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最贵的文竹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那套青瓷茶具,是张书初至文阳府时一眼相中的。


    其釉色天青,质地通透如玉,堪称绝品。


    当时他们手头仅有靠售卖露珠工艺剩下的一千多两银子,而这一套茶具便要价近二百两,几乎抵得上府城那套宅子的价格。


    张书几经犹豫,终是一咬牙买了下来,毕竟千金难买心头好。


    这次返乡时,因旅途遥远,携带不便,她便让张知节将茶具仔细收进箱中,交给卢正庭代为保管。


    如今张书突然想起它,是打算拿来为初入官场的张知节撑撑场面的。


    此时听到张书的问话,巧笑疑惑摇头,表示自己不记得了。


    这只箱子先前一直寄放在侯府,今日还是头一回打开。


    突然,张书眯起了眼睛,从袖中掏出一张手帕,弯腰从箱子角落拈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碎片。


    这釉色···


    巧笑也凑近了看,喃喃道,“这,好像是那青瓷的碎片?什么时候碎的啊?”


    张书冷笑一声。


    还能是什么时候?


    现在只找到这一片碎片,就代表有人特意收拾过“犯罪现场”。


    以卢正庭的为人,若是不慎损毁了寄存之物,绝不可能不说。


    以侯府的规矩,也绝无可能让仆役私下打碎瓷器后还能遮掩过去。


    而且他们交给卢正庭的箱子都是上锁的。


    真相只有一个。


    在这箱子交给卢正庭之前,茶具就已经碎了。


    而这只箱子,当初是张知节亲手收拾的。


    张书面无表情的将手帕里的碎片包好,冷静地让巧笑将已经收拾出来的东西归置好,又从另外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套甜白釉茶器及一包好茶。


    巧笑抱着木箱小心地问,“小姐,这东西放哪啊?”


    “放他屋里去,连带这个。”


    张书将攥在手里的帕子放到了木箱最上面。


    巧笑望着张书的笑脸,暗暗咽了咽口水,抱起箱子快步离去。


    她老老实实地将木箱摆在张知节房中的桌子上,那帕子,就端端正正地摆在箱子最上面。


    两个时辰后,张知节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中。


    高青将马车赶到后院马厩安置,张知节独自迈进小院,意外看见巧笑正端着油灯站在院中。


    张知节脚步不停,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还不休息?”


    “老爷,小姐给您收拾了一些明日上衙要带的东西,放在您房里的。”


    张知节嘴角上翘,“好,我知道了。”


    橘色的烛火映着巧笑欲言又止,又带着一些微妙同情的表情上。


    张知节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小姐吩咐,明日一早,她要看到她想看到的东西。”


    说罢,巧笑转身回房,只留张知节一脸茫然地站在院中。


    他望着巧笑迅速熄灯的房间,又转头看向张书那片漆黑的窗户,没来由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张知节快步走进卧房,烛光摇曳下,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个显眼的木箱,以及箱盖上端端正正摆着的那方手帕。


    他紧张的靠近,犹豫再三,还是拿起了那块手帕,小心的打开。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顿时眼前一黑。


    丸辣——


    翌日清晨,张书神清气爽地踏出房门,一眼便瞧见门前端正摆放着一个小木盒。


    她俯身拾起沉甸甸的木盒,掀开盒盖,最上面是几锭大小不一的银元宝,旁边铺着些散碎银两并两串铜钱和几十文零钱。


    拨开这层,底下还压着数张叠得方正的银票。


    张书轻轻晃了晃木盒,银票下方露出信笺一角,她抽出信纸,饶有兴致地展读起来。


    但见满纸端正楷书,先是洋洋洒洒数百字,详尽描述了昔日失手打碎姐姐心爱茶具时的慌乱心境与侥幸心理。


    经过一番激烈思想斗争之后,他决定坦白从宽。


    只是他是想着重回洛都之后,先寻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将功补过,再行坦白。


    谁知他们回洛不过三日,姐姐便慧眼如炬,识破了他的过失。


    他接着痛陈自己隐瞒不报之过,字字恳切,句句追悔。


    想到姐姐昨日还惦记着他上班枯燥,直房简陋,特意费心为他着想布置,而自己却一直隐瞒着这般过错,信中直斥自己“真不是人”。


    为表悔过之意,特将私房尽数奉上,只留十两纹银以备日常应酬,文末更是郑重立誓,保证绝不再犯,恳请姐姐大人有大量,原谅这一回。


    张书放下信纸,将盒中的银钱数了一遍,心中快速算着张知节这几年攒的钱数。


    她唇角微扬,露出满意的神色。


    算他老实。


    张书将面额最大的几张银票放入荷包,将其余散钱收好,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巧笑在灶房内透过窗户瞧见张书的神情,顿时松了口气,笑着探头问道:“小姐,今早吃红枣小米粥可好?”


    “行。”张书颔首,又吩咐道:“用完早膳,随我出去一趟。”


    巧笑欢快地应了声。


    一个时辰后,张书从容地从一家花局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巧笑,怀里捧着一小盆青翠的文竹。


    “小姐,咱们接下来往哪儿去?”巧笑问道。


    “去宝沁斋。”


    听说宝沁斋新进了一批玉器,正好趁今日去瞧瞧。


    她刚迈出两步,却倏然顿住。


    在巧笑疑惑的注视下,她垂眸思忖片刻,最终无奈地轻叹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夕阳的余晖将洛都的大街小巷染成一片暖金色。


    张知节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下了马车,在门前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撑起一副自然的笑容迈进小院。


    只见张书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桌上摆着一副棋局。


    她拈着一枚棋子,托着腮望着眼前的残局凝神思索,听见他进门的动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忙凑上前,讨好道:“书姐儿,你看,我给你带了城南那家香喷喷鸽子铺的烤乳鸽,还热乎着呢!”


    张书早已闻到鸽子的香气,闻言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皮,目光在他那紧张又讨好的笑容上停留一瞬,才淡淡道:“拿进去吧,正好快开饭了。”


    一听这话,他顿时松了口气,知道青瓷那事算是翻篇了。


    要是张书还在生气,绝对不会说这话给他台阶下。


    他乐颠颠地快步走进堂屋放下烤乳鸽,随后回房准备换下官服,一进屋,就瞧见了桌上那盆青翠的文竹,动作不由一顿。


    迟疑片刻,他扭捏地蹭回门边,朝张书明知故问:“这文竹···”


    “给你的,明日带到你直房去。”


    “好嘞!”


    张知节迅速回屋,绕着那盆文竹转了两圈,脸上刚扬起笑容,忽然想起自己那只剩下几块碎银的私房钱,嘴角又缓缓落了下来。


    他盯着文竹看了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这,恐怕是全大昭最贵的一盆文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