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透你的过去。”萧羽自顾自地说，好像完全不在乎面前的人会因为听见了他的话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也看不透你的未来。”


    少年向前几步，站定在他身前，用一种看珍稀动物一般的眼神好奇地打量他。


    “你的过去和未来。”


    “都是一片空白。”


    少年生得极其好看，颈侧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他的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眼下那抹浓重的、与年龄不符的黑眼圈，显示出他的疲惫。


    但此刻，他瞪大双眼，在宿舍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凌澈：“……”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能不能来点他这个农村人听得懂的东西？


    谜语人麻烦滚一边去，不约哈！


    【宿主，你好像比他更谜语人吧……】系统弱弱地提醒。


    【那不一样！】凌澈想也不想地反驳。


    那能一样吗？


    这两个是能混为一谈的吗？


    不过既然萧羽都这样说了，作为以后同床共枕的好室友，凌澈还是决定和他打好关系。


    【宿主，那不叫同床共枕……】


    没人听一个可怜的小系统念叨。


    更别说凌澈这个不做人的。


    他微微垂下眼睫，苍白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疏离与自嘲，“或许我这样的【罪人】，是不配拥有过去的……”


    少年伸出手，手指虚虚在空中握住了什么，但最后……他的掌心还是一片空白。


    他继续说道：“就连未来，也早就被剥夺了。”


    萧羽陷入了沉默。


    这个人说话好厉害啊……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凌澈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眸里。


    那眼睛很美，好像随时随地都含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但萧羽总觉得，那抹笑意的深处，仿佛有着化不开的哀伤。


    一向不在乎别人想法的萧羽却在这一秒，难得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情。


    他在难过。


    ……


    “在哪呢……”


    林忆辰循着那股微弱但特殊的能量波动，独自一人来到了教学楼三楼。


    夜间的教学楼空无一人，只有上方的顶灯散发着淡蓝色的光，将走廊映照得影影绰绰。


    那个高等级晶核的气息很淡，而且还断断续续的。


    这无疑让林忆辰的追踪变得困难起来。


    他皱了皱眉，放轻脚步，贴着墙边小心地前进，在一个转角处谨慎地探头。


    “哎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认识的学长说最近老师都在忙什么“三校联合评估”的事情，不会有心思管我们这些新生的。”


    是程言的声音。


    林忆辰脚步一顿，立刻就想转身离开。


    对他来说，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碰上认识的人可不是好事情。


    但奈何同样警觉的顾依显然也发现了他。


    “……林同学！”


    粉发少女从转角后探出身子，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哪来的林同学……”


    程言嘟囔着转过头，看到林忆辰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哇！真的是你啊林忆辰！”


    林忆辰谨慎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并不熟悉的“同学”，借助校服外套的遮挡，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默默调动精神力。


    只要程言和顾依表现出一点异常，或者试图阻止他……


    林忆辰的异能【无妄之枪】并没有什么正面攻击的能力，但……


    在早上的时候，他有偷偷用异能瞄准凌澈的后背做了一个隐秘的标记……


    这就是坐最后一排的好处吧……


    如果有危险还是直接传走吧……


    他有些苦恼地挠挠头，叹了口气。


    林忆辰是真的不想打架了。


    如果可以，他更想做一个文明的文化人。


    只希望一会传送到凌澈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呆在厕所之类的地方吧。


    “等会如果有麻烦，你先上。”


    他给身后的虚骸使眼色。


    虚骸的回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让我帮你打架，方便你自己逃跑？想得美。”


    “白吃白喝这么久，好歹发挥点作用吧。”


    林忆辰小声说道。


    这时，自来熟的程言已经笑嘻嘻地凑上前来。


    “来到学院的第一天晚上怎么能睡觉？这样是对自己的一种不负责！青春不能就这样荒废啊——”


    林忆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说着说着就将手臂搭在自己肩头的程言。


    程言讲得热火朝天愈发上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和我一个宿舍的面具小子早就跑没影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家都很有探险精神啊！”


    “要不要猜猜。”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竖起食指，


    “咱们班上这十几个人里……有几个老实人？”


    “宿管姐姐知道会生气的。”顾依站在一旁，粉色的眼眸弯成月牙，语气温柔地提醒，却丝毫没有立刻返回宿舍的打算。


    在场的两人皆是用无语的眼神望向少女。


    嘴上这样说……倒也不见你真的赶紧回去睡觉……


    “路老师早上说的‘学分制度’……”林忆辰终于忍不住，无情地将程言的手拍了下去，有意无意地提醒道。


    “嗨……那有什么？”程言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想当初我初中的时候学分可是突破了－50！学校食堂都不给我进了。”


    他指了指自己，话里还颇有一种自豪的感觉：“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我没上过初中。”林忆辰平静地说。


