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不麛(mí)不卵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张书和卢正庭姿态从容地闲聊着。


    巧笑和双喜已经各自散开,去回收刚才射出的箭。


    张书虽然舍不得用“幽弦”的原配箭来打猎,但这批新箭也是特地定做的好东西,一支就要五十文钱,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就这么丢了。


    双喜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衣服上的狼血混着自己的血,气味刺鼻,心里那股劲儿还没完全平复。


    他本来没打算跟着捡,可巧笑那副“你不要我就全拿走了”的表情,让他莫名觉得自家少爷被占了便宜,于是也弯腰跟着捡了起来。


    可捡着捡着,他的神情渐渐变了。


    刚才打斗时,好几次危急时刻都是张书的箭替他解了围,若没有张书,他今日绝对不会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那时就知道张书箭法了得,可如今又注意到她箭矢的落点,双喜心里不免一惊。


    卢正庭射的箭,大多仍钉在狼的尸首上,不少已经断了,还有一些掉在地上,显然是没射中。


    可张书的箭,没有一支留在狼身上。


    她射出的每一箭,都精准地贯穿了狼坚硬的头骨,深深扎进地里或树干之上。


    双喜停下动作,见巧笑已经走到十丈开外,正从一棵树上,用力地拔出最后一支箭。


    他忍不住回过头,望向和自家少爷站在一起的少女。


    第一次见她时,她才刚到他腰间,激动地说想跟他学武,这才短短几年,她竟然能射出连他都射不出的箭了。


    双喜是习武的人,他心里明白,这不光要眼力和准头,没有足够的内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就在他还沉浸在震惊和疑惑中时,地上那个一直躺着的少女,终于颤巍巍地撑起了身子。


    “卢大人······”


    何宛喊出这一声后,便只是哆嗦着嘴唇,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仅仅是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的力气,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一是因为恐惧,方才倒在她身上的那匹狼就躺在不远处,即使明知它已经死了,那份与死亡仅仅一线之隔的惊悸却还未散去。


    二是因为寒冷,早在被狼群围攻奔逃时,他们的披风斗篷就已经不知掉落在何处。


    她又在地上躺了这么久,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几乎已经失去知觉。


    她说不出话,树上的人却被她的声音唤回了神。


    “卢、卢大人——救救我——”


    “快,快救我下去——”


    带着哭腔的喊声从头顶传来。


    在确认底下的野狼都已毙命后,树上的人终于想起现在已经安全了。


    他们之前就在树上与狼群僵持了近半个时辰,抱着树干的手早已酸麻僵硬,此刻双腿发软,浑身动弹不得。


    支撑已到了极限,若再无人施救,恐怕真要摔下去了。


    卢正庭扫了一眼这几人的窘态,视线在面色惨白、沉默不语的钟统身上停顿片刻,朝双喜示意:“上去,把他们带下来。”


    双喜应了一声,却是不紧不慢地先将捡到的三支完好箭矢交给卢正庭,然后才慢悠悠行至树下,飞身上树。


    不多时,他便提着四个少年的腰带,将他们逐一从树上带了下来。


    几人落地时腿脚发软,站都站不住,除了钟统是独自靠着树干勉强支撑身体,其余几人都是互相搀扶着才没倒下。


    若是寻常人家的仆从敢这般“提”他们下树,这群公子哥儿早就发作了。


    可双喜是卢正庭身边的人,方才又亲眼见他斩杀野狼的模样,几个少年纵然心中憋闷,此刻也不敢吭声。


    卢正庭目光落在仍蜷坐在地的何宛身上,语气平淡而疏离:“能站起来吗?”


    何宛只是摇头,双臂把自己抱得更紧,整个人瑟瑟发抖。


    卢正庭眉头微蹙,转向双喜吩咐:“去山下叫人。”


    双喜领命,朝不远处林间他们拴马的地方快步走去。


    巧笑这时也想起自家的马匹,忙将捡回的十支箭交给张书,小跑着跟上了双喜。


    一位绿袍少年似乎终于缓过神来,他上前一步,朝卢正庭和张书拱手行礼:“今日多谢卢大人与···这位小姐救命之恩,待晚辈回去后禀明家父,改日必登门拜谢。”


    “我们能救你们这一次,却救不了下一次,望你们今后能记住‘不麛(mí)不卵’这四个字。”


    卢正庭只是冷淡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地上那具已被落雪覆盖大半的幼狼尸体。


    几名少年脸色都僵了僵,其中又以钟统的神情最为难看。


    “不麛不卵”四字出自《商君书·画策》,意为禁止猎杀幼兽及拾取鸟卵。


    他原本以为这群少年是因猎物的血腥味才引来了狼群。


    可方才看见头狼身下那中箭带血的幼崽,他便明白了,是这些人先对落单的狼崽下手,才招致狼群拼死复仇。


    正因为这样,刚才他才故意没理树上这几人,让他们多吹会儿冷风,也算多受些教训。


    反正树不高,摔不死。


    “那狼崽是钟统射的,和我们有什么相干。”


    风里混进一句不满的嘀咕,却在被卢正庭冷冷一瞥后瞬间噤声。


    钟统听到这话,脸颊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自从被救下后便一直低垂的头埋得更低了,可眼中却掠过一丝恼怒。


    当瞥见仍坐在地上发抖的何宛时,那点恼怒便迅速被惊慌与不安取代。


    察觉到钟统和何宛之间的微妙气氛,其余少年才想起了方才钟统那扭曲的杀意,纷纷的后退了几步,离钟统更远一些。


    卢正庭方才也看到了钟统那一脚,虽然很不齿他的行为,但这事自有临山侯为自己孙女做主,他不欲牵涉其中。


    其实,要不是刚才风向突变,他们也不会过来冒险救人,与其说是来救他们,不如说是对狼群的先下手为强。


    狼的鼻子太灵了。


    他们当时离这儿仅一里地,风向一变,狼很快就能闻到他们的气味。


    他们也带着猎物,很可能成为狼群下一个目标,其实他们方才所处的位置已离山脚不远,可若往山下逃离,狼群很可能循迹追下山去。


    山脚下还有一个村子,住着百来户人家。


    他们不能在村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狼群引进村里。


    卢正庭眼中冷光一闪。


    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离洪安村只有两刻钟的脚程,眼前这群年纪轻轻的少年,究竟是慌不择路逃到了这里?还是有意为之?


    他目光扫过眼前几张惊魂未定的脸,心中已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