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暴雨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张知节将一锭碎银交给高青,吩咐道:“去让小二备些吃食,再烧些热水,你和巧笑也洗个澡解解乏,再给大橘上几斤上好的草料,今日早些休息,明早我们便动身。”


    “是。”


    高青毕恭毕敬地接过碎银,与巧笑一同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张书与张知节二人。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唯有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敲打着窗沿。


    自遭遇山匪那日算起,已过去三天。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拖慢了行程,途中没有可以借宿的地方,这两夜他们都是在野外露宿。


    张书与巧笑尚可在马车中休息,高青和张知节却只能身披蓑衣,在前车上生生坐了两夜。


    直到今天,他们才终于遇到一处官驿。


    张书身上那股压抑的沉默,早被张知节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只是先前有巧笑等人在场,不便多问。


    此刻,两人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他小心观察着张书的脸色,忍不住开口:“姐,那伙人···”


    “死了。”


    张书面无表情,言简意赅。


    她俯身从靴筒中抽出一把七寸来长的匕首,轻轻放在桌上。


    匕首样式简洁,无任何华丽装饰,刀柄为青黑色,刀身裹着深棕色的牛皮鞘


    这是今年三月张知节送她的生日礼物。


    张知节的目光转向桌上的匕首,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死得好,他们本就犯了杀头的大罪,姐,你没有做错什么。”


    从山匪拦路的那一刻起,张知节就知道他们是来“找死”,字面意义上的“找死”。


    他原以为自己在亲眼见到满地尸身时,会恐惧、会反胃,可意外的是,他心中竟平静得很。


    那些人是来取他们性命的,既然对方要致他们于死地,他又何必假惺惺地讲什么仁慈?


    可他并未料到张书会亲自出手。


    他担忧的目光落在张书身上,却见她转过头,望向敞开的窗户。


    此时本是正午,天色却因这场滂沱大雨,始终昏沉如暮,屋内又闷热潮湿。


    伴着密集雨声,她开始讲述那一夜所见所闻。


    当屋内再次恢复安静时,张知节已咬紧牙关,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身为地方父母官,竟为推卸责任,对这般凶徒隐瞒不报!若是早日向上级请兵剿匪,何至于···何至于死那么多人!”


    十二年前就是这伙人,若是当时就剿灭了他们,不知能挽救多少性命。


    张书见他义愤填膺,轻声道:“天底下的蠢人从来不少,明知这事瞒不住,却总抱着侥幸心理。”


    张知节冷笑:“最可怕的,正是这种手握权力的蠢人。”


    “放心,”张书语气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治下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大案,两县县令谁都脱不了干系。


    那个乔大夫既能在那虎狼窝里存活至今,还探听到不少消息,自然不是傻的。


    此时此刻,乔大夫应该早已下山,想尽办法往省城里赶吧。


    他为了自己的安全,必定会设法将山匪来历捅出去。


    乔大夫在山寨里待了那么久,他自身的消息很有可能早已传到了县衙内应的耳中。


    山寨里的山匪是没了,但是山匪老家里的那些人也绝不无辜,只有一网打尽了,才能保全他自己。


    见张知节还是一脸阴沉,张书轻叹一声,“小黄,你要记住一句话,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张知节一怔,看向张书认真的眼里,郑重点头,“我知道。”


    正是有卢正庭这样的好官,才能护得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也正是有那些贪官污吏,一念之差,就可以让多少性命枉送黄泉。


    张知节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未来走的路,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肩上担子的重量。


    他原本只是个小人物,走上科举之路,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与姐姐过上更好的日子。


    可现在他懂了,若真有手握权柄的那一天,他的一言一行,都将牵动千人万人的命运。


    压力大吗?


    大。


    后悔吗?


    不。


    张知节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张书望着他那张坚毅的面庞,紧绷的神色终于微微松动。


    既然清楚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她便没有盲目自信,而是早早为这次出行做足了准备。


    出发前,张书头戴帷帽,扮作一名矮小老妇,悄悄去了一趟青囊阁。


    青衣谷历来医毒双修,既救人性命,也制毒伤人。


    那夜她所使用的“百狂散”正是从青囊阁购得,一旦吸入,便能令人神智混乱、陷入短暂癫狂,因其并非致命毒素,不会在人体内留下痕迹,且气味仅一个时辰便可消散于空气,让人难以追查。


    与此同时,她还借助变声,在黑暗中挑起山匪之间的相互猜忌,终致他们自相残杀。


    张书重新拿起桌上的匕首,快速拔出,雪亮刀身映出她冰冷的眉眼,她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夜的画面。


    最后一名山匪,是她亲手了结的。


    如张知节所说,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


    她能救下乔大夫,却无法带他同行,若她不动手,乔大夫即使出逃,也很有可能被追赶而来的山匪灭口。


    而那伙恶贯满盈的山匪,则很有可能重新回归日常,等下一个十年,再次拿起屠刀。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张书一直有种莫名的抽离感。


    可就在匕首划过对方喉间的一刹那,她才真正明白: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她,将在此生活很久。


    她会为不相干的人动怒,会因不平之事而出手,想要完全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


    她不是圣母,却也并非冷血。


    在现代,她也曾为陌生人的苦难揪心难过,又怎能对眼前正在发生的惨剧视而不见?


    更何况,她有这个能力。


    她将匕首轻轻推回鞘中,放回靴中,抬头迎上张知节担忧的目光,唇角微扬,展颜一笑。


    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接下来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