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26
作品:《旮旯给木不是这样的啊!》 莫妮卡七岁那年,莎朗开始带她出任务。
说是任务,其实大多数时候只是带着。莎朗在里面谈事情,莫妮卡就在外面的车上等。有时候等得久了,莫妮卡就趴在车窗上数外面的车,数累了就缩在后座睡觉。
莎朗每次出来,都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莎朗上车的时候动静大了点,莫妮卡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完了吗?”
“完了。”
“回家吗?”
“回家。”
莫妮卡点点头,往她这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她腿上,又睡着了。莎朗低头看她,小孩的头发长长了,扎了两个小辫子,现在睡得乱七八糟,一个辫子散了,头发糊在脸上。莎朗伸手把那些头发拨开,露出她的脸。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后来任务慢慢变多了,也开始变复杂了。
莎朗发现莫妮卡有一个特点:什么都会一点,但没有哪一样是特别突出的。
射击一直在训练,能打中靶子,但打不到十环。近身格斗学了一年,能应付几下,但真打起来肯定吃亏。跟踪技巧教过,能跟得住人,但总是跟不了太久就会被发现。易容术也学过,能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样子,但细节上总有破绽。
“你怎么什么都学不会?”有一次莎朗问她。
莫妮卡眨眨眼睛:“我都学会了啊。”
“学会什么?都是半吊子。”
莫妮卡歪着头想了想:“半吊子也是会啊。”
莎朗被她说得没脾气。
后来她慢慢明白了,莫妮卡不是学不会,而是没有那种一定要学好的劲头。她做事情总是刚刚好,不多不少,及格就行。
可在组织里这是最要命的。
组织不需要及格的人。组织需要的是最好的,或者至少是足够好的,不够好的人最后都会被放弃。
“放弃”这个词在组织里有很多种意思。可能是调去干别的工作,可能是被边缘化,也可能是——
莎朗没有往下想。
莫妮卡十岁那年,有一次任务出了岔子。
不是什么大任务,只是去盯一个人,记下他的行踪。莎朗让莫妮卡去做,自己在不远处看着,算是锻炼。
结果莫妮卡把人跟丢了。
那个人进了商场,莫妮卡跟着进去,在电梯里被人挤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了。她在商场里转了三圈,最后只能出来,站在门口等莎朗。
莎朗走过去的时候,莫妮卡正低着头站在那,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在地上画圈。
“人呢?”
“丢了。”
“怎么丢的?”
莫妮卡把事情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莎朗看着她,没说话。
莫妮卡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莫妮卡抿了抿嘴,没吭声。
莎朗站在那里,看着她。十岁的小孩,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那么小一只。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衣服穿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和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可普通人家的小孩不会因为跟丢了一个人就害怕成这样。
“走了。”莎朗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莫妮卡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上来,想去拉莎朗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莎朗没回头,但手往后伸了一下。
莫妮卡看着那只手,又看看莎朗的背影,慢慢把手放进去。
莎朗握住了。
那天晚上回家,莫妮卡一直很安静。吃完饭,洗了澡,乖乖上床睡觉。莎朗半夜去看她,发现她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怎么不睡?”
莫妮卡转过头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妈妈,我会被放弃吗?”
莎朗愣了一下。
莫妮卡的声音很轻:“我今天想了很多。我跟丢了人,我学什么都学不好,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会不会被组织放弃?”
莎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久到莫妮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莎朗的声音。
“不会。”
莫妮卡看着她。
莎朗没看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你不会被放弃。”
“为什么?”
莎朗转过头来,看着她:“因为我在。”
那天晚上莫妮卡往她怀里钻了很久,怎么都睡不着。莎朗就那么抱着她,一直到后半夜,怀里的孩子终于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还皱着。
莎朗低头看着她。
十岁,到组织已经五六年了,五六年来每个月都要去研究所,每次回来都半死不活。学东西永远只学到及格线,不是学不会,是根本不想学好的样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今天丢了个人就害怕成这样。
莎朗想起刚才那句话。
“我会不会被组织放弃?”
