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金铃环

作品:《皇兄我想当皇嫂

    隔着屏风,宫人为他褪下衣衫,君无厌先在小池子里洗过一遭换上薄绸的素衫才入华清池。


    池水温凉,水雾氤氲在室内蒙住灯烛,悠荡光影柔润似纱,和着室内的清幽水香一起细细环住感知。


    阖眼倚在池边,四肢百骸舒畅、神思清晰起来。


    泡了有一会儿,君无玦才从屏风后出现,手里端着碗君无厌再熟悉不过的乌黑苦涩的药。


    他将脸沉进水中躲到深处,企图躲避苦药的苦涩。


    君无玦却只是将碗搁置在一旁,拿眼瞧君无厌。


    “……”最终还是君无厌落败,慢吞吞挪过去从君无玦手里接过喝了。


    君无玦伸手掰起他的脸喂了颗清凉的饴糖方才入池。


    君无厌含着饴糖缓过来些,问他:“为什么许纯变得如此了?明明从前父皇夸他老实、忠厚,现下怎么变得这般倚老卖老、心黑了。”


    君无玦垂眸看他,见君无厌靠过来,他伸手扶了一把,让君无厌坐到台阶上,岸边的宫人端着小盆跪在边上抱起他乌黑的发浸进小盆里。


    君无玦见他仰头挨得难受,便坐到旁边伸手托住他半浸在水下的脊背,让他放松依靠自己的掌心。


    “朕早就教过你,人心皆有贪。”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可君无厌还是不解:“可与我相交的许书萱同他没有半分相似……对了,阿兄,那日后我问你画舫之事的结果,你却不同我说。后来我派人到许家寻她,她只说自己被影卫所救一切安好,我这才没计较。”


    “可前几日阿兄主动点我奏折的异样,我一连抓出好几个宫里的眼线,阿兄也说这和画舫那天的事情有关,阿兄既然不想我掺和却又点我,我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之前青阳抓出来的眼线根本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角色,否则以阿兄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任他们在眼皮子底下传递信息?我想知道的也不多,既然阿兄说了人皆有贪,我就想知道那日许书萱的行踪,她究竟是不是参与在其中,我派人去后有说想去看望她一番,可她不想见我。”


    “开始我还误会是因为我隐瞒了真实身份,可后面阿兄特地为了我留的宫中眼线让我起疑心,阿兄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宫人将泡成黑色的水盆拿走,换上一盆清水为君无厌冲干净头上的泡沫,简单擦拭后用根木簪挽好头发。


    能在华清池伺候的宫人太监皆是哑奴。


    君无厌借着君无玦放在背上的手,攀着他的手臂坐得更近,仰头去看他的眼睛。


    碎月的眸子满是执拗。


    静等许久,池水的暗轮都转动起来,满池稍凉的水正被重新替换进新的温热活水。


    “许家并未参与刺杀。”


    听到这句话,他一直悬着的心松了下来,他松开抓着君无玦的手重新靠回池壁,“那阿兄今日又为何如此质问许纯?既然没有,不也说明许家并没有那种心思吗?”


    君无玦突然起身,君无厌顿了下:“阿兄不泡了吗?”


    太多问题了,君无厌都觉得自己烦人。可君无玦就这样抛出来,却又不告诉他关键信息,他想猜都没方向去想。


    君无厌只得跟着出了池水,到屏风后更衣。


    “皇庄一事皆因你过于张扬、肆意。”


    正低头系里衣带子的君无厌闻言抬头,还没问君无玦却突然笑了一声:“皇庄挨着他们本家之地,你在朝中如此一言堂,蔑视众多朝臣,而朝中高门勋贵和世家门阀之间的姻亲延续,养出了多少尸位素餐之辈。”


    朱门酒肉,纨绔奢靡。安定之下追求享乐自是会养出更多目光短浅的人,同为纨绔一份子,君无厌自觉得自己是圣人。


    可自来他也是瞧不起这种人的。


    皇庄本是皇家私有之物,而因沾了皇字,自然有许多趋之若鹜的商贩。沿着皇庄熙康庄向外的许多城也确实是京中许多名门望族的本家,抑或是早在许多年前便将本家搬迁过去。


    都是为了吃上一口“皇”的便利。


    夜色渐满,灯映纸笼影,绘满花卉屏风上的影渐渐凝实,抬头便能看见那颀长挺拔却又纤细的身形已许久未动。


    君无玦绕过屏风,从托盘上取下他的腰封,绕过那纤细的腰将人拉近,“膏粱之辈,鼠目寸光,自是惊慌。你无故靠近他们分辨不得你目的为何,而你这状元之名他们亦知非空名,明里暗处观望你的动作皆不得其法。”


    君无玦忽伸手攥住他的腕,拇指压在腕骨上压得他生疼,他回神抬头,“安仙湖离临洲城最近,寒山寺之下哪处隐秘的山谷极少为外人知晓,你一消失便是一下午。”


    “什么人敢赌?”


