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真相与归途

作品:《双生农女与官家闺蜜种田记

    公主抱着舒玉径直走向正院后面一间更隐秘的暖阁。


    暖阁不大,陈设却处处透着心思。


    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笔法清瘦劲挺;多宝格上摆着几方砚台,都磨得起了包浆;临窗的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农政全书》,书页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是常翻的。


    舒玉一进屋就注意到了——这屋里的布局,和阿爷书房好像。


    公主把她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自己却没坐,而是走到多宝格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紫檀木匣子。


    木匣打开,里头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一叠泛黄的信笺,几支旧毛笔,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文”字的私印。


    “这些,”


    公主轻轻抚过那些信笺,声音有些飘,“都是你太爷爷的东西。”


    舒玉没说话。她隐约猜到公主可能要说什么,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公主在榻边坐下,看着舒玉那双肖似某人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尽的酸楚:


    “玉儿,你刚才……没睡着吧?”


    舒玉心里一紧,垂下眼睫。


    “我看到了,你方才眼睛里一点迷糊都没有。”


    她顿了顿:“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舒玉知道瞒不过,索性抬起眼,点了点头。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嬷嬷悄无声息地点亮了灯,又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烛火跳跃,映着公主半明半暗的脸。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舒玉以为她不会说了,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和你太爷爷……是情投意合的。”


    舒玉点点头——这个她猜到了。能让公主一生不嫁,能让皇帝念念不忘,傻子都能看出这关系不一般。


    “但那时候,我是手握兵权的长公主,他是太子少师。”


    公主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继续道:


    “皇兄不同意。他假说杨家身份太低,配不上公主。我说我不在乎,皇兄说他是天子,他不同意,谁都别想成。”


    舒玉听得专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吐槽:不就是怕杨家或者公主造反么。


    “那年南境有战事,我求了皇兄派你太爷爷做钦差去督军。”


    公主的声音忽然有些飘忽,


    “在南境一年,我们朝夕相处。他教我兵法,我陪他查访民情。有一晚……我灌醉了他。”


    舒玉:“……”


    好家伙,这么猛的吗?!


    “一夜荒唐。”


    公主苦笑,


    “第二天他醒来,脸都白了。我说我不后悔,他说一切有他。可我清楚若是这事传出去,你太爷爷必定是活不了的。”


    舒玉默默点头——确实,睡了公主,在那个年代,真是掉脑袋的罪。


    “后来我发觉自己有了身孕,惶惶不可终日!你太爷爷告诉我,他想到一个法子。”


    “当年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因为和心上人私定终身坏了身子,被家里发现要‘病逝’。他答应娶她,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也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名分。”


    公主苦笑:“他们假意成亲,给了你阿爷一个嫡子的身份。她带着陪嫁改名换姓远走高飞,去找她的心上人了。”


    舒玉听得一阵唏嘘。这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几年后,她又回来了。”


    公主的声音更轻了,


    “她遇人不淑,被那个书生抛弃了,走投无路。你曾祖父收留了她,让她以主母的身份留在杨家,给了她后半生的安稳。”


    “所以……”


    舒玉小心翼翼地问,“我那位曾祖母,其实并不是……”


    “不是你阿爷的生母。”


    公主接话,“但她对你阿爷视如己出,细心照料,是个好人。”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舒玉才轻声问:“那……科考舞弊案呢?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公主摇摇头,眼神黯淡:


    “那时我在南境驻守,得到消息赶回来时,已经尘埃落定了。我只来得及用我手上三分之一的兵权护住杨家老小的性命,其他的……无能为力。”


    她握住舒玉的手,握得很紧:


    “玉儿,我知道你聪明,但有些事……不是查清楚就能解决的。当年牵扯的人太多,水太深。”


    舒玉点点头,“我知道,冬麦试种的事,能不能请您帮忙看着点?我怕有人……”


    “放心。”


    公主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我会派一队亲兵日夜守着试验田,谁敢动手脚,我剁了他的手!”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舒玉却安心了。有公主盯着,至少明面上的手脚没人敢做。


    舒玉松了口气,又道:“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陛下对曾祖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咬了咬牙,才低声道:


    “赵垣他……从小就跟在我后面跑,自然也常见到你太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对他起了那种龌蹉的心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说完,但舒玉已经懂了。


    怪不得皇帝提起曾祖父时,眼神那么奇怪。


    “玉儿,你……能不能叫我一声?”