她没说出口的是:不会。因为我会挡在你前面。
莫妮卡十三岁那年开始抽条了。
那一年她长得特别快,春天的时候还能穿的衣服,到夏天就短了一大截。莎朗带她去买了新衣服,回来的时候莫妮卡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怎么了?”
“我长大了。”莫妮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有点奇怪。
莎朗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十三岁的女孩已经到她肩膀高了,脸上的婴儿肥消下去一些,下巴开始有轮廓。头发还是浅金色的,长到腰,披散着。眼睛还是蓝色的,颜色深了些,不再是小时候那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干净,开始有别的东西。
“长大不好吗?”
莫妮卡没回答,转过头来看她。
“妈妈,我是不是快要停下来了?”
莎朗知道她在说什么。
药物作用下的成长不是正常的成长。莫妮卡会很快长到少女的样子,然后在某个年纪停下来,再也不变。就像她一样。
“不知道。”莎朗说。
莫妮卡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那我会变成妈妈这样吗?”
莎朗看着她。十三岁的脸,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吧。”
莫妮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那挺好的。”
“哪里好?”
“可以一直陪着妈妈。”
莎朗没说话。
那几年她们一起做过很多事。
出任务,回家,做饭,看电视。莎朗拍戏的时候莫妮卡就在片场等,有时候太晚了,就在莎朗的休息室里睡。莫妮卡去研究所的时候莎朗就在外面等,有时候等得太久,就在车里睡一会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有时候莎朗会想,如果她们不是在组织里认识的该多好。
如果是在外面,在路上偶遇或者在某个场合认识,她会是什么样?大概会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吧。上学,交朋友,为考试发愁,为喜欢的人脸红。长大了会做什么工作?会不会结婚?会不会有孩子?
然后莎朗又会想,如果是在外面,她们根本不会认识。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没有组织就没有莎朗·温亚德,也没有莫妮卡。
有一天晚上,她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放的什么片子已经忘了,只记得是个喜剧,莫妮卡笑得东倒西歪,靠在她身上。
笑着笑着,莫妮卡突然不笑了。
“妈妈。”
“嗯?”
“你在想什么?”
莎朗低头看她。莫妮卡正仰着脸,灰蓝色的眼睛在电视的光里亮亮的。
“没想什么。”
“骗人。”莫妮卡坐直了,认真地看着她,“你刚才在想事情。想很久了。”
莎朗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如果不在组织里会怎么样。”
莫妮卡语气很轻松:“不在组织里,我们会在哪儿?”
“不知道。”莎朗说,“也许根本不会认识。”
“不会的。”莫妮卡想了想,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们会认识的。”莫妮卡说得很认真,“不管在哪儿,我们都会认识的。”
莎朗看着她:“你这么肯定?”
“因为我认识你啊。”莫妮卡点点头。
“这是什么逻辑?”莎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的逻辑。”莫妮卡理直气壮,又靠回她身上,“反正我认识你了,所以不管在哪儿都会认识。”
莎朗没再说话。电视里的喜剧还在放,笑声一阵一阵的。莫妮卡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莎朗开口了:“如果能离开呢?”
莫妮卡抬起头:“什么?”
“如果能离开组织。”莎朗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你想不想走?”
莫妮卡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莎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莫妮卡才开口:
“妈妈想不想?”
莎朗没说话。
“妈妈想的话,我们就走。”莫妮卡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莎朗看着她。十三岁的脸,蓝色的眼睛里是认真的光,像天空一样长久的存在着。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莎朗说,“是能不能的问题。”
莫妮卡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吗?”
“不能。”
莫妮卡没再问。
那天晚上莫妮卡在她怀里睡着的,莎朗却一直没睡。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刚才那句话。
不能。
从进组织的那天起,就不能了。
莫妮卡十四岁那年发现了贝尔摩德的那个秘密。
不是故意发现的。那天她去研究所做例行的检查,完事后在走廊里等莎朗来接她。等得无聊,就到处走走看看。
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莫妮卡本来没想听,但她听到了一个词。
“莎朗·温亚德。”
她停住了。
“……”
“……那个实验体,现在还在用吗?”
