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平安侯世子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张知节所站的位置,仅在学院内诸位夫子之后。


    当远处那辆马车渐行渐近时,张知节清晰地听见身侧传来数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竟是一驾以宝蓝绸缎为幔、由两匹骏马拉动的豪华马车。


    马车旁侧与后方还跟着十数个身骑骏马的护卫,张知节认出,他们是上次在县衙后院搬石块的卢家护卫。


    此时,他们各个身着利落劲装,腰佩利刃,气势凛然,领头之人,正是双喜。


    其后还随行十余辆车驾,队列严整,轻驰而来。


    昭朝礼制森严,男子爵位自高至低分为亲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县侯、县伯、县子、县男九等。


    而依律明文规定,唯有县侯、县伯这两等贵爵,或是官阶四品以上的朝廷大员,方可乘坐双马牵引之车。


    双喜目光如电,迅疾扫过在场众人,对上张知节的目光后,顿了一瞬,便俯身向车厢内低声禀报了几句。


    旋即,他抬手示意,整个车队依令缓缓停稳。


    此时,一辆青布马车自后方轻捷驶来,身后还小跑跟着一队皂衣衙役。


    青布马车稳稳停靠在护卫队伍外围,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自车中步下,几乎同时,双马之车的绸帘也被掀起。


    卢正庭缓步踏出车厢,一身深紫色暗花绫衫垂坠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清贵雍容。


    他头戴一顶赤金束发冠,冠身镶嵌的那颗红宝石硕大夺目。


    站着上百人的路旁本来就安静的很,此刻卢正庭身影落定,周遭更是静到了极致。


    紫色,乃王公贵胄专属之色。


    北亭县新县令程安的声音率先划破了这片寂静,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诚挚:


    “卢大人您在北亭县励精图治三载,政绩斐然,百姓有目共睹,下官与众人在此,特为您送行。”


    话音一落,站在张知节身前的几位夫子亦齐齐上前,原本对面的乡绅也该有代表上前表示的,但是今日看见卢正庭身着紫袍,自是不敢上前攀谈。


    为首的院长须发微颤,郑重拱手:“卢大人,老朽等人为县学教授,受全县师生所托,定要当面陈情。三年来,大人劝课农桑、明断刑狱、洗雪冤屈,恩泽广被。此非私恩,实乃一县百姓民生之幸!”


    卢正庭目光扫过众人,清朗的声音传遍全场:“卢某何德何能,敢劳诸位父老乡亲与师长学子如此厚爱。三年任期,非我一己之功,此番情谊,卢某必铭记于心。”


    正当此时,道路远端忽然传来一阵渐近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几百名布衣百姓匆匆赶来,不少人眼眶通红,甚至有人已掩面低泣。


    卢正庭回身望去,轻轻一叹,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动:“诸位乡亲···何必远送至此。”


    早在城内已历经一番辞别,当时围拢的人潮险些让车马难以前行。


    他再三嘱咐不必再送,护卫开路才勉强出了城,却不料百姓情深,仍执意相随而出。


    他收回望向人群的目光,最终落定在新县令身上,语气骤然沉了下来,添了几分肃然,一字一句道:“程大人,北亭县的百姓,便托付于你了。”


    程县令闻言,立即躬身拱手,腰弯得极深,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有些发紧:“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大人所托!”


    卢正庭伸手,双手将他稳稳扶起,随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程县令肩头一沉,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着眼前的一幕,张知节便明白了为何卢正庭一改往日低调的行事作风,在离开前摆开这样的阵仗。


    有的人喜欢新官上任三把火,将前任的政策推翻,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他今日特地身穿礼服,彰显身份,就是为了让程县令往后推行新政时,多掂量掂量,究竟是真为百姓谋福祉,还是只想借着改弦更张,抹去他这个前任县令的痕迹。


    卢正庭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在弯腰入车前,他忽然抬眼,目光与人群中的张知节对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利落转身,登车而入。


    马车缓缓启动,程县令领头,夫子和学子们长揖不起,身后百姓顿时跪伏于地,也是久久不愿起身,风声裹挟这细碎的呜咽声,传了老远。


    张知节身旁一位中年学子怔怔望着这一切,喃喃低语:“这···便是民心所向吗?”


    直到卢正庭的队伍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那扬起的尘土渐渐落定,先前陪在程县令身旁的几位师长才转身走回学子队伍中。


    他们还带回了一个消息,解开了卢正庭身着紫袍的谜题。


    原来,卢正庭竟是出身明阳卢氏的世家子,更是平安侯府的世子!


    依昭朝礼制,侯爵可乘双驾马车。


    世子本身并无爵位,按礼而言,卢正庭眼前这阵仗已是逾制。


    但平安侯世子却又是特例,这双马车驾,乃当今陛下册封卢正庭为平安侯世子时亲赐的特恩,恩准他享侯爵车仪。


    如此殊荣,可见圣眷之隆,早已简在帝心。


    此次他卸任北亭县县令后,朝中暂未给他安排新的官职,按礼制,他便身着世子的礼服、带着相应仪仗返回洛都。


    谁也没想到,这位在北亭县待了整整三年的父母官,竟藏着这样尊贵的身份。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卢正庭如此身份会在北亭县做了三年七品县令,同时也是既惊且敬,纷纷低声感叹:“卢大人这般显赫出身,却还能如此平易近人,真是难得。”


    对卢正庭身份早有猜测的张知节倒是平常,他的注意力反倒落在了别处。


    那辆绸缎马车看着那般豪华,先前是怎么悄无声息进的城?难不成是可拆卸组装的?


    又忍不住琢磨,那样精致的马车,内里想必比寻常马车舒适百倍,不知道往后有没有机会能蹭上一回。


    离别的伤感?


    那也是有的,但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


    卢正庭正对着晃动的车帘出神,车外的风裹着细碎的马蹄声钻进车厢,衬得内里愈发安静。


    忽然,双喜的声音隔着车帘轻轻传来:“少爷。”


    “何事?”


    他收回思绪,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出神的迟缓。


    当听清双喜接下来的话,卢正庭素来平静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几分明显的惊诧。


    他抬手掀开车帘,目光顺着双喜所说的方向望去,前方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立着一道小小的桃红色身影,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犹如一株在秋日里,奇迹绽放的灼灼桃花。


    见卢正庭望来,张书懒洋洋地抬起右手,朝他挥了挥。


    “胡闹,怎么能让书姐儿一个人在这等着?”


    卢正庭望着那身影,低声轻斥。


    可双喜发现,自家少爷嘴上虽那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备,反而是眼里的笑意,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卢正庭就这般掀着帘,一直望着那道桃红色的身影,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轻轻落下车帘,低低一叹。


    同时,他在心底暗暗决定,回去定要将府中藏书精挑细选一番,差人给张知节送去,定要好好督促他刻苦用功,早日赴约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