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


    六月的梧桐叶把校门口那点光筛得细碎，李悦把书包甩在肩上，单耳挂着耳机，慢悠悠地走出校门。今天是期末考最后一天，空气里都是解放的味道。


    耳机里流淌着轻快的旋律，李悦跟着哼了几句，没注意到校门口那辆灰色面包车。等她抬起头时，三个人已经围了过来。


    “李悦同学？”为首的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礼貌但僵硬的微笑。


    李悦下意识后退一步，右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手机。“你们是？”


    “你父亲公司同事，有急事需要你过去一趟。”男人说着，另外两人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她两侧。


    “我爸？他怎么了？”李悦心里一紧，但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父亲的同事她大多见过，这些人面孔陌生，连口音都不对。更重要的是，父亲的司机今天早上还送她上学，从未提过什么急事。


    “很快你就知道了。”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等等！”李悦想挣脱，却被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推向面包车。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呼救？校门口已经没什么学生；按手机紧急按钮？她的手被牢牢钳制；反抗？三个成年男性，胜算为零。


    李悦在被塞进车厢的最后一刻，猛地踢掉了左脚的运动鞋，用尽全力将它踢向路边花坛。一只鞋子突兀地躺在绿植旁，像某种不祥的标志。


    车门“砰”地关上，面包车立刻启动，没有车牌。


    车内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皮革味，李悦被按在中间座位上，左右各坐一人。灰色夹克男人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她。


    “你们到底是谁？”李悦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安静点，小姑娘。”左边的男人推了她一把。


    李悦深吸一口气，注意到车厢内部：车窗贴了深色膜，前排座椅后背有几个破洞，驾驶座旁放着一部对讲机。她悄悄活动手腕，试图摸到书包侧袋里的东西——一支按压式警报器，父亲给她的生日礼物。


    “别乱动。”右边的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一把扯过她的书包扔到前排。


    车子在城里绕了几圈，显然在确认是否有人跟踪。李悦默默记下每一次转弯，但很快失去了方向感。窗外从熟悉的街景变成陌生的郊区道路，最后是一片废弃的厂房区。


    面包车驶入一个生锈的铁门，停在一座废弃仓库前。


    “下车。”灰色夹克男人打开车门。


    李悦被粗鲁地拽下车，踉跄几步才站稳。环顾四周，除了这辆面包车和眼前的仓库，再无其他建筑物。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模糊不清，已是黄昏时分。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天窗漏下几缕残光，照亮飞舞的尘埃。李悦被推进一把椅子，双手被塑料扎带绑在背后。她能感觉到椅子腿不稳，地面不平。


    “你们要什么？钱？我爸会付的，只要你们放了我。”她试图谈判，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产生回音。


    灰色夹克男人蹲下来，与她对视。“我们不要钱，只要你配合。明天早上，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做傻事，我们不会伤害你。”


    “明天？你们要囚禁我一整夜？”李悦心里一沉。拖延时间越久，越危险。必须在天黑前做点什么。


    男人们聚在仓库角落低声交谈，似乎有争执。李悦悄悄观察着周围：堆积的木板箱、生锈的机器零件、角落里的油桶...她的目光停在几米外一个破损的窗框上，那里有一块手掌大的玻璃碎片。


    她开始轻微晃动椅子，制造出因为恐惧而不安扭动的假象。扎带割进皮肤，她咬牙忍住疼痛，一点点将椅子向玻璃碎片的方向移动。


    “别乱动！”其中一个男人警告道。


    “我...我想上厕所。”李悦装出窘迫的样子，“真的很急。”


    男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灰色夹克男人走过来解开她脚踝的束缚。“别耍花样。”


    就在解开的瞬间，李悦猛地向后倒去，椅子砸在地上，她的身体在惯性下滑向玻璃碎片。手腕在碎玻璃上用力一划——疼痛袭来，但塑料扎带也被割开了三分之一。


    “该死！”男人们冲过来。


    李悦用尽力气扯断扎带，翻身爬起，抓起玻璃碎片就朝最近的男人刺去。对方闪避不及，手臂被划出一道口子。


    她没有停留，向仓库深处狂奔。身后的追赶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黑暗中的废弃机器成了临时掩体，她矮身藏在一个大型金属设备后面，呼吸急促。


    脚步声靠近，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李悦紧握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滴落。她扯下一小块衬衫布料，快速缠绕伤口。


    “小丫头跑不远。”男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李悦屏住呼吸，从设备缝隙中看到至少两个人在搜索。她必须制造混乱，必须找到通讯工具或逃生通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油桶上——如果里面还有残留物...


    悄悄从藏身处移动，李悦捡起地上一根生锈的铁管。油桶就在十米外，但中间毫无遮挡。


    数到三，她冲了出去。


    “在那里！”


    李悦用尽全力将铁管扔向油桶，金属撞击发出巨大声响。男人们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她改变方向，冲向仓库另一侧一个小门。


    门被锁住了，但木板已经腐朽。李悦侧身撞去，木板断裂，她跌入后面的空间——一个更小的储藏室，堆满杂物，墙上有一部老式电话。


    她的心脏狂跳，抓起听筒——没有拨号音。线路早已切断。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门口。李悦绝望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一个小小的通风口上，大约只有三十厘米见方，但足够她钻过。


    必须在天黑前逃出去。必须活下去。


    她搬来一个木箱垫脚，开始拆卸通风口的格栅。螺丝锈死了，她用找到的半截钢管撬动，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


    格栅松动的瞬间，仓库主间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一片漆黑中，李悦听到男人们困惑的叫喊，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释放人质，放下武器...”


    警察？怎么会这么快？


    李悦来不及细想，拼尽全力钻进通风口。狭窄的空间几乎将她卡住，身后传来仓库内的骚动和脚步声。


    她一寸一寸向前挪动，灰尘呛入肺中。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通风口的另一端。


    推开最后一道障碍，李悦跌落在仓库外的草丛中。夜幕已经降临，但远处闪烁的警灯像灯塔一样明亮。


    她挣扎着站起，向警灯的方向踉跄跑去。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更多枪声。


    李悦没有回头，她只知道向前跑，向着光的方向，跑过杂草丛生的荒地，跑过废弃的铁轨，跑向那些闪烁的红蓝光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书包被扔到面包车前座时，侧袋里的按压式警报器已经被无意中激活，向预设的五个紧急联系人发送了她的实时位置。


    而那只被她踢落在校门口的白色运动鞋，被最后一个离校的老师发现，报告给了保安，保安又报了警。


    有时候，获救的契机就藏在最不经意的细节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一道强光照在她身上。李悦举起血污的双手，眼泪终于落下。


    她还活着。


    前方，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一名女警正向她跑来。


    黑夜依旧深沉，但光就在那里，真实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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