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花被打的懵了。


    她只是趔趄了几步，撞在墙上，随后就反应过来了。


    常年干重活的人力气大，至少比一个学生力气大。


    她直接扭过身子，一巴掌打在了段明明的脸上。


    瞬间。


    死寂一片。


    段明明猩红着双眼麻木无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


    她呆滞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红指印格外的猩红刺目。


    她之前的善良正直，纯洁无害，仿佛一下子陷入死气沉沉的苟延残喘，没有半点生机。


    她的话成了谎言，她的人生成了污点。


    她不住的吞咽着嗓子里涌上来的血腥的味道。


    李金花没打她，只是用力的推开她，把她推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刺耳的拖拉声。


    她目光冷漠麻木，对女儿没有什么心疼：


    “离婚？我要是离婚了，你这个大学上得了吗？要不是我在外面打工赚钱给他花，他才答应不让你去打工，你现在有这个好日子过吗？你跟你爸一样没良心！段明明，我不欠你的！”


    李金花喊完，直接看着门口的那群人：


    “都给我滚出去，以后不许再来，段志伟死了活该，你们应该去问问工地上的人，他是个什么东西！


    当了一辈子无赖，死了倒是成了好人了？我呸！”


    李金花的泼辣让这些记者都无从下手。


    但是有人直播直接传到了网上。


    大家已经吵翻了天。


    “我就说是人设吧？”


    “段明明不简单啊，小小年纪的把自己捧得这么高？”


    “反转啊，真是想不到，死者的老婆都出来了，这家人也不是相亲相爱的啊，而是相杀的！”


    “散了吧，我去给孟总道歉去！”


    “我也去道歉去，这两天我骂的可凶了！”


    ……


    李金花回来，那些记者就没有再来了。


    而段明明此时艰难的把手机放下，看着那些之前支持自己，鼓励自己的人，都开始骂她会装。


    她心理承受不住，难受的要命。


    难道她不委屈吗？


    她是受害者吧？


    她爸爸的确死了啊！


    她的血液凝固，眼前大雾弥漫，她看不清前方的路。


    李金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夜晚，头顶上昏黄的灯光摇晃，灯泡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油污。


    李金花把饭做好了，去喊她：


    “吃饭，吃完了饭去上学，少在家里装病，没人养你！”


    一开始，段明明无动于衷，麻木的心死。


    最后，李金花催促急了，推了她一把，她彻底的绷不住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养不起就别生孩子啊，把我生下来干嘛，受苦吗？你自己都过程这个鬼样子，凭什么赖到我身上，还希望我感恩戴德？你不离婚也要赖我？你的失败为什么要归咎于我，我不难过吗，我不绝望吗？”


    李金花静静的看着她又哭又闹。


    她沉默又失望，从一个中年的妇女身上肉眼可见的失望。


    段明明嘶喊完了，就跑了出去。


    李金花没追出去。


    ……


    段明明去了江松的住处，却没看见人。


    她想打电话给他，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她急了，四处打听，但是没人告诉她，江松去了哪儿。


    有人似乎提醒过，没人再去找段明明挖掘热点。


    有些记者因为太违背职业道德，被迫“离职”。


    孟江河跟一些媒体很熟，但也不会任由别人泼脏水。


    那些大的平台根本不会去跟风污蔑他，大家都松了口气。


    孟江河频繁往学校里跑，不知道还以为他已经开始任教了。


    并没有。


    院长有一次客气的让他给同学们上一节课，他压迫感十足，说起怎么用正当手段获得成功，基本上不太可能，得有基础，有底蕴，有背景……


    吓得院长哆哆嗦嗦的喊停了那节课。


    但是却让孟江河成为最受欢迎的业余老师。


    肖黎和同事一起去了段明明的家里，李金花已经再次离开出去打工了。


    段志伟的死只会让她觉得解脱，没有半点难过。


    段明明失魂落魄，房间里都是泡面和饮料瓶子，整个人浮肿了一圈。


    同事本来不想让肖黎来的，但是肖黎总觉得放心不下。


    她不是烂好人，她只是觉得段明明还小，未来的路很长，她没做错什么。


    肖黎敲了敲门进去，段明明看到她又躺了回去，没精气神。


    同事心里咯噔：“明明，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你的成绩一直是中上，难道要半途而废吗？”


    段明明不说话，把头缩在胳膊里。


    同事看了看肖黎，肖黎叹了口气。


    “明明，你还小，不要因为这点经历难过，我跟孟江河说过了，他不会追究你的过错，也不需要你当众道歉之类的，我过来看你就是想让你回学校去。”


    段明明慢吞吞的睁开眼，看着肖黎，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


    她死死的咬着下唇：


    “我找不到他了！”


    肖黎瞬间知道是谁了。


    她抿唇。


    “江松去国外了，准确的说，是逃往国外了。”


    段明明瞬间坐直了身体，震惊：


    “什么？”


    肖黎忍不住抿唇，犹豫的开口：


    “我们派人查到了，他在国外的心理师执照违规吊销，国内呆不住了，他只能跑了，明明，你觉得可以托付的人，其实靠不住，他给你一点甜头，你就跟他走了，你的人生还很长，你的甜头刚刚开始……”


    旁边的老师也忍不住开口：


    “明明，你别觉得肖教授是在说风凉话，她完全可以不管你的，学校打算对你的处置都被她压了下来，你得罪了孟江河也是肖教授说情才放过你，不然这些天孟家因为你损失这么大，你看看要是换个人谁会放过你？”


    段明明张了张嘴，又死死的咬着唇，垂着头，颓丧绝望。


    肩膀也在微微的颤抖。


    肖黎放软了声音，半蹲在她的面前，缓缓开口：


    “段明明，你的未来很长很长，真的，家庭不是你拿不出手的弱点，也没必要把弱点给别人看，别一直陷在过去的世界里，老师也在看心理医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他也帮你看看。”


    段明明哭的更厉害了，手无足措的擦拭着眼泪。


    “我没脸再回学校了，大家都知道我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