    舒玉看着她满含期盼的眼神,心里一软,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公主殿下。”


    她轻声说,“这件事……得先让阿爷知道。他若认您,我自然认您。”


    公主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点点头:


    “是该这样。是该让他知道……”


    她又抱了抱舒玉,这次抱得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夜深了。


    舒玉躺在公主那张雕花大床上,枕着软软的枕头,盖着熏了香的锦被。公主就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


    但她知道,公主没睡着。


    因为她听见,公主在轻轻哼那支小调——就是给她梳头时哼的那支。


    调子很老,很温柔,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舒玉闭着眼,心里却翻江倒海。


    曾祖父、公主、曾祖母、皇帝……这一堆乱麻似的关系,让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觉得脑壳疼。


    还有科考舞弊案,连公主都查不出真相,那得是多大的黑幕?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舒玉其实没睡熟,她能感觉到公主一直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酸。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公主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外间,压低声音吩咐陈嬷嬷:


    “把库房里那件银狐皮大氅找出来,玉儿身子弱,路上不能着凉……还有那套西域进贡的手炉,灌上银霜炭……”


    “点心多备些,要容易存放的。肉脯、果干、蜜饯……都装上。”


    “做好的马车重新布置一遍,垫子加厚,帘子换成防风防雨的……对了,再备两个汤婆子。”


    絮絮叨叨,一直到后半夜。


    等舒玉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屋里堆满了东西!


    大大小小的箱子、匣子、包袱,堆得跟小山似的。陈嬷嬷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把一套粉彩瓷茶具装进填满棉花的木匣里。


    “这是……”舒玉揉着眼睛坐起来。


    “小姐醒啦?”


    陈嬷嬷笑眯眯地走过来,


    “殿下昨晚连夜给您收拾的。这些是衣裳,春夏秋冬各四套;这些是首饰,都是殿下这些年攒的好东西;这些是吃食,京里有名的点心铺子的招牌,能存放的;这些是药材,补身子的……”


    她一样样指过去,如数家珍。


    舒玉看得头皮发麻——这哪是收拾行李?这分明是搬家!


    “嬷嬷,”她小声问,“公主呢?”


    “殿下去库房了,说要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陈嬷嬷压低声笑道,


    “几十年没见过殿下这么开心了。小姐您不知道,殿下连您回去坐的新马车都亲自去看了,还让匠人改了车轴,说这样不颠簸。”


    舒玉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


    公主这是把对曾祖父、对阿爷的亏欠,全都补偿在她身上了。


    “都备好了。”


    库房里另一位嬷嬷低声道,“殿下,您从昨儿到现在还没合眼呢……”


    公主摆摆手,继续清点行李。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公主府都给舒玉搬回去。


    傍晚时分,院外传来通报:杨老爷来了。


    公主手里的包袱“啪”地掉在地上。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整理衣襟,又摸了摸头发,这才深吸一口气:


    “请……请进来。”


    杨老爹走进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先看向舒玉,见孙女好好的,这才转向公主,躬身行礼:


    “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杨老爹看着痛哭的公主,眼神复杂——有探究,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场面一时僵住了。


    舒玉看看公主,又看看阿爷,心里叹了口气。她走过去,拉住杨老爹的手,小声说:


    “阿爷,公主殿下留我们吃晚饭呢。吃了饭再走吧?”


    公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吃了饭再走!嬷嬷,快摆饭!”