    “又有什么人觉得你当真只是去玩乐?”


    君无厌被举起的手腕骨还在被死死压着,他疼得眼里蓄起水雾,忍不住辩驳:“那也是他们自作聪明,与我有什么干系!这事阿兄是在怪我吗?”


    直到腕骨几乎失去知觉,君无厌才终于被放过。他迅速后退远离像是失控了的君无玦。


    君无厌低头揉腕,腕骨被压狠的红痕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停的迹象,君无玦这手下得忒死,明天怕是要紫疼上个几日了。


    他想不明白君无玦突然发什么疯,聊的好好的突然说那么两句,难道这刺杀是他想的吗?


    出门遛个弯散个心的事半路杀出个歹徒说他偷了他的东西,要将他就地正法。


    这事换谁来都懵圈,都冤,君无玦现在还反倒来怪他?


    不许他出宫他认了,将他从窝挪到紫宸殿也认了,还想怎么样?


    这事本就没理,能让君无玦消气的他全应了遍,可君无玦却还是怪他贪玩胡闹。


    “是,我是顽劣不堪、目无法纪条纲,我为什么会成今日这样还不是阿兄惯的吗!”君无厌受不住委屈,又捡着自己来刺君无玦,“我赖着阿兄不许阿兄立后,那全是阿兄惯出来的习惯!皇兄这么英明这么有尊有度,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子纵容我?”


    “怪我,那你倒是问问自己,是谁啊。”


    话说出去畅快了,气也消差不多了,可君无玦似乎还是没有消停。他低着头,依旧能见阴影欺近,步步紧逼的窒息令他想转身就逃。


    可这方寸之地还有何处可去?周遭皆是哑奴也早已退下,能伺候在华清池这等隐秘地方的只能是皇帝心腹,纵是有莘也难进深处。


    静谧里,君无厌步步倒退,直至背抵冰凉,再无退路,他惶然抬头。


    “金铃呢?”


    那声色霜寒带刃,寸寸拨开他的惊慌,探进最深处颤抖的骨肉里。


    君无厌合上眼睛,薄薄的眼皮在那带着“杀意”“嗜血”的梭巡里轻颤。


    “阿厌,金铃呢。”


    又是一声,明明已平复下来与往日一般无二,甚至带上那亲昵的呼唤,可君无厌却仍觉魂骨在震颤。


    他感觉像咽喉被扼住,拒绝不了。


    “……在榻上……那个上锁的玉匣里。”话语越说越顺,他攥拳抵在君无玦怀里,启唇缓慢地呼吸着。


    热气洒在起伏的胸膛,又回弹到自己脸上,愈发觉得华清池似乎太热了,又或是空气不新鲜。


    直到耳边重新响起熟悉的铃音,他才猛然浑身一颤清醒过来。


    被放在宽大床榻上的少年缓缓抬头又将眸子落到那响声的源头——素白洁净的脚踝上被人重新扣好繁复金纹的圆环,那金环上绘着凤凰,与它相衔另一只此刻却磨损得瞧不清。


    瞧不清最初与凤凰相衔的究竟是龙还是另一只凤凰,亦或是两者皆是。


    金环之下坠着三枚小铃,若走起路来,定是响得很好听的叮铃声。


    少年瞧着那雪色间唯一一抹色彩,缓缓闭上眼睛,不肯再见。


    “莫再丢了。”


    君无厌低低应了声,再不敢闹。


    但还是能听见那温和低缓的声音在安抚自己:“朕从未如此想过,母后父皇若知晓,该伤心的。”


    他却不敢再附和这话,缩回暴露在空气的脚,将它伸进被褥里应道:“我明日还要和封大人商议太祭章程。”


    ***


    同张停之道别,君无厌立刻上马车回了封府。


    太祭事务繁重,各处都要去看,而他也不敢再见君无玦。


    现在两个人关系混乱得要命,他第二天跑出来时谁都没敢说,径直往礼部去找封荣,说要住他家去好方便协调这次的太祭操办。


    而封荣却问他他哥是否同意,君无厌自然是不可能说君无玦不知道了。


    只是扯开话题问他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来他了。


    封荣却是怜爱地揉他脑袋说:“你封哥哥什么时候都认得出小殿下。”


    皇兄的至交有四,都是实打实的保皇党,一是眼前的封荣,二是君沈思的父亲晋王,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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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两个一个是君亦涯最怕的亲哥燕王,还有一个和他混得最熟也最讨他哥厌恶的宁远侯洛水。


