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切磋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原本事不关己、静立一旁的同窗们,在听到张知节话语的瞬间,目光不由一凝,纷纷怔然地投向他的方向。


    只见他神色沉静,唇角紧抿,姿态从容不迫,竟隐隐透出一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凛然气度,宛若一位为守国土、不惧赴战的勇士。


    能在府学甲班进学的学子,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傲气。


    诚然,这里有如田必先一般依附于李怀仁、甘为随从之人,也有清高自持、不参与权贵子弟纷争之辈。


    尽管张知节平日里与卢子穆三人相处都是落落大方,但他终究出身小县城,不少人都暗中将他与田必先归为一类。


    即便近几个月相处下来,众人了解了他的才学与温和秉性,改观者有之,暗地里依旧轻视者亦不乏少数。


    故而方才李怀仁出言挑衅时,不少人正等着看张知节如何出丑。


    然而,当“可杀而不可辱也”这句话掷地有声地响起时,不少人看他的目光,霎时变得不同了。


    张知节无视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意味不明的目光,低头仔细戴好张书为他特制的牛皮扳指,再将箭囊系于腰侧。


    正当他想向一旁的弓架走去时,卢子穆却拦下了他,将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弓递了过去。


    “给,学里的弓太旧了,用我的。”


    张知节并未拒绝,卢子穆的弓一看就比学里的制式弓好上不少。


    “多谢。”他低声道。


    一握弓身,就知道这弓果然与众不同,手感极佳。


    他轻轻试了试弓弦,心中对这把弓的力道与回弹有了底。


    此时李怀仁早已站在起射线后,目光轻蔑地望向张知节。


    张知节朝卢子穆等人微微颔首,从容不迫地走向另一个射位。


    “知节,”卢子穆踱至他身后,特意提高了音量,“我的弓你是第一次用,不如先试射三箭找找手感。”


    他说话时,眼睛直直盯着李怀仁,一副他要是敢反对,他们就不比了的架势。


    李怀仁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无所谓的道:“请吧。”


    他不认为区区三箭能改变什么。


    张知节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他冲卢子穆点头致谢,接着屏气凝神,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侧身对靶,身子微微前倾,勾弦,推弓,举弓,开弓,靠位,用力,瞄准。


    此时一缕阳光刚从云后探头,如轻纱一般笼罩在张知节身上。


    他身着墨绿色暗纹窄袖劲装,墨发高束,更衬得脖颈修直、肩宽腰窄。


    阳光掠过他冷静的侧脸,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包括李怀仁。


    即便心中再如何不屑,李怀仁也不得不承认,张知节的确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


    眉如墨裁,目似寒星,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不显薄情。


    更难得的是他有能配得上这番样貌的气度,风度翩翩而温和有度,令人难以移目。


    这一切,让相貌平平的李怀仁心中愈发难平。


    在他拒绝自己的招揽,转身却和卢子穆等人混在一起时,李怀仁更是气极。


    张知节对李怀仁愈发不善的目光恍若不觉。


    他心神俱静,眼里只有五十米开外的一个目标。


    嗖~


    一支羽箭有气无力地歪斜着栽落在地。


    不远处的一只野鸡被这动静惊动,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迅速窜入深草丛中,消失不见。


    张知节泄气地垂下手中的弓,仰头朝坐在树杈上的张书抱怨道:“这弓肯定有问题。”


    “少找借口。”


    张书朝前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捡箭。


    张知节只好认命地耷拉着脑袋,小跑着将刚才射偏的箭拾了回来。


    他握着箭重新站回树下,仰脸商量道:“姐,府学的习射课只考静态靶,我们回去练静态靶行不行?”


    他在家练了十来天静靶,十米外的靶心已能轻松射中,本以为总算摸到了一点门道。


    可一到这野外,风声、草动、鸟鸣,干扰无处不在,面对会动的活物,他才发现自己那点技艺简直不堪一击。


    眼下他只迫切地想找回一点被野兔野鸡啃得七零八落的自信。


    张书在树上轻晃着双脚,信手从身旁的枝头摘下一片树叶,手腕轻轻一扬。


    那片叶子霎时破空而出,稳稳钉入五十米开外的一棵树干上。


    “喏,静态靶。”


    “不是吧?”张知节顿时哀嚎出声,“这也太远、太小了吧!”


