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对谁笑了?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徐可从回忆里抽身,望向一直沉默的张书,挤出一抹笑,轻声道,“母亲说,明年就要为我相看人家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一袭国子监的学服,她嘴角含笑,语气却是充满了不屑,“就因为穿了这身衣服,近来竟有不少世家勋贵上门打听我呢,要知道,从前他们可是最瞧不上我们这些武将家的小姐的。”


    张书看着她脸上的自嘲,静了片刻,才缓声道:“宫中亦设女官,六局一司,各有职掌,长公主既费心开此先例,便不会让你们学无所用。”


    “女官多是掌管文书、礼仪、教化等职务,这些我都不擅长。我能进国子监,凭的是射、御的功夫,苦学三年才勉强升入正心堂,宫廷授官,轮不到我的。”


    她忽然抬起眼,眼底那点黯色被一抹亮光取代:“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安家姐姐么?”


    见张书点头,徐可的声音轻快了些:“安姐姐明年就要升入率性堂了,前几日她悄悄告诉我,傅先生私下与她说过,若能在一年内攒够八个学分,便有机会被荐为女官,还是正正经经有品级的那种。”


    她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安姐姐同她一样,是第一批进入国子监的女学生,今年已满十六,安家已经在为她相看亲事了。


    家里不反对她进率性堂,无非是觉得这重身份能为她的婚事添些光彩,可若真要走女官这条路呢?


    六局一司的女官,多选自宫女或民间良家女子,亦有因家族获罪没入宫廷者。


    她们需从基层做起,凭年资与功绩一步步晋升,方能至掌、典、司乃至尚官。


    傅先生不仅仅是国子监的老师,自己也是尚仪局的司记,官居正六品,以安姐姐的才学,一旦入选,起步至少是正八品的掌记。


    这对于寻常女子,已是难得的出路。


    可安家——


    安伯父官居正三品太仆寺卿,一个八品的宫廷女官,在他们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些思绪在心头转了几转,徐可终是没有说出口。


    久别重逢,她刚才已经说了不少扫兴的话,现在还是不要再搞砸气氛了。


    思及此,她转而兴致勃勃地夸起安姐姐的才思敏捷、功课出众。


    末了,她特地摆出不服气的模样,抱怨道:“要是京卫武学也招女弟子就好了,在家里练武场,三哥都胜不过我,他都能成为玄鹰卫百户,我为什么不行?”


    张书没有盲目附和,只调侃道:“你之前不还说你三哥是家中武艺最出色的,怎么这下倒成了你更厉害。”


    徐可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心虚,连忙替自家三哥的“败绩”找补:“那、那大概是我那日超常发挥,他又刚好状态不佳吧···啊!快看,是白指挥使!”


    徐可突然惊呼出声,眼睛一亮,手指向窗外。


    茶馆里不少人因为她的话停止了闲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张书听着,大多是为今日偶遇玄鹰卫指挥使而欣喜的话语,不由得对白非在民间的路人缘而暗自诧异。


    此时的白非并未穿着玄鹰卫的官服,而是一身浅蓝色圆领窄袖衫,长发高束,系着与衣衫同色的发带。


    这般打扮,比起那一身肃杀的玄鹰服饰,确令她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自然,这仅是常人眼中的模样。


    在张书看来,白非还是那个白非。


    街上的白非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侧首朝茶馆里望来。


    目光在徐可身上稍作停顿,随即便落在了张书身上,她微微挑眉,唇角轻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一笑,霎时引得店内客人纷纷低呼,无论男女。


    “呀!白指挥使朝我笑了!”


    “胡说什么,分明是在看我!”


    “白指挥使今日可真好看,当然,平日也是极好看的。”


    张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很清楚白非这个笑容是对谁的,她的视线都已经和白非对上了。


    好在,白非只朝茶馆内投来这一瞥,便转身离去,唯留满堂为她一笑而心神荡漾的茶客们。


    徐可此时也收回了目光,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方才白指挥使是冲着我笑的!”


    张书肯定地点头,“我瞧着也是对你。”


    徐可左右张望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凑近张书,压低声音道:“有件事我可只告诉你一人,你千万别说出去。”


    还没得到张书的保证,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知道前阵子那桩宇文毅杀人案吗?最后一个死者的尸体,其实,是我最先发现的。”


    张书诧异地挑眉。


    这倒真出乎她的意料。


    当初白非向她讲述案情时,只提过是某位武将家的小姐最先发现尸身,并未言明是谁,没想到竟是徐可。


    市井传闻也大多围绕着凶手宇文毅的凶残展开,至于那位最早发现小木屋凶案现场的武家小姐,则很少被人提起。


    显然卢正庭他们并未向外透露徐可的身份,想来一是为保全徐可的闺誉,二也是在案件未了前,护她安全。


    又听徐可接着说:“那时虽是卢侍郎问我的话,可我离开的时候,正巧与白指挥使擦肩而过,她一定还记得我。”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粉丝自嗨,但张书倒也真觉得白非应该是注意到她了,方才那道视线,确有一瞬落在了徐可身上。


    于是张书更坚定地点了点头,“她肯定还记得你,所以才对你笑呢。”


    收到好友笃定的回应,霎时让徐可心中雀跃不已。


    或许是今日这番偶遇,即便只是这样的匆匆一面,也让徐可完全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心情愈发明媚。


    直到徐家马车前来接人,她仍意犹未尽地细数着白非的丰功伟绩。


    徐可离去后不久,巧笑也驾着马车到了。


    登车前,张书瞧了瞧巧笑的神色,轻声问:“怎么不开心?”


    今日是巧笑与双喜比试的日子,难道是输了?


    不应该啊。


    巧笑低头看向裙摆上一团不显眼的泥渍与破开的线缝,闷闷道:“衣裳脏了,还破了。”


    这是小姐为她买的衣裙,她平日极为爱惜,没成想今日竟弄成这样。


    张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一笑:“个头好像又长了,过几日再给你买两身新的吧。”


    巧笑眼睛一亮,当即欢声道:“谢谢小姐!”


    至于比试的结果,张书没有再问。


    单看巧笑这笑容,便知不会是输家。


    直到几日后,张书偶然在街上看见双喜,瞧见他走路别扭的姿势,加上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时,她默默收回了想要打招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