    封荣为他斟茶,很是感慨小时候四人第一次见君无厌的情景。


    那会他小小一只,晚上因为宫人的疏忽被子压太实做噩梦醒来,见屋里一个人没有就屁颠屁颠下床扯着宫人要去找陛下。


    那会君无厌也才五六岁的光景,寻着太子后,太子哄他回去睡,小孩只苦着脸说被子吃人不想回去。太子便同他解释,但小孩哪肯听,怎么都不肯回去,从亲哥腿上爬下来就往一处跑去。


    那会他们几个还聚在一起玩响炮,小殿下也要加入,太子哪肯。后面洛水提议说不如带小殿下出门去见见春岁的灯会说不定玩着玩着就困了。


    小殿下自是一万个乐意,扭头就忘了和洛水的约定,直喊洛哥哥抱。


    “你不知道,次日陛下找上侯府,你洛哥哥那是半个月不敢出门。若不是那次,陛下都不知道殿下早同洛水玩到一块熟到不能再熟,而因着这事,你洛哥哥到现在都还在被陛下嫌弃,这不就还在蜀中那深野里窝着嘛!”


    对于自己小时候的事,君无厌一万个不想听到君无玦,他只随意搪塞封荣几句便躲进封淮书这边院子里住下了。


    封荣、封楷、封淮书三人的关系,君无厌也是到后面才弄清的。


    他哥那几个至交都比他大一轮,这个年纪都能当爹了。


    彼时他五六岁,他们家中便都有家室亦有子嗣了,见着粉嫩可爱的孩子再一联想到家中幼子,自是怜爱、溺爱的不行。


    而封淮书便是封荣的大儿子。


    那会封荣对君无厌的滤镜太大,对自家儿子也是溺爱,怎么对君无厌的便怎么对封淮书,可不想,就是如此溺爱把他养歪了。


    每当封荣见封楷和封淮书立在一处时,便会无比烦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就能长得歪瓜裂枣。


    君无厌也是被溺爱长大的,可也没长成封淮书这纨绔丢人样。


    再到后来,封荣只稍看见封淮书就会拎起鸡毛掸子就打,就连封楷对于自家兄长,亦是默默摇头,跟在后头替兄长收拾烂摊子。


    对于封淮书对封楷言听计从,君无厌羡慕死了。


    什么时候他也能让君无玦这样子一回。


    君无厌刚结束一日行程摊在床上,人已经完全散架。


    屋门口那封淮书趴在门上朝里望来喊他:“哎,谢俞你晚上来不来?哥几个约了春信楼的花魁听曲。”


    君无厌懒得抬眼看他,阖眼就赶他:“去去去,小心你弟又逮你。你去见小杏花被抓回来,家法打得屁股开花还没好几天,现在又去,真是嫌你屁股上的伤不够多。”


    这话封淮书不爱听,说:“怎么能叫逮,我弟那叫权宜之计,要是换我爹来抓才叫真开花,而且我弟他每次打完也会亲自给我上药,早就好了。”


    君无厌笑他:“你还养小杏花,你弟养你还差不多。这么大个人了整日就会弟弟长弟弟短的。”


    “说我,你不也这么喊陛下?我可听我爹说了,你小时候也没少黏着你陛下!”封淮书冲进屋内警告似的叉腰瞪君无厌。


    “哟,还知道我是谁啊,那还敢叫我名,你该叫我钦王殿下。”


    “可得了,你这亲王封号都是近几日才在京中传开来的,你自己怕不是也才知道,不然早挂嘴上让我喊了而不是让我喊你爷。”


    君无厌却啧笑一声:“喊爷,那是我认你是自己人,钦王这称呼我确实刚知道不假,可这封号早在我及冠时就拟定好了,只是我这边出了意外才刚知晓罢了。”


    两人还要拌嘴几句,屋外传来了呼唤声:“哥。”


    封淮书立刻收声,一副乖乖老实样地应了,封楷走进来,君无厌问他:“君亦涯呢?这太祭他这现成的宗室子弟可不能缺席。”


    封楷回他:“小郡王前日便已先往太庙去了。”又从怀里取出册子,“这几日的准备工作都在这,请殿下过目,若无需要调整,殿下明日也需赶去,明日事宜太多,谢大人那边,小臣会同父亲掩护,确保不暴露。”


    封淮书突然说:“你这谢俞的身份还要捂着多久啊,都这地步了,明天那不是分身乏术?我不信你这种场合还敢找替身。”


    君无厌懒懒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接过书册飞速扫过去点头,又转头对封淮书说:“谁说我还要瞒了,承认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