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燃一一颔首致意，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将他们的样貌和职责记在心里。


    “今天先初步认识，接下来两周，你们分别安排时间。


    向黎燃详细介绍各自负责领域的情况、主要资产、核心团队、当前重点项目以及潜在风险。”


    秦瀚舟吩咐道：“她要尽快熟悉起来。”


    “是，秦先生。”五人齐声应道。


    “另外……”秦瀚舟看向黎燃，语气温和了些，“今晚苏黎世市政厅有个慈善晚宴，瑞士政商界的重要人物大多会出席。


    你陪我一起去，正式亮个相。”


    “好。”黎燃应下。


    会议结束后，几位经理人先行离开去准备资料。


    秦瀚舟也去处理其他公务。


    黎燃回到自己房间，看着窗外阳光下的花园，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婉仪。


    那个生物学上的母亲，此刻就在苏黎世，在一家中餐馆的后厨，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盘。


    或许，可以去看看她如今到底是何惨样。


    她叫来顾临。


    “大小姐？”


    “查一下林婉仪工作的那家餐馆地址。”黎燃语气平淡。


    顾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多问：“是，我马上去查。”


    很快，顾临送来了信息：“龙腾阁中餐馆，位于老城区，这是具体地址。”


    黎燃看着纸条上的地址，沉默片刻。


    “备车，我自己过去一趟，你不用跟着。”


    “大小姐，是否需要安排安保？”顾临有些担忧。


    老城区人员相对复杂。


    “不用，低调些。”黎燃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车子停在距离餐馆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


    黎燃独自步行过去。


    午后的老城区显得有些安静。


    龙腾阁的招牌略显陈旧。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黎燃没有进去，静静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会，一个穿着朴素棉衣，头发随意扎起，脸上带着疲惫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是林婉仪。


    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背微微佝偻，眼神黯淡，完全不见了往日那种精心装扮出的贵气。


    她走到巷口的垃圾桶旁，将袋子里的一些厨余垃圾倒掉，然后站在那儿，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黎燃站在巷子另一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嘲讽的快意，也没有怜悯的同情。


    心中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看到林婉仪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的烟盒，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她憔悴的面容。


    突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龙腾阁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着深灰色羊绒大衣、戴着黑色帽子和墨镜的修长身影走了下来。


    尽管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独特的气质和身形，让黎燃瞬间认出了来人。


    是顾清辞。


    他怎么会在苏黎世？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让黎燃惊讶的是，林婉仪看到顾清辞后，慌忙将手中才抽了两口的烟掐灭，随后挤出了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林婉仪便引着顾清辞走进了餐馆。


    黎燃心中疑窦丛生。


    顾清辞怎么会认识林婉仪？


    看起来还很熟稔的样子？


    她不再犹豫，穿过街道，来到了龙腾阁门前。


    站在玻璃窗外，透过有些反光的玻璃向内看去。


    餐馆内客人不多，林婉仪将顾清辞引到了一处靠窗的卡座。


    只见顾清辞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林婉仪。


    林婉仪双手接过，眼圈一下子红了，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然后林婉仪擦擦眼角，转身快步走向后厨方向，大概是去安排什么了。


    黎燃不再迟疑，推门走进了餐馆。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低头看着手机的顾清辞闻声抬头，当他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黎燃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即使黎燃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顾清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黎……黎燃？”顾清辞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黎燃走到他对面的位置，自然地坐下，摘下口罩，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清辞张了张嘴，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厨方向，又看看黎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黎燃又问：“我怎么知道她在这？”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林婉仪。


    顾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下，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我，我来苏黎世参加一个品牌活动和电影节。


    之前……无意听到你说，林阿姨在这里，就顺路过来看看。”


    黎燃了然，是她和顾清辞刚在海城的商业会上那次。


    她走时，和沈知远，沈烬寒发生了争执，他听到了。


    “所以你就记下了，这次来苏黎世，特意找到这里来？”黎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顾清辞看着黎燃的眼睛，知道瞒不过她，干脆坦诚道。


    “是。


    我知道你不喜欢林阿姨，也知道她对你不好。


    但……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觉得……很可怜。


    所以上次来参加活动时，我来过一次，给了她一些钱。


    今天是第二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我只是给了她一些钱，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没有告诉她我是谁，也没有提你。


    我只是……以陌生人的身份，帮助一个看起来需要帮助的人。”


    黎燃沉默地看着顾清辞。


    她能看出来，他说的是实话。


    “你知道她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吗？”黎燃淡淡地问。


    “知道一些。”顾清辞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总觉得……人都有犯错的时候。


    她现在过得这么不好，也算是受到惩罚了。”


    “顾清辞。”黎燃缓缓道。


    “你的善良是好事。


    但有时候，过度的善良，未必是对的选择。


    林婉仪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是依靠别人的怜悯和施舍来摆脱困境。”


    “可是……”顾清辞想说些什么，却被黎燃打断了。


    “没有可是。”黎燃站起身，“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你不该插手，也没有立场插手。”


    她看着顾清辞，眼神复杂：“谢谢你的一片好心。


    但这件事，到此为止。


    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给她钱。


    如果她真的想改变，应该靠她自己，而不是依赖陌生人的施舍。”


    说完，黎燃重新戴上口罩，转身准备离开。


    “黎燃！”顾清辞叫住她。


    黎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顾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只是不想看你将来后悔。


    她毕竟是你的母亲，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怕你会难过。”


    黎燃的背影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


    几秒后，她淡淡地说：“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好好参加你的活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