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凌迟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张书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一位年轻妇人搀扶着白发老妪从后堂缓步而出。


    年轻妇人瘦削的身形裹在粗麻丧服里,她凹陷的双颊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两块肉,干裂的唇瓣间隐约可见咬出的血痕。


    她的双目布满血丝,正死死钉在庞安身上,眼中燃烧着刻骨恨意,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灼出两个洞来。


    被她搀扶的老妇人满脸憔悴却神色木然,仿佛周遭议论都与她无关。


    “这不是庞家老夫人和大少奶奶吗?”


    “我说怎么那么大的事怎么不见庞府其他人,原来是在后堂旁听啊。”


    “她们现在出来是做什么,为那畜生求情?”


    “呸!这种畜生还要为他求情?他犯的事,都够砍十次脑袋了!”


    大少奶奶死死盯着庞安,若非尚存一丝理智,只怕早已扑上去撕咬这个杀夫仇人。


    而庞老夫人始终垂着眼帘,在儿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公堂正中央,她们正要跪下行礼时被卢正庭抬手制止。


    “老夫人年事已高,大少奶奶身体不适,你们又非犯案之人,故而免礼罢。”


    两位女眷仍坚持行了万福礼,庞老夫人起身时道:“多谢大人体恤老身年迈,儿媳体弱,故而让我们在后堂听审。”


    庞安的眼底突然又燃起了希冀之火,他跪步冲上前抱住老妇人的腿,连声哭喊。


    “娘!娘你救救安儿,是爹,是爹太过分了,安儿不是故意的,是他逼我的,大哥也在逼我,他们不给我钱,还要让我跟着收粮的队伍受苦,娘,娘你救救安儿啊。”


    他刚才笑了,不代表他不怕死,只是他怎能在这群贱民面前示弱?


    平日里这些人为了一两文钱的便宜就能对他点头哈腰,如今也配看他痛哭流涕?


    可当母亲浑浊冷漠的眼睛扫过他时,最后想要维持的自尊终于土崩瓦解。


    他还不想死,庞府就剩他一个男丁了,偌大的家业还等着他来继承,他怎么可以死呢,他决不能死!


    “娘!您救救安儿,安儿不是故意的,您可以用钱来赎我,我不想死啊!”


    只要母亲肯用钱替他赎罪的,只要母亲愿意用庞家所有家财相救,那他说不定还能逃过一死。


    此刻的他已经无法理性思考,自己犯的是如何骇人听闻的重罪,死亡的恐惧终于占据了整个大脑,他只能抱住最后一块浮木不放。


    庞大少奶奶盯着脚底下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拼尽全力压制满腔的恨意,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还害你大哥!?平日里他对你最好,还瞒着爹为你还赌债,究竟是为什么!?”


    庞安的哭声一顿,缓缓抬头,脸上毫无悔过之意:“他哪里对我好了,整日摆着兄长架子教训我,塞钱都要摆出施舍的嘴脸,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爹让我收粮的主意就是他出的,是他要害我!是他先要害我的!”


    闻言温娘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浑身发颤,她真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看着眼前这张与她的夫君有着六成相似的脸,她突然想到出事的前一晚,自家夫君在烛光下温柔的面庞。


    他说:“温娘,爹本来想将安弟分出去,但若真这么做了,那些赌坊肯定像吸血蚂蟥一样聚集过来,想要榨干安弟的分家银子,所以我提议让安弟去运粮了,只要远离了那些要命的赌坊赌鬼,他一定能改好的。”


    她没想到,自家相公一番拳拳的爱弟之心,竟成为了这畜生挥下柴刀的借口。


    “你,你这畜生,你!”


    “温娘。”


    庞老夫人出声制止了儿媳的话,低头望向自己从前最疼爱的小儿子,轻声道:“你起来。”


    庞安闻言一喜,忍着臀部的疼痛直起身子,甚至挤出一个孩童般讨好的笑,“娘,安儿就知道您最疼我······”


    啪!


    一记耳光如惊雷炸响。


    庞老夫人干枯的手掌竟在此时爆发出骇人力道,打得庞安整个人歪栽出去。


    “温娘你要记住,不必和畜生说人话,他听不懂的。”


    说罢,她再也不瞧庞安一眼,转身对着卢正庭深深一拜,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是老身教导无方、有眼无珠,竟不知自己千疼万宠的幼子竟是人面兽心的畜生。这孽障弑兄杀父,罪不容诛,望大人秉公办案,按《大昭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该千刀万剐的,就千刀万剐,老身绝无半句怨言!”


    庞安被这话吓得肝胆俱裂,眼睛里的怨恨与恐惧再也藏不住了。


    “娘!庞家就剩我一个男丁了,我不能死啊,我死了,爹就无后了啊,无后之人,可是要在地狱里‘担沙填海’百年受苦啊,娘!我不能死啊!”


    庞老夫人猛地转头,张书觉得她那眼神,看的再不是她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幺儿,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豺狼。


    那目光利得像刀子,生生剜去了最后一丝骨肉亲情。


    “用不着你操心。”她冷笑一声,握紧儿媳的手,柔声道:“你爹不会无后,你大哥也不会。”


    庞安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僵硬地转向始终静立一旁的大嫂,看见大嫂始终护在小腹的右手,嘴角噙着的冷笑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正要嘶喊,却听见惊堂木被重重拍下。


    卢正庭面容数目,冷声宣判:


    “庞安!尔身为庞府幼子,上承祖宗血脉,下享万贯家财。岂料豺狼成性,竟敢行此弑父杀兄之恶行、人神共愤之恶逆!


    按《大昭律·刑律》:‘凡谋杀祖父母、父母者,凌迟处死;谋杀尊长者,斩立决’。


    今尔身犯重罪,罪证确凿,天地不容!


    本县判:


    一、将逆犯庞安绑赴市曹,凌迟三千六百刀,以正人伦!


    二、枭首示众,曝尸三日,任百姓唾弃!


    三、削其宗籍,永世不得归葬祖坟!


    此判即呈刑部复核,秋后行刑。”


    惊堂木三响,在衙役齐喝“威武”声中,庞安犹如一条死狗一般被捂着嘴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