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偷梁换柱
作品:《唐诡之为了捞人我扶女帝上位》 苏无名轻叹一声,目光落在那面沾着血污与碎肉的墙壁上,那凹陷的痕迹还带着新鲜的裂痕,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阴谋。
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奈与沉重:“对方要的本就不是让我们信,不是让朝中大臣信,是让天下百姓信。
毁了容貌,便是断了辨认的路,只留着薛谂的囚衣,便是给百姓一个‘交代’,一个看似合理的结局。
他们要的,不过是平息民怨,不过是保住薛谂的性命,不过是让律法向皇权低头,向特权妥协。”
他的话,像一块重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是啊,对方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只是一个能让百姓接受的“结果”,一个能让宗室脱身的“借口”。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时辰,薛谂“畏罪自戕”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从刑部大牢飞出,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消息像一阵风,掠过漫天风雪,掠过长安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弄,传到了每一个百姓的耳中,无论是身居高位的官员,还是街头巷尾的小贩,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皇城之外,刑部大牢的门口,那些跪了一天的百姓,依旧守在雪地里。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身强力壮的青年,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失去亲人的百姓。
一个个身上落满了积雪,像一个个白雪人,眉毛上、头发上、胡须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脸颊被冻得青紫,嘴唇干裂,瑟瑟发抖,可却没有一个人肯离去,眼中依旧燃着希望的火焰。
当薛谂“畏罪自戕”的消息传到这里时,整个街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怔怔地看着彼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薛谂伏法了!薛谂畏罪自杀了!我们的公道来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爆竹,瞬间引爆了整个街头。
百姓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欢呼声冲破了漫天风雪,响彻了长安的夜空,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悲愤,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带着对公道的期盼。
雪地里的白烛被百姓们高高举起,一支支烛火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海,映着一张张激动的脸。
有人落泪,有人高呼,有人相互拥抱,有人对着皇宫的方向叩拜,连呼“陛下圣明”“律法昭彰”“苏氏大人英明”。
那股子压抑了许久的沉郁,尽数化作了欢呼,积雪被百姓们的脚步踩得咯吱作响,连漫天风雪都似被这欢呼声暖了几分。
有失去儿子的老妇,抱着儿子的灵位,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带着一丝释然,口中反复念着:“儿啊,你可以瞑目了,恶人有恶报了……”有年轻的汉子,将手中的锄头扔在地上,振臂高呼,声音沙哑却有力:“律法昭彰!律法昭彰!”
百姓们只当薛谂伏法,是天子秉公断案,是苏氏兄弟坚守律法的结果,他们得了心中的公道,便欢天喜地地散去,一个个相互搀扶着,踏着积雪,往家中走去。
有人边走边说,要回家煮一碗热汤,好好庆祝一番;有人边走边抹泪,感念着逝者终于能安息。
只留下雪地里那一片片跪出来的凹陷,凹陷里积着冰水,在寒风中渐渐凝固,还有几支燃尽的白烛,烛芯冒着袅袅青烟,在寒风中渐渐消散,以及那几方简易的灵位,在风雪中静静伫立,仿佛在见证着这场迟来的“公道”。
可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与街头百姓的欢天喜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紫宸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紫宸殿内,沉香早已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烟气,在殿内缓缓飘荡。
李隆基正坐在龙椅上,心绪烦乱地揉着眉心,指腹按压着太阳穴,却依旧压不住心中的烦躁。
他的面前,散落着三司的奏折,纸张上的朱红大印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站在阶下,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言语,生怕触怒了这位心绪不佳的帝王。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他扑倒在金砖地上,连连叩首,声音惊慌失措。
带着哭腔:“陛下!陛下!刑部大牢传来消息,薛谂在牢中畏罪自戕,撞墙而死,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哐当!”
李隆基手中的玉杯狠狠砸在金砖地上,杯碎玉裂,碧绿的玉屑溅了一地,温热的参茶洒在冰冷的金砖上,瞬间便凉了,在金砖上晕开一片水渍。
玉屑擦过高力士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血珠,可高力士却浑然不觉,只是立刻跪伏在地,头埋得低低的,额头紧紧贴在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混账!混账!”
李隆基的吼声再次在殿内回荡,比之前的盛怒更甚,震得殿顶的铜铃乱响,叮铃哐当,扰人心神。
他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被他的动作带得鼓荡起来,衣袂翻飞,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仿佛也因他的怒意而变得狰狞可怖。
他背着手在殿内疾走,脚步重重地踩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怒意里,还夹杂着浓重的震惊、愤怒与惶恐,“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竟敢胆大包天换了薛谂!这是坏了规矩!开了一个最恶的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替死鬼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朝堂之上的政治斗争,向来有潜规则,纵使争权夺利,纵使阴私算计,纵使明争暗斗,也总要留着一层遮羞布,总要守着基本的底线,总要顾着皇家的颜面,顾着律法的威严。
可今日这事,直接扯碎了这层遮羞布,用如此拙劣又嚣张的手段,公然欺瞒天下,视律法如无物,视朝臣如无物,甚至视他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如无物。
这是对皇权的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朝堂规则的彻底破坏。
今日能换薛谂,明日便能换其他宗室,后日便能换朝中大臣,这底线一破,往后的朝堂,便再无规矩可言,只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阴私算计,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再也收不住了。
到那时,人人自危,朝局动荡,大唐的江山,便会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他这个皇帝,也会变成孤家寡人。
更让他心冷的是,这口黑锅,终究是扣在了他的头上,无论他是否知情,无论他是否授意,这口锅,他都必须背。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历经朝堂风云的老狐狸?谁会看不出来这死的是替死鬼?
