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燃挂了沈烬寒的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沉沉喘了口气。


    她不想再和沈家有任何纠缠，也不想再因为林婉仪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这些事必须彻底了结，否则后患无穷。


    半小时后，黎燃再次开车，来到了龙腾阁那条略显狭窄的街边。


    她没有立即下车，而是透过车窗看向那间餐馆。


    现在是休息时间，餐馆里很安静。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签好字，又写了一张字条，然后推门下车，朝餐馆走去。


    “抱歉，我们现在是休息……”


    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用德语说道，抬头看到黎燃时愣了一下。


    这个戴着墨镜、气质出众的东方女子，显然不是寻常顾客。


    “我找林婉仪。”黎燃开口。


    服务员打量了她几眼，指了指后厨方向：“林阿姨在后面洗碗，你从那边过去。”


    黎燃道了声谢，穿过略显拥挤的用餐区，推开通往后厨的门。


    一股混合着油烟和洗洁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后厨不大，堆满了各种食材和厨具。


    水槽边，一个穿着围裙、头发随意扎起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盘。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肩膀微微下垂，透着一股疲惫。


    黎燃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个背影。


    这是林婉仪。


    那个曾经穿着名牌、化着精致妆容，用挑剔的眼光打量她，说她不配做她女儿的女人。


    现在，她在这里，洗着永远洗不完的碗盘。


    “林婉仪。”黎燃开口，声音平静。


    背影猛地一僵。


    林婉仪缓缓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黎燃时，眼睛瞬间睁大，手中的盘子“哐当”一声掉进水槽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你怎么……”她的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


    黎燃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清澈而冷静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后厨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细微声音，以及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


    林婉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羞愧，有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黎燃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黎燃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婉仪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苍白。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没那么闲。”黎燃走近几步，目光扫过这间狭小杂乱的后厨。


    “只是刚好在苏黎世，听说你在这里，就顺路来看看。”


    林婉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你是来帮我的？”


    “帮你？”黎燃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以什么身份帮你？以你亲生女儿的身份吗？”


    林婉仪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林婉仪。”黎燃的声音很平静：“你选择了沈妍妍，我接受了这个结果，现在，我们只是陌生人。”


    “不……不是的……”林婉仪摇着头，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在这里洗盘子……”


    她哭得有些狼狈，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精致贵妇的模样。


    黎燃静静地看着她哭，心中没有波澜，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回国安稳度日。”黎燃开口。


    “但条件是，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你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们的关系。”


    林婉仪止住哭泣，呆呆地看着黎燃：“你……你要给我钱？”


    “算是给这段孽缘一个了结。”黎燃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这张支票可以在任何瑞士银行兑现。


    拿着它，买张机票回国，安稳过日子。”


    支票上的数字，是林婉仪在餐馆洗十年盘子也赚不到的数目。


    林婉仪看着那张支票，手颤抖着伸过去，却又缩了回来。


    “我……我不能要……”她低声说，“我不配……”


    黎燃有些意外。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林婉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当时鬼迷心窍，觉得妍妍才是我理想中的女儿，聪明、漂亮、会讨好我……


    我嫌弃你在孤儿院长大，觉得你上不了台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


    黎燃沉默地听着。


    这些话，如果在一开始就听到，她或许会感动。


    但现在，她的心已经冷硬了。


    “道歉我收到了。”黎燃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原谅与否，已经不重要，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她重新戴上墨镜：“支票留在这里，要不要随你。


    如果你选择继续在这里洗盘子，那是你的自由。


    如果你选择拿着钱重新开始，那也是你的选择。”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黎燃！”林婉仪突然喊住她。


    黎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对不起……”林婉仪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还有……谢谢你。”


    黎燃微微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后厨里，林婉仪呆呆地站在水槽边，看着那张支票，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台面上。


    两天后，华国除夕。


    尽管远在瑞士，秦家庄园依然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红灯笼挂满了廊檐，春联贴在了每个门框上，中庭那棵百年松树上缀满了金色的小灯笼，夜幕降临时亮起一片温暖的光。


    厨房里，几位从华国请来的厨师正忙碌着准备年夜饭。


    蒸笼冒着热气，锅里炖着佛跳墙，案板上是正在包饺子的面点师傅。


    按照秦家的传统，年夜饭必须有八道凉菜、八道热菜、一道汤，还有必不可少的饺子和年糕。


    庄园的仆人们也都换上了红色的中式服装，穿梭在宅邸间，脸上洋溢着节日的笑容。


    然而，节日的喜庆气氛并未影响到黎燃忙碌的日程。


    书房里，她正通过视频会议与秦氏全球各区域负责人开年终总结会。


    屏幕上分列着各国各地的画面，每位负责人都在汇报过去一年的业绩和来年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