    “啊？”程言愣了一下，随即找补道，“咳咳，那小学也差不多……”


    “我没上过小学。”


    看到两人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林忆辰的嘴角向上扬了0.5度。


    “准确来说，我没读过书。”


    ……


    林忆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看看在一旁瞧自己一眼然后继续唉声叹气的顾依，再看看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痛斥自己真是个畜牲的程言。


    “唉，林忆辰你……唉……算了。”这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只能复杂地看着他的顾依。


    “呜呜呜呜呜呜我真是个畜牲啊我简直不是人啊！林同学以后你的文化课成绩由我负责了呜呜呜呜呜从明天开始我就给你补课，先从识字开始……”这是已经陷在自己脑补剧本当中的程言。


    林忆辰望着天花板。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多嘴。


    啊，衣服被沾上鼻涕了。


    他就只有两套换洗衣服……


    一套冬季校服，一套夏季校服。


    当前时间，凌晨1点52分，这意味着，回到宿舍后的林忆辰还要通宵搓校服。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活泼、甚至可以说有点可爱的电子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程言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瞬间变得惊恐。


    入学前从各路学长学姐那里打听来的“学院生存秘籍”瞬间涌入脑海。


    如果抓到晚上不睡觉的学生……巡夜机器人会用它的手掌“温柔”地打你的屁股……


    他才不要！


    “不好！是巡夜机器人！”他压低声音惊叫，立刻想转头提醒身后两位，“你们快……”


    ……跑？


    他转过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


    程言：“……”


    他要闹了。


    他真的要闹了。


    程言顾不上骂人，拔腿就跑！


    他的身体素质算不上差，不如说，在治疗系异能掌控者当中，他的体术可以称得上是佼佼者。


    但比起那两个似乎早有准备，瞬间就没影了的怂包，显然还是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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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正当程言体力快要耗尽时也没看到两人身影陷入绝望时，旁边一扇虚掩着的门被突然打开，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来，将他猛地拽了进去！


    门被无声地关上，落锁。


    顾依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食指竖在唇边，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门外。


    门外，那轻快的电子音乐声已经近在咫尺。


    一个圆头圆脑、被粉刷成蓝白相间颜色、大约一米五高的机器人，正哼着奇怪的小调转动着轮子缓缓滑过。


    “追捕不睡觉的学生~一定要守护好学院~”


    “??~”


    “如果坏孩子不听话~就将他们通通打晕~”


    “??~”


    “哼哼哼~我是勤劳的巡夜小卫士~”


    “??~”


    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耳边只剩下巡夜机器人难听的歌声，以及窗外树梢上乌鸦时不时叫唤的声音。


    厕所内，三个人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林忆辰一只手死死捂着程言的口鼻，另一只手握紧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掌心的、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


    顾依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脸因为憋气而微微泛红。


    “当前区域未检测到学院学生。”


    “重复，当前区域未检测到学院学生。”


    电子音播报完毕，巡夜机器人哼着歌，慢悠悠地滑走了。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林忆辰松开了捂住程言嘴巴的手，程言立刻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次真要完蛋了！”


    顾依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林忆辰：“巡夜机器人走了，但它的巡逻路线是随机的，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折返。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得赶紧回宿舍。”


    林忆辰点了点头，却又说：“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


    “啊？”刚缓过劲来的程言立刻跳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不是哥们，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上厕所呢？！”


    林忆辰：“……”


    他绷着一张脸，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想要和明显误会了什么的程言解释。


    但想了想自己来这的原因，林忆辰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认下了程言的话。


    见他无声的承认，程言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不禁摇摇脑袋喃喃道：“现在的人爱好可真奇怪……”


    就连顾依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林忆辰：“……”


    不过三人毕竟只是刚认识的同学，关系还没到可以干涉对方“如厕自由”的程度。


    顾依和程言对视一眼，决定不再多问。


    “那……林同学你自己注意安全，尽快回去。”顾依轻声嘱咐。


    “是啊是啊，别蹲太久，小心被机器人堵厕所里！”程言补充道。


    两人正准备悄悄拉开门离开——


    “咔。”


    就像是石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一般。


    “什么声音？”顾依瞬间警觉，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林忆辰也立刻重新举起手枪，枪口对准那个方向。


    程言则痛苦地抱住了头哀嚎：


    “不会吧……又来？！不会是巡夜机器人没走远杀了个回马枪吧？！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呜呜呜呜呜……”他不要被打屁股！


    “几位。”


    一道白色的身影轻盈地从上方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如同暗夜中轻巧的猫咪。


    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洒入，恰好落在他身上。


    凌澈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仿佛泛着微光，过长的白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眼前表情各异的三人，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