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当林渊毫发无伤地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皮夹克青年，陈浩盯着毫发无损的林渊，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


    “你……你是人是鬼？！”


    林渊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愈发淡漠，就像在看一群尸体。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刘文斌吓得连退三步，声音完全破了音：


    “开火……开火！！老子就不信他死不了！！”


    两名壮汉毕竟是上过战场的，心理素质远超那群只会哭嚎的贪官家属。


    他们咬牙拉动枪栓。


    “哒哒哒哒哒——！！”


    两挺重机枪再次咆哮。


    火舌喷涌半米，子弹如暴雨般倾泻。


    这一次，没人后退。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团被弹幕彻底笼罩的人影。


    一秒。


    五秒。


    十秒。


    足足十分钟。


    弹链空了。


    最后一颗弹壳“叮当”落地。


    硝烟缓缓散尽。


    原地……空无一人。


    陈浩瞪大眼睛，大口喘着气，喉结剧烈滚动。


    “死、死了？”


    “这回总该死了吧？！”


    然而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片只剩下焦黑弹坑的地面。


    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


    “啊——！！”


    有人尖叫。


    “他、他们……他们怎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两名机枪手。


    两名壮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扣扳机的手。


    那双手，正在发光。


    “不……不……”


    他们张开嘴，想喊，想求救。


    喉咙里发出的却是高频的嗡鸣。


    【转化启动】


    【目标：雇佣兵×2】


    【仇恨值：6300点】


    【当量：6.3万吨TNT】


    两尊人形光体在原地成型。


    人群彻底炸了。


    “跑……快跑！！”


    不知谁喊了第一声，几十号人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然而双腿像灌了铅。


    有人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人跑出三步就瘫软在路边，裤腿湿了一片。


    有人甚至迈不动腿，眼睁睁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男人，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


    林渊此刻看上去有些虚弱。


    长达十分钟的持续扫射，护盾扛住了。


    但精神力损耗不小。


    他路过第一个人身边。


    “1。”


    嘴里轻声喊出一个数字。


    然后，就是系统的提示声：【转化启动】


    “2。”


    第二个人甚至来不及求饶，皮肤下已透出光芒。


    “3。”


    “4。”


    他每报一个数，就有一具人形光体在原地成型。


    【复仇点+4200】


    【复仇点+3800】


    【复仇点+5100】


    【复仇点+2700】


    ……


    看到这极度诡异的一幕，陈浩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那些用来轰炸巨兽的秘密武器，都是这么来的。


    不是从工厂流水线生产出来的。


    是从活生生的人，转化过来的。


    是和他眼前这些人一样，会尖叫、会求饶、会哭、会怕的人。


    然后变成那种会发光的东西。


    然后被装上导弹，发射向巨兽。


    然后在爆炸中，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陈浩忽然感觉浑身发冷。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也会变成那样……我也会变成一枚核弹……然后被送去轰炸巨兽！


    最后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他突然不怕死了。


    他宁可被枪毙。


    挨一颗子弹，三秒钟，痛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至少还是个人。


    至少还有具尸体。


    而不是变成那种只会发光的死物！


    “刘哥……”


    他扯住中年男人刘文斌的袖子，声音已经完全变形：“跑……快跑……”


    刘文斌没说话。


    他一把拽起陈浩，朝人群相反的方向狂奔。


    身后，林渊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报数：


    “19。”


    “20。”


    “21。”


    每一声都像催命符。


    ……


    十几分钟后。


    码头区。


    刘文斌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肺像要炸开，嗓子眼全是血腥味，皮鞋跑丢了一只，西裤膝盖处磨出拳头大的破洞。


    但他不敢停。


    身后，陈浩踉踉跄跄地跟着，脸色惨白如死人。


    直到两人冲进一片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刘文斌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呼……呼……”


    他张着嘴剧烈喘息，胸口几乎要炸开。


    陈浩瘫在他旁边，两眼空洞地望着集装箱顶部漏下的那一小片夜空。


    “……应该甩掉那个怪物了吧？”


    刘文斌没说话，只是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虽然牺牲了其他人……”


    陈浩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但起码咱们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刘文斌：“刘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还复仇吗？”


    刘文斌终于喘匀了气。


    他摘下变形的金丝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


    “复仇？”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拿什么复仇？”


    “论背景，那混蛋有国家撑腰。龙卫国亲自给他当后盾，整个第七堡垒的军方都听他的。”


    “论实力，两挺重机枪对着他扫了十分钟，他毛都没掉一根。”


    他顿了顿，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自语：“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陈浩沉默了很久。


    “……是啊。”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刘文斌靠在一块铁板上，闭着眼睛。


    “行了。”


    他的语气平静了些，像是在安慰陈浩，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别太难过了，先好好活着，总会有机会的。”


    “好好活着……”


    陈浩重复着刘文斌的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家已经没了。”


    “而且我们半路劫杀那个混蛋，龙卫国要是知道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刘文斌睁开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陈浩那张被绝望完全淹没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我早已经安排好了。”


    陈浩猛地抬头。


    刘文斌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联系好了蛇头，每人两百万贡献点，偷渡出境。”


    “只要能离开龙国，我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陈浩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真、真的？”


    “真的。”


    刘文斌点头，甚至挤出一丝笑：


    “再坚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渊再牛逼，还能追到国境外去？”


    陈浩用力点头。


    他的眼眶红了，分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刘哥……”


    “谢什么。”


    刘文斌拍了拍他的肩：“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兄——”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陈浩的表情骤然僵住了。


    恐惧……从他的眼底深处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