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风暴(上)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殿中许多官员心里顿时转了几转。


    虽然早知道张知节深得圣宠,但今日皇帝这直白到近乎袒护的回护,仍是有些出人意料。


    皇帝这态度,莫非有意将此事压下?


    不少人再看向张知节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审慎与衡量。


    这位年纪轻轻的户部郎中,在圣心之中的分量,恐怕比他们原先预想的,还要再重上几分。


    严允和数位御史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箭在弦上,如今已经容不得他们退却,只能将弹劾进行到底,却听御座上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他们的思路。


    “严卿所劾之事,关乎张氏女张书。说来也巧,昨日通政司呈上两封折子,一封是张知节的自辩,另一封,是张书的陈情疏。”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面露惊愕。


    女子上疏?还直达御前?


    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张书确有官身,是八品国子监博士,依制本就可以上书。


    可,他们谁也没料到,她真会上,且这折子能如此顺畅地递到御前。


    此刻,他们都下意识忽略了另外一个特例——白非。


    他们对于白非,早已不在意她身为女子却身居高位,第一想起的只有她令人胆寒的决绝手段。


    皇帝朝身边的刘定看了一眼,刘定立刻从袖中取出两份奏折,走下台阶,递给站在最前面的几位重臣。


    第一个便送到了始终垂首不语的内阁大学士孟通海手中。


    孟通海目光迅速扫过奏折上的内容,这折子是皇帝特地吩咐,不经过内阁,直达御前,所以今日他也是第一次看张家父女自辩折子。


    尽管他早已猜出皇帝的意图,可真正读到其中文字时,还是让他不禁抬眼望向张知节,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他看完两封折子后,便将其递给身旁另一位老臣,对方看了一个开头,便面露惊讶。


    折子上的言辞简短精练,与众人预想中的上疏请罪截然不同。


    字里行间不见惶恐认错,反倒充满了遭遇弹劾后的震动与茫然,张家父女竟似全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看似直白、甚至透着一股“拙朴”的自辩,落在久经官场的重臣眼中,却更显得意味深长。


    张知节与张书笔下越是恳切无辜,茫然不解,就越是衬得那弹劾来得突兀,上不得台面。


    当然,仅仅只是在折子上自辩无辜不解是远远不够的,但瞧着张知节如今淡定的模样,恐怕他早就对严允今日的当朝弹劾有了心理准备,并有了应对之策。


    折子继续在几位重臣手中传递,殿内渐渐响起一片窸窣的议论声。


    每个看过折子的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张知节,神色各异,若有所思。


    卢正庭看后却悄然松了口气,他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意识到眼前这番局面并非猝不及防的灾祸,而是早有预谋的风暴前夕。


    吕祭酒眯着眼,将手里的折子拿远了些,这才慢慢看清上面的字。


    站在他身旁的官员,仿佛瞥见他嘴角极快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可再定睛看去,那嘴角仍是平直的,倒像只是自己的一时错觉。


    皇帝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最终也落在了张知节身上,他身姿挺拔地立于殿中,微微垂着眼眸,面色平静无波,还是一副沉稳镇定的模样。


    而跪在一旁的严允,自然也察觉到了群臣神色的变化,因为不知其内容,脸色隐隐有些凝重。


    待殿内末位的官员也看完,刘定便将折子递给那些出列附议弹劾的御史,最终,这份来自“被告”的自辩,落回了发起弹劾的严允本人手中。


    严允迅速扫过纸面,脸色骤然涨红,当即抬头怒声道:“荒谬!此乃狡辩之词!”


    他的声音因激怒破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张知节父女居心叵测,动摇国本!其罪昭然!岂是这区区几句‘不知’便能搪塞过去的?!”


    皇帝闻言竟然微微颔首,道:“严卿所言,不无道理。你所弹劾的罪行,若是坐实,确属抄家灭族的重罪,如此干系,自然不是几句‘不解’便能轻易辩白的。”


    不待严允等人面上露出喜色,皇帝神色忽地一正,语气沉肃:“只是,既然御史今日弹劾张书,言辞如此激烈,罪状罗列分明,既如此,事主本人,岂有不到场之理?”


    他抬眸看向殿外,声音微微抬高:“宣,张书进殿。”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在奉天殿内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连卢正庭也不由得怔在当场,一时难以反应。


    严允等人更是瞠目结舌。


    侍立一旁的刘定已经高声唱道:“宣国子监博士、禧乐乡君张书进殿——”


    百官齐齐侧身,目光牢牢锁在身后那扇洞开的殿门上,不过片刻,一个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的光影中,显然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她身上穿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腰间束着素银带。


    与寻常官员垂首趋步入殿不同,张书几乎是昂首挺胸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入殿之前,她的目光就径直投向御座之上,与皇帝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只有短短一瞬,她便移开了目光,平视前方。


    这番不寻常的姿态,足以让殿内群臣心头一震。


    她稳步走入殿中,目不斜视,行至御道中央,在张知节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躬身长揖。


    “臣,国子监博士张书,参见陛下。”


    声音清朗,姿态端方。


    许多大臣望着她的背影,神情间仍残留着一丝恍惚,这位久闻其名,却鲜少露面的禧乐乡君,甫一登场,气场便与众人想象中大不相同。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白非之外,有女子身着正式官袍立于这奉元殿上,而且不少官员注意到张书的面容上似乎还带着些许未曾褪尽的稚气。


    一个念头浮上许多人心头:这位禧乐乡君,今年是多大来着?


    是十二?还是十三?


    不容他们深想,皇帝的声音已从上方传来:“张书。”


    “臣在。”


    “你方才在殿外,御史弹劾之言,可都听清了?”


    “回陛下,臣听清了。”


    “那么,御史所劾之罪,你可认?”


    张书沉默了一瞬,随即坚定回答:“回陛下,臣不认。”


    严允脸色骤然一沉,张口欲驳,张书却已再次向御座躬身:


    “陛下,在臣自辩之前,恳请陛下先恕臣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