“早就不用了。药物已经稳定了,不需要再监测。不过档案还留着,毕竟她是第一个成功的。”
“第一个?那后来那些呢?”
“后来的都没她稳定。有几个失败了,你知道的。还有一个,就是她现在养着的那个小女孩。”
“那个叫莫妮卡的?”
“对。BOSS的意思,让她们互相看着。都是实验体,应该能理解彼此。”
莫妮卡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后面的话她几乎没听进去。她跟踪学的很差,潜伏也不太好,那天却不知怎么着一直没被发现,一直听了下去。
都是实验体。
都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等回过神来,已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了。天阴阴的,云低垂着像要下雨,风吹过来,有点凉。
都是实验体。
她想起每个月来研究所的日子。想起那些针,那些管子,那些仪器。想起每次回去的时候莎朗在外面等她,什么都不问。
都是实验体。
她想起莎朗刚才那句话。
“从进组织的那天起,就不能了。”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所以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能。因为从来没有希望,所以什么都不会想什么都不会要。
莫妮卡把脸埋在膝盖里。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有人把手放在她肩上,她才抬起头来。
莎朗站在她面前叹气:“怎么在外面坐着?电话也不接。”
莫妮卡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莎朗皱起眉头:“怎么了?”
莫妮卡站起来抱住她,莎朗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又问了一遍。
“没事。”莫妮卡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没事你抱什么?”
“就是想抱。”
莎朗没再问,站在那里让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莫妮卡松开她仰起脸来,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回家吗?”她问。
莎朗看着她:“回家。”
那天晚上莫妮卡一直很安静。吃饭,洗澡,睡觉,什么都没说。莎朗去她房间看了几次,她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莫妮卡十五岁那年做了决定。
那一年她已经长成了少女的样子。浅金色的长发,眼睛的灰蓝色又深了些,站在那里已经像个大人了。只是脸上的表情还和小时候一样。
晚上莎朗拍戏回来,发现莫妮卡坐在客厅里等她。灯没开,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莫妮卡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像小时候那样。
“怎么不开灯?”
“在想事情。”
莎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
莫妮卡转过头来看她。
“妈妈,你还记得吗?以前你问我,想不想离开组织。”
莎朗愣了一下:“记得。”
“我当时问你,妈妈想不想。”
莎朗点点头。
莫妮卡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灰蓝色的眼睛亮亮的。
“我现在知道答案了。”
莎朗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莫妮卡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妈妈,你知道吗?我今天去研究所了。不是去做检查,是去看的。”
莎朗站起来:“莫妮卡——”
“别急。”莫妮卡转过身来,笑了笑,“我只是去看看。看看那个地方。”
莎朗走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你想干什么?”
莫妮卡看着她,眼睛里有莎朗没见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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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不想让你在那个地方再待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莎朗的手收紧了一下,心中徒然生出巨大的恐慌。
莫妮卡把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我放了一些东西在那里。明天就会炸。”
莎朗脑子里嗡的一声:“你疯了?”
“我没有。”莫妮卡笑了笑,“我很清醒。”
莎朗抓着她肩膀的手都在发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背叛组织——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那个地方继续存在。”莫妮卡打断她,眼里是隐隐的泪光,“因为那个地方对你做过那些事。对我做过我可以忍,但为什么是你,妈妈?我做不到让你处在痛苦之中。”
莎朗看着她。
月光下的莫妮卡已经和她一样高了,站在那里,脸上是她没见过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莫妮卡说,“两年前在研究所,我听到他们说,你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莎朗的手松开了。
莫妮卡看着她。
“妈妈,你从来不说。你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疼,比我还疼,因为你是第一个。”
莎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莫妮卡走上前,抱住她。
“我做不到别的。我学什么都学不好,做什么都做不成。但我至少可以做这一件事。”
莎朗抱住她,抱得很紧。
“你会死的。”
“也许吧。”
“也许?”
