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开始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次日,便是张知节入朝侍班的日子。


    成为五品郎中后,他便有了常朝的资格,只是这段日子风雪大作,天气酷寒,皇帝特别恩准,若无紧要奏章,三品以下官员可免朝会。


    否则在这等大雪中立于殿外玉阶下两个时辰,任是铁打的身子也难熬。


    若有低阶的官员确需启奏,虽不得入殿,亦可特准在廊下等候宣召。


    所以张知节并未参加前几次的朝会,但他翰林院侍读的衔却还挂着,照例要轮值常朝,九日轮到一次。


    前几日他虽未上朝,他却已从翰林院每日整理的廷议摘要中了解到,自北地六省雪冻之灾的急报一道道递进洛都来,奉元殿里的争吵声就没停过。


    张知节垂首听着屏风外的争执之声,心里默默梳理着最新的情报。


    两个时辰的常朝终于结束,大半事项仍未议定。


    大臣们陆续退出,张知节看见最前面的几位重臣被内侍引走,这是皇上要开小朝会议事的信号。


    当殿中的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张知节等侍班正准备前往偏殿梳理今日朝会的廷议摘要,一位内侍来到他们身边,微笑着对他说:“张郎中,皇上召您到上书房问话。”


    张知节露出诧异之色,随即整了整官袍,向侍班的前辈微一颔首,在几位翰林同僚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随那内侍离去。


    这是他头一回穿过奉元殿,来到内宫更深的地方。


    一路只见朱墙绵延,金瓦层叠,张知节只觉得景致庄重却难免显得重复单调。


    约莫两刻钟后,他被引至一座清静殿阁前,这便是上书房了。


    还没进门,内里说话的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张知节本以为门口的侍卫会通报一声,却见领他来的小内侍低着头,面色如常推开虚掩着的门,直接走了进去,发现张知节没跟上,他侧过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进来。


    张知节略一停顿,随即撩起下摆,跨进了门内。


    即使不抬头,他也感觉得到坐在正首的皇帝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殿内众人察觉到了动静,也只匆匆瞥他一眼便又投入讨论,内侍悄然引他在几位大臣身后站定后便关门退下了。


    张知节便这样垂手静立,屏息聆听。


    “······直隶、西山沿线军仓已按预案开仓,就近接济受灾军户与民户,其他军镇已提级戒备,但暂不调动······”


    张知节顶头上司之一的王承紧接着兵部尚书胡武的话头,“太仓存银与各地常平仓存数在此,已算过三遍,首批钱粮足以支撑三个月,漕粮正在加紧破冰转运,后续接续应无大碍······”


    通政使欧阳恩道:“八百里加急通道已为赈灾专设,各府县呈报格式与条目昨夜已下发,此外,已密令监察御史及按察司暗查地方,严防囤积居奇、虚报冒领······”


    工部尚书程方海接着汇报:“工部库存的营帐、毡布已启运,‘以工代赈’细则也已排人快马加鞭送往北地六省,由官府供应粮食,招募灾民清理官道、修筑简易房舍······”


    殿内的氛围与早朝时的争执截然不同。


    此刻汇聚在这里的几位大臣,如同国家机器最核心的部件,正有条不紊地交换着信息、确认着方案。


    张知节静静听着,发现其中不少措施,与自己昨日和张书商讨的对策不谋而合。


    而那些他们未曾想到的环节,眼前这几位重臣不仅注意到了,更提出了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他心中不由感慨,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庸才。


    他们几十年的经验就是最宝贵的财富,而各自所处的立场,也让他们总能发现新的问题,考虑的更加周全。


    然而,讨论进行到某个节点时,气氛再次凝滞。


    这正是早朝时也未能解决的难题之一,眼下各地官仓的存粮尚可应急,但真正的考验在开春之后。


    北方大部分冬小麦绝收已成定局。


    按照惯例,朝廷会在开春后向灾民赊贷荞麦、绿豆这类生长期短的救灾作物种子,待收获后再行偿还。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此类“赊种”的弊端早已不是秘密,总有地方官吏勾结当地富户,将本应发给重灾户的种子,“赊”给了那些受灾不重、甚至毫发无损的乡绅。


    更要命的是,今年受灾范围太广,以目前的仓储,以粮赈灾之后,根本不足以覆盖所有灾区的种子赊贷需求。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几位尚书也面露难色。


    御座之上的皇帝突然开口:“张卿,你既著有《救灾活民书》,于灾赈之事应有所得,眼前困局,可有良策?”


    张知节心头一跳,瞬间感到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陛下,各位大人,关于种子赊贷与春荒应对,臣确有些浅见。”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臣近日整理户部各地急报,绘制了一幅‘灾损图谱’,或许能为解决种子发放之困提供一条思路。”


    侍立在皇帝身侧的刘定立刻走下御阶,接过图纸,双手呈至御前。


    张知节继续道:“以往赈济,常因不分轻重、平均发放而受限,钱粮种子本就有限,更易在层层下发中被盘剥损耗。若按此图区分灾情轻重、缓急先后,便可集中有限之力,优先拯救最危急之处。”


    皇帝展开图纸,目光扫过图纸上面清晰标注着受灾各地被分为三等灾情:“全毁”、“半毁”、“少毁”。


    他看了片刻,眼底神色渐深,将图纸递给刘定:“让诸位卿家都看看,张卿,你接着说。”


    图纸在几位尚书手中传阅,他们看向张知节的目光也愈发复杂,惊讶、审视、沉思兼而有之。


    张知节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御案一侧垂落的明黄绸缎上。


    “依此图划分,对于‘全毁’地区,当全力保障口粮与种子,并酌情减免税赋,助其恢复根本;对于‘半毁’地区,重点在于提供生产支持,确保春耕不误;对于‘少毁’地区,则可以民间自救为主,官府主要起监督市价、维持秩序之责,如此可避免资源分散与浪费。”


    他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多,忙再次躬身:“臣年轻识浅,所言不过一点拙见,恐有思虑不周之处,还请陛下与各位大人指正。”


    屋内安静了片刻,此前一直沉默的内阁大学士孟通海先开了口:“此图划分明晰,倒是比以往‘一刀切’的做法更务实,按灾情轻重区别对待,确能把有限的粮种用在最急需的地方。”


    胡武也微微颔首:“若真能依此落实,既可稳住灾情最重的地区,也能减轻朝廷压力,只是图上信息如何确保属实?又如何防止地方上谎报灾情等级?”


    “胡大人所言极是。”张知节恭敬答道,“此图仅为初步依据,后续需与各地最新上报的灾情变动相对照,并派遣专员实地核查。图是死的,灾情是活的,必须随时修正,方能作为施策之基。”


    程方海沉吟道:“有此图为参照,工部调配人力物料,也能更有着落。”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看来诸位卿家并无异议,张卿此法,条理清晰,颇有可行之处。”


    他目光扫过众人:“户部即以此图为参照,三日内拟定出分级放贷、区别赈济的具体章程,通政司须确保信息通畅,每日呈报,工部、兵部依此配合。”


    “臣等遵旨。”几位尚书齐声应道。


    张知节心中微松,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知道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再后退的余地。


    他再次上前一步,主动开口:“陛下,关于灾后如何为农户开拓新的生计来源,助其尽快渡过难关,臣尚有一些浅见······”


    ——


    这是张知节第一次真正参与到这个层级的决策中来。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