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薛谂案三

作品:《唐诡之为了捞人我扶女帝上位

    鄎国公主盯着苏无名脸上那五道迅速红肿的指印,指印边缘泛着青紫色,像五条狰狞的小蛇爬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她先是瞳孔微缩,一丝慌乱从眼底闪过,她虽嘴上不饶人,却也清楚苏无名并非寻常小官,他是狄公弟子,身后站着整个清流,更有个手握千牛卫的弟弟苏无忧。


    可转念一想,薛谂是她唯一的儿子,今日若是认了怂,往后临淄王一系在朝堂上便再也抬不起头。


    她索性扬高了下巴,紫貂毛领随着动作扫过脖颈,留下细碎的白痕,冷声道:“怎么?打了一个冲撞皇家的小官,难道还要翻天不成?本公主倒要看看,谁敢在这儿动我儿一根手指头!”


    她身后的薛谂捂着被卢凌风剑锋逼得发疼的脖颈,酒意彻底醒了,却依旧梗着脖子叫嚣:“就是!打他怎么了?一个破少卿,也配管本公子的事?


    我告诉你苏无名,今日这巴掌,是替陛下教训你这目无尊上的东西!”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打出了多大的威风。


    就在这时,人群末尾一个穿着皂衣的身影悄悄往后挪动。是大理寺的衙役赵三,他脸上沾着雪水,冻得鼻尖通红,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方才薛谂扬手时,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苏少卿是什么人物?


    那是连镇国太平公主都要敬三分的刑狱奇才,如今竟在这鄎国公主府门前被当众掌掴,这事绝不能善了。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上,赵三猫着腰,钻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里的积雪没到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他不敢停,耳边仿佛还响着薛谂那嚣张的笑声。


    “得快点,再快点……”赵三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苏大将军知道了,定会为少卿做主……”


    千牛卫大营的校场上,积雪早已被将士们的脚步碾成了冰碴,混着马蹄印和枪尖戳出的小坑,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苏无忧披着件紫色披风,披风边缘绣着银线暗纹,是千牛卫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雄鹰。


    他正站在演武台旁,看着将士们演练枪法,枪尖划破凛冽的寒风,发出“咻咻”的锐响,与“哈!哈!”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他手里捏着一份舆图,亲卫统领秦勇刚汇报完防务,见他盯着舆图出神,正要开口请命,却见苏无忧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将那张厚实的羊皮纸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怎么了,大将军?”


    秦勇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道。苏无忧素来沉稳,便是面对十万敌军也未曾有过这般失态。


    苏无忧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长安方向,眉头紧锁。


    方才那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疼。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藤蔓一样迅速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大将军!”


    一声嘶哑的呼喊打破了校场的肃穆,赵三跌跌撞撞地冲过营门,被卫兵拦下时,他像疯了一样举着怀里的令牌,“鄎国公主府出事了!薛谂……薛谂当众殴打苏少卿!”


    “哐当”


    一声,苏无忧手中的舆图掉在地上,被风吹翻卷起来。他猛地转身,紫色披风在风中“哗啦”展开,像一只被激怒的墨色雄鹰。


    赵三这才看清,眸底翻涌着骇人的冰涛,方才还带着几分温和的气息瞬间凝成了刺骨的霜。


    “说清楚。”


    苏无忧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能冻出个坑。


    赵三咽了口唾沫,冻得发僵的嘴唇哆嗦着,将从王二被打死、尸体被烹食,到苏无名带人上门拿人反被辱骂、薛谂当众掌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皇家颜面?金枝玉叶?”


    苏无忧突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碴,听得周围的将士都打了个寒颤,“在他眼里,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竟不如路边的石子金贵?”


    他猛地勒住旁边亲卫递来的马缰绳,宝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成白雾。


    “秦勇!”苏无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势,“调五百千牛卫,着明光铠,带横刀,随我去公主府!”


    “是!”


    秦勇轰然应诺,转身便去传令。校场上瞬间响起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将士们动作迅速,穿铠、佩刀、牵马。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五百名千牛卫已列成整齐的方阵,银色的铠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墙,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苏无忧翻身上马,马蹄重重踏在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正要扬鞭,却又猛地勒住缰绳,马首高高扬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秦勇见他停在原地,眉头紧锁地望着长安内城的方向,不由得有些疑惑:“大将军,怎么了?”


    苏无忧没回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长安城防图,铺在马鞍前的木板上。


    图上用朱砂标着各卫营的布防,其中“飞骑营”三个字被圈了又圈——那是鄎国公主手里最精锐的力量,隶属京畿十二卫。


    专司长安防务,兵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昨日刚换上了西域进贡的新式弓弩,射程比寻常弓箭远出三成。


    “薛谂是个蠢货,可鄎国公主不是。”


    苏无忧的指尖重重敲在“飞骑营”的驻扎地,“她敢纵容儿子如此嚣张,仗的不仅是临淄王的势,还有这飞骑营。


    我们若只是去打薛谂一顿,看似解气,实则打草惊蛇,反倒让他们有了防备。”


    秦勇愣了愣:“大那将军的意思是……”


    “既要动手,便要让他们疼到骨子里。”苏无忧的眸底闪过一丝厉色,“传我令,五百千牛卫在校场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动。”


    他翻身下马,将披风甩给亲卫,“去太平公主府。”