莫妮卡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
“妈妈,你要走。”
莎朗摇头:“我不——”
“你要走。”莫妮卡打断她,“明天爆炸之后,组织会乱一阵子。你要趁这个机会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那你呢?”
莫妮卡笑了笑。
莎朗抓住她的手:“莫妮卡——”
“妈妈。”莫妮卡反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你养大。小时候他们把我送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你。后来慢慢懂了,知道你是第一个,知道你也疼,知道你从来不说。”
“我一直想为你做点什么。可我什么都做不好。这次总算能做一件能做的事了。”
莎朗的眼眶红了。
“你不能——”
“妈妈。”莫妮卡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你走,走得远远的,然后活下去。”
莎朗看着她。
十五岁的脸,已经是大人的样子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亮的几乎烧了起来,像一片蓝色的大火。
“为什么?”莎朗问,声音沙哑。
莫妮卡想了想,笑了。
“因为我认识你啊。”
第二天,研究所炸了。
莎朗站在远处的楼顶上,看着那边的火光。火很大,烧红了半边天。警笛声远远传来,乱成一团。
她应该走的。莫妮卡让她走,走得远远的。可她没走。莫妮卡太天真了,她连一次完整的任务都没经历过,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事。从她走进研究所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注定是死亡,而贝尔摩德作为她的监护人同样有责任。
可莫妮卡不懂,莫妮卡只是爱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有脚步声。
莎朗转过身,是琴酒。
银色的长发,黑色的风衣,一手拎着把枪,一手拎着浑身是血的莫妮卡。他把莫妮卡和枪随意地扔在地上,像是知道地上那个人再也起不来。琴酒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莎朗看着他手里的枪。枪口是热的,还在冒烟。
“杀了她。”琴酒说。
“是先生的命令吗?”莎朗冷淡地问。
“你不需要知道。”
莎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琴酒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莎朗还站在那里。远处的火光还在烧,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妈妈……”莫妮卡声音很轻。
贝尔摩德上前,跪坐在莫妮卡身边,看着莫妮卡逐渐无神的眼睛,闭上双眼。
莫妮卡沾满血的手艰难地拿起枪。
风带着大火的余温吹过来,让人眼眶发烫。
“对不起,妈妈。再见。”
枪声响了。
莎朗忽然想到,蓝色眼睛在刚出生时是浅色的,随着年龄的增长蓝色会慢慢加深,到了年迈又会再次慢慢变浅。她们是组织的实验体,应该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过程,可她的孩子在未老去时就死去了,她看着那双临终的眼,想到的却是很多年前,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像空无一物的天空,想起她慢慢往自己身上蹭的样子,想起她趴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样子,想起她说“因为我认识你啊”的样子。
她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边的火光,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从那之后,她恨琴酒。
恨了很多年。
很多年以后,她还会想起莫妮卡。
有时候是在深夜,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有时候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看到某个相似的背影。有时候是莫名其妙的瞬间,闻到某种味道,听到某首歌。
每次想起的时候,她都会想起那句话。
“因为我认识你啊。”
那时候她不明白,什么叫“因为我认识你”,后来她慢慢懂了。没人教过莫妮卡什么是爱,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剖开自己的心,说我爱你、我会记住你、我想和你一起离开。
就像她记得那个小女孩,穿着过长的白裙子站在门口,灰蓝色的眼睛倒映出她自己。
就像她记得那个小姑娘,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
就像她记得那个少女,站在月光下,说“妈妈,你走。走得远远的,然后活下去。”
她活下去了,带着那个人的记忆一直活下去了。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早一点发现莫妮卡在想什么,如果那天她拦住她不让她去,如果——
但没有如果。
唯一有的就是那个夜晚,那场大火,和那句“因为我认识你啊”。
……
她在纽约的街头遇到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男孩的眼睛同样是蓝色,但很亮,看着她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后来慢慢有了东西。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小男孩在后面喊什么,她没听清,直到走远了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街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她想起那个小女孩,坐在客厅的落地灯下,抱着膝盖,等她回家。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可日子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