿透门板。


    紧接着是老庙祝变了调的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啊！世子爷有回应了！”


    咔哒！咔哒！


    又是两声脆响，节奏急促。


    老庙祝的声音陡然拔高。


    “神游？”


    “上次神游刚结束没几天，世子爷又要巡境查察！”


    咔哒！咔哒！咔哒！


    掷杯声变得密集而急促，像是在快速确认着什么。


    “明日？！”


    “卯时？！”


    最后一声异响格外特别。


    嗡——


    那是一只筊杯落地后竖立旋转的颤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殿内静了一瞬。


    随即，老庙祝激动到破音的呐喊穿透门缝，在院中回荡。


    “世子爷显圣！明日卯时，召集各路境主公、将军、王爷，全境神游！”


    桂林靠在廊柱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将烟头用手指捻灭。


    殿门被推开，老庙祝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对着桂林就要跪下：“这位……这位先生！世子爷降旨了！明日卯时，全境神游！”


    几个乡民也跟着涌出，看向桂林的眼神已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敬畏，仿佛眼前这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是世子爷在阳间的化身。


    桂林微微侧身，避开了老庙祝这一拜，淡淡道：“知道了。”


    随后，对着未关的殿门扬了扬手，高声道：“赵兄，谢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五帝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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