    秦勇恍然大悟。太平公主与鄎国公主素来不和,一个是李隆基的左膀,一个是朝堂上的老牌势力。


    如今鄎国公主的儿子闹出这等丑闻,正是太平公主乐于见到的,既能打压政敌削弱李隆基的势力,又能博个“为民做主”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太平公主府的暖阁里,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熏笼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火苗舔着炭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空气烘得暖融融的。空气中飘着安息香的甜腻,混着宫女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的清香,让人浑身的寒气都消散了去。


    太平公主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固定,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侍女展开一幅新得的《千里江山图》,画轴展开时发出“簌簌”的声响,青绿山水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殿下,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求见。”侍女轻声禀报。


    太平公主挑了挑眉,眼尾的细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却丝毫掩不住那份久居上位的精明。


    “这风雪天,无忧不在营里练兵,跑到我这来做什么?”


    她放下棋子,棋子落在紫檀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让他进来吧。”


    苏无忧走进暖阁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紫色披风的下摆沾着雪粒,正一点点融化,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他拱手作揖,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殿下,长安西市货郎王二,被鄎国公主之子薛谂活活打死,还遭烹食之刑。


    我兄长大理寺少卿苏无名与金吾卫将军卢凌风前去质询,居然被动手打伤。”


    太平公主闻言也大怒,居然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的人,卢凌风可是自己的亲儿子,如今这长安谁人不知,苏无名苏无忧如今可是自己的人,鄎国公主那个贱人,居然敢动手打自己的人。


    “薛谂烹食人肉,已是丧尽天良,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执法官员,更是视律法如无物。”


    太平公主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鄎国公主仗着李隆基的势,在朝堂上处处与她作对,如今薛谂犯了众怒,正是扳倒他们的好机会。


    “你想怎么做?”太平公主身体微微前倾,赤金点翠步摇上的珍珠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三司会审。”


    苏无忧的声音斩钉截铁。


    “宗正寺掌管皇族属籍,按律当审,刑部掌天下刑狱,需定其罪,大理寺主审冤狱,王二的案子,理当由我们彻查。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推进这件事。”


    宗正寺卿是太平公主的门生,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太平公主笑了,“无忧你可知鄎国手里的飞骑营?昨日刚换了新弓弩,射程能到百步之外,千牛卫虽是精锐,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


    “飞骑营是皇家卫戍,不敢公然对抗三司会审的旨意。”


    苏无忧早有准备,“何况,千牛卫是陛下亲军,奉的是律法,他们若敢阻拦,便是抗旨。”


    他顿了顿,补充道,“殿下只需在朝堂上点一句‘民心不可失’,剩下的,自有言官会跟上。”


    太平公主拿起那枚白玉棋子,在指间转了转,棋子温润的触感让她下定了决心。


    她抬手示意侍女取来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太平”二字,边缘镶嵌着宝石,“让宗正寺的人动作快点,别等陛下那边反应过来,先把案子坐实了。”


    苏无忧转身离去时,披风扫过暖阁角落的铜鹤香炉,带起一阵浓郁的安息香,那香气甜得发腻,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冷光。


    镇国公主府外,秦勇已带着几名亲卫等候。


    苏无忧翻身上马,紫色披风在风雪中展开:“传我令,五百千牛卫即刻出发,包围鄎国公主府,只许进,不许出!


    另外,让人去通知刑部尚书和宗正寺卿,半个时辰后,公主府门前三司会审!”


    “是!”秦勇轰然应诺。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西市的货郎们放下担子,聚在茶馆里,压低声音说薛谂如何把王二的尸体塞进马车,车辙里的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


    东市的绣娘们飞针走线时,嘴里念叨着“公主府的厨子说,前几日买了好大一口铁锅,烧了三天三夜,不知道炖了什么肉”。


    连皇城根下扫雪的老卒,都在低声议论“当年狄公在时,哪有这等事?皇亲犯法,照样得蹲大牢”。


    这些传言里,处处都有通天会的影子。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是通天会的外围成员的线人。


    他们把王二平日里如何孝顺老母、疼爱儿女的事讲得绘声绘色,听得满堂落泪。


    酒坊里跑堂的伙计,偷偷给客人递上酒着薛谂往年强抢民女、逼死商户的旧事。


    甚至连街边的乞丐,都在寒风中嘶哑地喊着“王二死得冤啊”……百姓的怒火像被添了柴的火,越烧越旺,连飘着的雪花都仿佛带着股血气。


    皇宫的紫宸殿里,李隆基正对着西域送来的战报发愁。


    案几上的龙涎香燃得正旺,烟气袅袅升起,在他眼前聚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捏着狼毫笔,笔尖悬在奏折上,迟迟没有落下——吐蕃又在边境挑衅,可自己的兵力被分了去,调兵遣将竟有些捉襟见肘。如果苏无忧还是自己的饿就好了。


    *“陛下,长安城里……出事了。”


    近侍太监李福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的奏折抖个不停,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伺候李隆基多年,从未见过陛下这般烦躁,连脚步声都放得比猫还轻。


    李隆基头也没抬,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何事惊慌?天塌下来了不成?”


    “鄎国公主府的薛谂,打死了货郎王二,还……还把人给……”


    李福全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他食人,大理寺的苏少卿去拿人,被他当众打了。苏大将军带了千牛卫,正往公主府去,太平公主那边,好像也让人去了宗正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