谁会猜不到这背后定有宗室势力插手,甚至有人会怀疑,这是他这个皇帝为了保薛谂,为了顾全皇家颜面,为了安抚宗室,而暗中授意的手段。
纵使他百口莫辩,纵使他此刻怒不可遏,纵使他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可在朝臣眼中,这事终究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是天子,是天下之主,刑部大牢在他的治下,薛谂是皇家宗室,出了这样的事,不是他的错,又是谁的错?他这个皇帝,终究是难辞其咎。
方才已有几位老臣遣人递上了奏折,字里行间看似恭敬,实则满是质疑与失望。
那些奏折,他连看都不想看,却也知道,里面的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不满。
甚至有一位致仕的太傅,派人从家中送来一封书信,信中直言“律法崩坏,君威受损,民心虽安,臣心已寒”,那八个字,字字如刀,剜在他的心头,让他如坠冰窖。
李隆基扶着龙椅的扶手,指尖死死攥着木质的扶手,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心口,那是失去朝臣信任的寒意,是朝局失控的寒意,是江山社稷岌岌可危的寒意。
他登基以来,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一心想要稳固朝局,打压太平公主的势力,想要还天下一个太平,想要让大唐重现贞观之治的盛世,可今日这事,却让他数月来的努力,毁于一旦,付诸东流。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朝臣的信任,更是朝堂之上的平衡。
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员,此刻怕是已然心向别处,而太平公主那边,怕是正躲在府中,看着他的笑话,甚至会借着这事,大肆煽风点火,笼络人心,动摇他的统治,掀起新的风浪。
他仿佛已经看到,太平公主带着她的党羽,在朝堂之上对他指指点点,看到那些宗室之人,借着这事肆意妄为,看到天下的百姓,终有一天会发现真相,对他失望透顶。
殿外的风雪依旧狂烈,朔风拍打着殿门,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这个进退两难、身不由己的帝王,像是在为这崩坏的律法,这动荡的朝局,发出无尽的叹息。
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光影在墙壁上乱晃,映着李隆基孤冷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而刑部大牢外,苏无名、苏无忧与卢凌风三人,静静立在漫天风雪中,看着百姓们欢天喜地散去的方向,看着那片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光海,皆是沉默。
风雪卷着雪片,落在他们的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苏无名的青袍早已被雪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苏无忧的银铠上,雪粒落了又积,冰棱凝了又融;卢凌风的寒枪枪尖,又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碴子,可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风雪吹打。
牢门外的积雪被百姓们踩得凌乱,那一片片跪出来的凹陷,在三人眼中,格外刺目。
苏无名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长安街巷,望着百姓们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凉,他轻声道,声音被风雪吹散,却依旧清晰地传到另外两人耳中:“百姓得了‘公道’,可这公道,是假的。
他们以为薛谂伏法了,以为律法赢了,可实际上,律法还是输了,输给了特权,输给了权欲。百姓安了,可朝堂,乱了。”
他守了一辈子律法,信了一辈子“皇亲与庶民同罪”,可今日,他才明白,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律法有时竟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他心中的信仰,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无忧抬手,粗粝的手掌抹去肩头的积雪,银铠上的冷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眼,积雪簌簌掉落,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苏无名的肩上,力道沉稳,带着一丝安慰,也带着一丝坚定,像是在告诉苏无名,他永远是他的后盾。
他沉声道,声音沙哑却有力,带着武将的执着与坚定:“替死鬼一出,薛谂定是被藏了起来,背后之人,无非是鄎国公主跟宗室里的那些老东西。
无论是谁,这梁子,我们苏氏兄弟与他们结下了。薛谂一日不死,律法一日不彰,我们便一日不休。”
他的眼中没有无奈,只有坚定的杀意与执着。身为武将,他的解决方式向来简单直接——犯了法,便要伏法。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纵使上天入地,他也要将薛谂揪出来,让他以命抵命,以正律法,以慰民心。
卢凌风看着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他手中的寒枪一旋,枪杆在雪地里转了一圈,枪尖的冰碴子尽数震落,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他侧目看向苏无名,眼中带着一丝认同与,更带着一丝坚定的决心,他的目光扫过漫天风雪的长安,沉声道:“算我一个。
金吾卫的职责,是守护长安,守护律法,守护百姓。薛谂一日不伏法,我卢凌风,便一日不卸甲,奉陪到底!”
他出身名门,受尽荣宠,却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职责,从未忘记过天下百姓。他敬苏无名的坚守,敬苏无忧的勇武,更敬他们心中的律法与公道。
漫天风雪中,三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冰冷阴森的刑部大牢,牢内的血腥味还在随风飘散。
身前是灯火通明却暗流涌动的长安,街巷间的欢声笑语还在隐约传来;而他们的脚下,是大唐的律法,是天下的民心,是他们毕生坚守的信念。
他们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坚定,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屹立在长安的风雪之中,任尔东西南北风,始终坚守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