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发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天擦黑的时候,陈三皮把最后一捆麻绳塞进帆布包里放好。
王寡妇蹲在门口,就着煤炉子煮粥,小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陈三皮正往包里装什么东西,白乎乎的。
“那是什么?”她问。
“石灰。”陈三皮答。
他把石灰粉分装进两个小布包,塞进裤兜左右各一个,鼓鼓囊囊的,又从帆布包底层摸出一串鞭炮,红纸皮,一百响的。
王寡妇放下勺子走过来:“你拿鞭炮干啥?”
陈三皮没有说话,把鞭炮拆开,倒出里面的黑火药,倒在一张油纸上,小心包好。
他的手很稳,火药一点没洒。
“你……”王寡妇喉咙发紧,“你要炸死四爷?”
“吓人用的,”陈三皮把火药包揣进怀里,“真炸死了,警察就得来了。”
他系好帆布包,走到床边。
娘侧躺着,闭着眼,但眼皮在抖,没睡着。
陈三皮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
“妈,晚上我出去一趟,王嫂子陪你。”
娘睁开眼,抓住他手腕:“三皮,别去了……东西给他们,咱不要了……”
“得去,”陈三皮说,“不去,往后他们还得来。”
娘盯着他,眼球浑浊,她松了手,翻过身面朝墙,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陈三皮站那儿看了会,转身出了屋。
老李叔恰巧在院门外等着,手里提着个布兜子。
陈三皮走过去,两人走到槐树底下。
“卖了十二箱,”老李叔悄悄说,“红塔山八箱,牡丹精装四箱,货紧俏,比黑市价高出不少。”
“多少?”
“六千一百二十块,”老李叔从布兜里掏出一沓钱,全是十块票子,用橡皮筋扎着,“你点点。”
陈三皮接过来,没点,直接揣进怀里:“谢了老李叔,抽成……”
“别提这个,”老李叔摆摆手,“你妈那样,我能要你钱?再说,你散烟那招,高明。”
陈三皮笑了笑,没再客气,问:“那两件事儿,办了?”
“办了,”老李叔往前凑了凑,“风声放出去了,就说四爷的货让人端了,上头要收拾他,火车站那边几个摆摊的都在传。”
“嗯。”
“那些收过你烟的,我也找了。”老李叔继续说。
“扫街的老赵头,送牛奶的小周,还有油条摊那俩口子,我都塞了钱,一人二十,让他们今晚八点前后,在货场附近转悠,看见什么都记着。”
陈三皮点点头,从怀里抽出五百块钱,塞给老李叔:“这个你拿着,打点用。”
“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陈三皮说,“老李叔,今晚过后,这条街可能要变天,你心里有个数。”
老李叔捏着钱,沉默了一会儿,说:“三皮,四爷那人……你真想好了?”
“没退路,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陈三皮回到屋里时,王寡妇已经把粥盛好了,他坐下喝了一碗,就着咸菜。
王寡妇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陈三皮没抬头。
“你……你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陈三皮放下碗,“但我知道四爷现在比我急,五十箱烟,五六万左右的货,他丢不起,他上头的人更丢不起。”
王寡妇咬了咬嘴唇:“那你还有扣着四十箱?”
“我的傻嫂子,全给了,我当场就得死,”陈三皮站起身,“扣着,他就不敢动我。”
陈三皮没提烟已经让老李叔处理了,有些秘密不知道反而更安心。
他拖出黄鱼车,检查了一遍轮胎喝链条。
然后,在车底板下面扣开一块松动的木板,是他之前特意弄的,底下有个暗格,刚好能塞下帆布包。
他把帆布包装进去,盖上木板,又压了一块麻袋片。
“我走了。”他说。
王寡妇追到门口,突然说:“你等等。”
她跑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棉袄,塞给陈三皮:“晚上冷,你穿上。”
陈三皮哭笑不得,本想拒绝,大夏天的,晚上再冷也是臭汗淋淋。
再一看王寡妇红红的眼眶,他心软了,穿厚些无非就是棍子砸下来时,不那么疼。
他拿过棉袄直接套上。
扣好纽扣,发现内衬口袋里鼓鼓的,一摸,是几个煮鸡蛋,还温着。
“路上吃。”王寡妇别过脸。
陈三皮看了她两秒,“嫂子,帮我烧壶水,我回来得洗澡。”
“哎!”
“哎……”
说完,推着车出了院门。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个时代没有广场舞,没有夜市,普通人忙活一天,早就累透了。
每个路灯都是昏黄,甚至干脆不亮,亮着的又被蛾子扑腾着撞。
陈三皮蹬着车去老李叔家的后院。
老李叔听见动静开了门。
两人搬了十箱烟,堆得老高,陈三皮用麻袋盖严实,绳子勒紧。
“就带这些?”老李叔有些担忧。
“够了,”陈三皮掸掸手里的灰,“剩下的,你帮我看着,晚上我要是没回来,你……”
“别说这话,”老李叔打断他,“你得回来。”
陈三皮重重点头,蹬上车走了。
货场在火车站西边,离老李叔家有些距离。
陈三皮到的时候,七点五十。
他没直接进去,把车又停在废品站后面,人猫在墙根阴影里等。
八点整,货场里亮起几束手电光。
陈三皮数了数,十个人左右,都聚在三号仓库门口。
四爷站在最前面,还是穿着那件中山装,手里转着核桃。
陈三皮又等了五分钟,才推车过去。
车轮碾过碎石路,哗啦啦响。
那边的人听见动静,手电光齐齐照过来。
陈三皮眯起眼,没停,一直推到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
“陈三皮,你有病吧,大夏天穿棉袄。”一人嘲笑。
“别捂出痱子。”
“痱子怕是捂不了,直接热厥过去,哈哈。”
陈三皮懒得搭理。
“四爷,”他喊了一声。
四爷往前走了几步,手电光在陈三皮脸上晃了晃,又照向车斗上的烟箱。
“就这些?”四爷问。
“十箱,”陈三皮停稳车,“车太小,走路上掉了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