    她慌慌张张地吩咐,眼睛却一直盯着杨老爹,一眨不眨,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晚饭摆在小花厅。菜色丰盛得离谱——八凉八热,两道汤品,四样点心,把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公主不停给杨老爹和舒玉夹菜。杨老爹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舒玉的小碟子也冒了尖。


    “这个蟹粉狮子头你尝尝,我记得……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


    “玉儿吃口鱼,新鲜的。”


    “还有这个汤,滋补润肺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杨老爹始终沉默。他只是默默吃着碗里的菜,公主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舒玉看着心里难受,故意夹起一块姜丝,皱着小脸:


    “公主殿下,这个姜丝好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公主连忙给她换菜:“那不吃这个,吃这个蜜汁藕,甜的。”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撤了席,公主眼巴巴地看着杨老爹,眼里满是恳求。


    “怀玉……你们今晚……能不能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们出城。”


    杨老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明日一早要赶路,今晚……就叨扰殿下了。”


    公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不叨扰,不叨扰!我这就让人收拾房间!”


    她亲自领着杨老爹去客房,又折回来,陪着舒玉洗漱睡下。


    这一夜,公主府的灯亮到很晚。


    天还没亮,公主就起来了。她亲自检查了马车,把昨天准备的行李一件件搬上去。


    等杨老爹和舒玉梳洗完毕来到前院时,看见那两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都愣住了。


    “这……”


    杨老爹想说什么。


    公主却抢先道:“路上用得着!玉儿还小,不能吃苦!”


    杨老爹看着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衣物、吃食、用具,又看看公主那忐忑不安的表情,最终罕见地没有推辞,只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殿下。”


    公主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晨曦微露时,公主府的马车驶出了城门。


    城外官道旁,一队五十人的御林军早已等候多时——这是永昌帝派来护送他们回静岚县的。


    公主亲自把舒玉抱上了回家的马车。那马车果然如她所说,布置得极其舒适——厚厚的软垫,防风防雨的帘子。


    “这辆车我改过,不颠簸。”


    公主拉着舒玉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


    “褥子厚,车窗加了纱帘,点心匣子在左手边的暗格里,水囊挂在车壁挂钩上……对了,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牌,塞进舒玉手里:


    “拿着这个,沿途的驿站都会好好招待你们。若遇到麻烦,就亮出来,没人敢为难。”


    舒玉握紧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个“安”字——是公主的封号。


    杨老爹看着那辆明显超规制的马车,皱了皱眉,但罕见地没有拒绝。他对着公主深深一揖:


    “殿下……保重。”


    公主的眼泪又下来了。她强忍着,点点头:“你们也是。路上小心。到了家……捎个信来。”


    公主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仍一动不动。


    “人都走远了,还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主猛然回头,只见永昌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一身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来了?”公主擦了擦眼泪。


    “来看看小姑姑有多舍不得。”


    永昌帝走到她身边,也望向车队消失的方向,“放心,御林军是朕的亲卫,路上不会有事。”


    公主沉默片刻,忽然道:


    “冬麦试种,我要派一队人手盯着。”


    永昌帝冷笑一声:


    “小姑姑,盯着冬麦的人多了。朕的司农寺、户部,还有朝中那些各有心思的大臣……各凭本事吧。”


    公主转头看他,眼神锐利:


    “赵垣,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


    “否则怎样?”永昌帝挑眉,“小姑姑又要起兵?”


    两人对视,空气中似乎火花四溅。


    许久,永昌帝忽然叹了口气:


    “放心吧,朕比谁都希望冬麦能成。”


    他望向远方,声音很轻:


    “老师在天有灵……也该看看他想要的天下苍生衣食无忧的样子了。”


    公主别过脸去,没再说话。


    而此刻的马车里,舒玉正窝在柔软的垫子里,心里忍不住感叹:


    公主府的马车……果然不一般啊!比来时的破车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车厢座位宽大得能躺下睡觉,底下垫着厚厚的褥子。小几上固定着茶具匣子,旁边还有个小书架,摆着几本闲书。左手边真有个暗格,拉开一看,里头满满当当都是各色点心。


    她撩开车帘往后看,京城巍峨的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而另一辆车里,杨老爹坐在黑暗中,手里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临走时,公主偷偷塞给他的,说是他“父亲”的旧物。


    他闭上眼,眼角有泪滑落。


    车辙滚滚,一路飞驰。


    归途,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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