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落落寡合卢正庭?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张知节提起衣摆走下马车,转身向正收拾矮凳的老马嘱咐道:“今天我出来怕是会晚,中午太阳毒,别在日头下干等,找个阴凉处歇着。”


    五月正午的阳光已显出几分灼人的劲头,若真在日头底下熬着,确是有些难捱。


    张知节也预感到了今天朝会不会太平,他很有可能会参加小朝会,出宫的时间就晚了。


    老马忙点头应道:“哎,您放心,我省得。”


    虽说这般细致的体恤早已不是头一回,可老马望着张知节朝宫门走去的背影,心头仍是一暖。待那身影彻底没入端门的阴影中,他才赶着马车,缓缓驶向宫墙外那片安静的树荫。


    张知节与几位同僚一路寒暄着穿过端门,朝午门走去。


    “张大人,您听说了吗?”一位同僚忽然压低声音,神色略显神秘。


    张知节脚步微缓,侧首问道:“听说什么?”


    那人凑近了张知节,压低声音道:“昨日乌尔格使者正式入宫求娶靖晏公主,被陛下当场驳斥,直言‘公主金枝玉叶,岂是汝等可以妄求?’。”


    “竟有此事?”


    张知节略微睁大了眼睛,仿佛真是第一次听说。


    见他这般反应,那人说得愈发兴起:“乌尔格不过边陲蛮部,竟也痴心妄想攀附天家,真真是······”


    他顿了顿,终究没将那句市井俚语说出口,只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周围几位官员神色各异,一位年长的郎中捻须摇头,慢声道:“话虽如此,但这乌尔格部近年颇为强盛,控扼着漠北的商路与草场,又听闻陛下有意撤回先前允诺的粮种援助,只怕边境从此多事,此番断然回绝,还是有些不妥啊。”


    旁边一位年轻的主事却不以为然:“刘大人未免多虑,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陛下若示弱允婚,反叫彼等轻视我朝,正该如此严斥,方显天威。”


    几人就此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间已带上几分争执的意味。


    张知节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果真?”、“然后呢?”、“原来如此”之类不偏不倚、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话。


    一行人很快行至午门外宽阔的广场,此刻门外候朝的官员已三三两两聚作数堆,看神色似乎都听说了皇帝昨日严拒乌尔格求亲的事,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张知节嘴里和同僚们说着话,目光却落在前方不远处,卢正庭果然还是独自一人站着,周围空出些许距离,并无同僚上前与他交谈。


    那略显孤清的背影落在这喧嚷的背景里,让张知节心里莫名一动。


    自踏入这官场,他才真切体会到卢家处境的微妙。


    平安侯卢弛当年以全族为注,第一个押宝于当今圣上,这份从龙之功既为卢家换来了无与伦比的圣眷,也将其推上了风口浪尖。


    陛下对卢家的倚重,几乎是明晃晃的,未及而立的卢正庭已官拜正三品刑部侍郎,卢家女更入主东宫,成了太子妃。


    这般恩宠,若放在任何其他世家,必会借势将族中子弟安插进要害衙门,可卢家偏偏反其道而行。


    非但不曾集中栽培子弟,反将旁系族人分散调往各处闲职、外任,姿态收敛得近乎刻意。


    若仅仅只是这样,恐怕还不会受到如今的“排挤”,但清查隐田、裁撤荫补、追查历年亏空······这些深深触动世家根本利益的旨意,卢家执行起来从不手软,甚至主动请缨。


    在旁人看来,这无异于卢家身为大昭五大世家之一,却亲自举起屠刀,挥向了自己所属的阶层。


    刀刃之利,姿态之决,比寒门出身的官员更令他们“寒心”。


    所以明面上,谁也不敢怠慢天子宠臣和未来国丈,私底下,却被整个世家圈子视为背叛阶层的“异类”,是靠着挥刀向自己人来换取富贵,又凭女儿裙带固宠的“幸进之臣”。


    所幸卢家子嗣向来单薄,目前嫡系仅卢正庭一人在朝支撑门庭,这才让其他世家在嫉恨之余,多少存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观望。


    恩宠再盛又如何,人丁不旺终是无根之木,今日倚为肱骨,来日鸟尽弓藏也未可知。


    而且,当年陆九归为卢正庭所批的姻缘谶言,虽未公之于众,却仍在世家上层悄然流传着。


    “白首同心,方得始终。”


    呵,这不就是说明卢家嫡系这一代,就要断送到了卢正庭手里了吗?


    不知有多少人曾在深夜里,对着这陆九归的谶言暗自嗤笑,他们仿佛已预见了这卢家门庭终将凋零的结局。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卢正庭在朝中就显得有些落落寡合。


    自然也有非世家出身的官员想与这位卢世子亲近,可不知是卢家刻意保持距离,还是气场实在难以相合,总归凑不到一处去。


    因此,当张知节横空出世,竟能与卢正庭走得颇近时,着实让不少人暗自惊讶。


    张知节作为本朝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年轻状元,加之身边尚无正妻,原是不少世家眼中理想的女婿人选。


    起初确有人试探着想将庶女许配,可一则他对前来试探之人婉拒得干脆,二则见他与卢家交往甚密,那些心思活络的便也渐渐熄了。


    如此一来,除了初入翰林时涌起一阵说亲的风潮,张知节升官后,身边反倒是意外地清静了下来。


    张知节正暗自思量,卢正庭似有所感,侧身回望。


    两人目光相接一瞬,张知节下意识露出了一个微笑,卢正庭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神色明显柔和了些许。


    张知节正打算抬步向他走去,却见对方神色忽地微凝,目光怔然越过他的肩头,望向了身后。与此同时,周遭原本低低的议论声也如潮水退去般,迅速安静下来。


    一种无声的压迫感自身后弥漫开来。


    张知节回身望去。


    晨光初现,将汉白玉御道照得一片辉煌,就在那片耀眼的金光里,一人身着绯红官袍,正缓步踏着朝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