    “府学的步射就是五十米射程。”


    “可我只是初学者啊。”


    “你起步已经比别人晚那么多了,若还只求与常人同等标准,何时才能追上?何时才能超越?对自己,就得狠一点。”


    “我看是你对我特别狠了···”


    张知节低声嘟囔。


    “啧。”


    只一声轻啧,张知节顿时不敢吭声,老老实实举弓搭箭。


    就在这时,张书冷静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静心,凝神,手要稳,眼要准,呼吸要缓。你姿势无误,力道不差,弓也没有问题,你的心才有问题。”


    张知节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不再死死盯着那片遥远的树叶,而是感受着弓身的重量,弦线的张力,以及指尖与箭羽接触的细微触感。


    他调整着呼吸,片刻后,他右手三指一松。


    嗖——


    木制箭矢破空而出,携着震颤的箭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稳稳钉入草靶之中。


    远端的箭侍立即快步上前检查落点,随后将手中的青色旗帜举至与肩平齐。


    李怀仁立刻爆发出一阵笑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哈哈!恭喜啊,好歹没脱靶!”


    他身后那群跟班也附和着哄笑起来,投向张知节的目光尽是嘲弄。


    此时的箭靶并无环数之分,草靶之上也没有现代多彩的圈层,唯在最中心的靶心处涂了一点朱红。


    箭侍以青旗示意箭矢落点:


    正中红心为上等,青旗直举向上;


    射中内圈为次等,青旗指向上侧方;


    射中中圈为中等,青旗平举于肩;


    射中外圈为下等,青旗垂向侧下;


    若未中靶,便在胸前交叉挥旗。


    张知节这一箭,青旗平举,不过中等。


    卢子穆等人见状面露担忧,而张知节依旧神色平静,从腰间再取一支箭,勾弦——撒放!


    青旗依旧平举肩侧。


    张知节对李怀仁等再次爆发的嘲讽视若无睹,仍从容不迫地取箭、开弓,动作流畅如初。


    箭侍在查看过箭的落点之后,青旗直直垂向下侧。


    张知节的最后一试,竟然只中了外圈!?


    李怀仁当即笑得前仰后合,看向张知节的目光愈发轻蔑,“你那玉环,明日可千万记得给我带过来。”


    张知节看都没往他那看一眼,只小幅度的活动了一下刚才过于紧绷的肩臂。


    除了李怀仁那一伙人之外,在场的其他人看向张知节的目光均带着同情和忧虑。


    卢子穆心下暗自打算,若张知节今日真输了玉环,他就赔张知节一个新的,一定比他原来的更好,毕竟李怀仁真正针对的,其实是自己才是。


    李怀仁嘲弄地看了一眼卢子穆铁青的面庞,语气暗含得意,“三箭试毕,接下来可要动真格的了。”


    说罢,他率先射出第一箭。


    无论李怀仁本人的人品如何,他在射箭这一方面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他的第一箭,正中红心!


    箭侍今天第一次将青旗高举过头顶,直直指向天际。


    “李少好箭法!”


    “箭无虚发!百发百中!”


    李怀仁身后的那些人激动地手舞足蹈,连声赞扬。


    张知节神态依旧冷静,顶着全场注目礼,慎重地射出了自己的第一箭。


    五秒后,箭侍高举青旗,直指天空。


    张知节首箭,同样正中红心!


    全场一片安静,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卢子穆最先回过神来,第一个拍掌响应,“好!”


    高有道和韩原也立即欢呼雀跃地附和。


    李怀仁冷笑一声,只觉得张知节纯粹是运气好,要知道,上次张知节的习射课,脱靶才是他的常态。


    他不等箭侍完全退到安全区域,迅速拉弓射箭。


    再中红心!


    张知节的神情没有因他的佳绩而有任何动摇。


    他始终按自己的节奏,沉稳地拉弓,射箭。


    不知不觉间,双方已射完十六箭。


    李怀仁的成绩为:上等、上等、次等、上等、上等、次等、次等、中等。


    张知节的成绩为:上等、次等、上等、中等、次等、次等、上等、上等。


    至此,两人成绩竟不相上下,同获四次上等、三次次等、一次中等。


    然而,所有人都察觉到,张知节是越射越稳、渐入佳境,而李怀仁的成绩在后半程出现了明显起伏。


    嗖——


    李怀仁射出第九箭,这一次,终于久违地再次正中红心。


    他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张知节第九次沉稳拉弓,姿态依旧不疾不徐。


    李怀仁的视线死死锁在张知节的动作上,目光随那离弦之箭疾飞而出。


    数秒之后,箭侍又一次将青旗高举过头。


    张知节同样再中红心!


    此刻,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有料到,两人的比试竟真能比至第十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