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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招惹月亮》 第16章 招惹
听说你换男人的期限是三个月。
姜晚枝挂断代驾的电话, 走出包厢,低头给沈知逸发微信,告诉他她在去酒吧门口等他。
迎面走来几个醉醺醺的大汉, 她耸了耸眉,往旁边让, 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她刚要道歉,温热的大手便抚上她的腰。
姜晚枝惊讶扭头, 看见沈知逸,笑了笑:“我刚还和你发消息呢。”
“我没看手机。”他的脸还是很红, 神色却寡淡不少。
“你怎么啦?”姜晚枝察觉异样, 伸手抚了抚他的脸。
“没事。”他的手从腰肢移到她的掌心, 攥紧,“代驾到了?”
“嗯。”
“走吧。”
路过酒吧前台,姜晚枝看见宁卓, 正好宁卓也朝她看过来。
他叼着烟和她打招呼:“这就走啊?不和周颂一起?”
“不了。”姜晚枝笑道, “先走了,宁老板。”
“行, 有空常来。”宁卓挥了挥手,余光瞥向她身边的男人, 微微颔首。
对方礼貌点头回应, 眸光沉冷,神色缓和, 方才非要结账的那股固执劲儿荡然无存。
————
回到车上, 代驾开车, 她和沈知逸并排坐在后座。
他的手始终扣住她不肯松, 她掌心闷出了汗, 想要松开,他却又攥紧。
沈知逸貌似很喜欢牵手,每次走在路上,都要牢牢抓住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种肌肤饥渴症,她其实也有,只是症状要比他直接许多。
“都出汗啦。”她提醒。
沈知逸这才闷着脸松开她。
包里手机响起铃声,姜晚枝接起电话。
是周颂。
“姜姜,刚老宁和我说,你那个谁非要结账,他拗不过,就让他付了。钱不少,你看这”
姜晚枝惊讶地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对电话那头说:“没事,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知逸的手又探过来抓她,姜晚枝无奈地笑:“你就这么想牵着我?”
沈知逸只是紧紧抓住她的手,默不作声。
姜晚枝顺势歪在他肩上:“刚才我朋友打电话说,你结的账。是和我说去洗手间的时候?”
他淡淡开口:“嗯。”
“其实不用的,今天说好他请客的。”
他似是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第一次见你朋友,不应该让他们结账。”
姜晚枝没想到他是出于这样的心理,心下一时有所触动,笑着把下巴抵在他肩头。
“沈知逸。”
“嗯?”
“你今天不回家好不好?”
沈知逸微微垂眼,和她对视:“去哪里?”
“去酒店,或者去我家。”
沈知逸愣神。
很快,她用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掌,清透的眸光看得人骨头酥软。
“行不行呀沈医生?”语气中透着撒娇的意味。
胸口的那股郁火轻易被浇灭,重新燃起另一团火焰。色令智昏的人曾最令他不齿,可轮到自己身上,他却没办法做出拒绝的选择。
他甘愿惹火上身,哪怕焚了个干净,也想抓住这片刻的欢愉。
“好。”他说,“去你家。”
今天直到此刻,所有的一切都令姜晚枝十分满意。
她甚至在心里开始计划,等会儿到家要点哪一块香薰蜡烛,是否要再开一瓶红酒,前几天和向暖逛街买的那件吊带睡衣,今天估计能够派上用场
如果不是季云泽的出现,姜晚枝相信这将会是她度过的,最愉快的一个夜晚。
可他就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姜晚枝一出电梯就看见了他,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她愣了愣。
快两年不见,她险些要认不出来。
“怎么?不认识了?”季云泽朝她笑了笑。
姜晚枝莞尔:“怎么会?”
她挽着沈知逸走上前。
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男人身上,轻勾唇角,笑容讥嘲:“姜晚枝,你还是老样子。”
姜晚枝松了牵着沈知逸的手,伸手解开房门指纹锁,侧目望向他:“你先进去等我,好吗?”
沈知逸面色稍变,轻蜷了下空落的掌心,声音听不出情绪:“好。”
房门啪嗒一声阖上,旁边传来季云泽嗤笑的声音。
“和我分手后,你身边的男人没断过吧?”
姜晚枝耸眉:“你是来嘲讽我的?”
“你觉得呢?”
姜晚枝笑:“季云泽,我一没出轨,二没无缝衔接,应该不欠你什么吧。”
“我承认恋爱期间,你是个称职甚至优秀的女朋友。你的礼物永远比我贵重,每次酒会你都陪我参加,还会帮我拓展人脉。你的朋友都说,你对我和那些男人不一样。毕竟那些男人在你身边只有两三个月的存活期,而我竟然活过了五个月。可是姜晚枝”
他拧起了眉,笑容惨淡:“你真的不欠我什么吗?”
姜晚枝疑惑地看着他:“我欠你什么?”
季云泽长舒一口气,继续说:“上个月公司业务调整,决定在淮市设立分部,我想都没想就申请了岗位调动。今天是我回国的第一天,一下飞机我立刻来找你,你知道为什么?”
姜晚枝沉默地看着他。
“我期盼着过了两年,你的想法会改变,你会愿意和我结婚。纵使看见你带男人回来的这一刻,我依旧在幻想我们之间还有可能。你说你不欠我,那我放在你身上的那颗心,要怎么算?”
姜晚枝并没有被他这番肺腑之言感动到,而是说:“你确定你的心还放在我身上,不是因为不甘心?”
“当初在一起前,你明明答应我不会提结婚的事,结果最后还是和我求了婚,美曰其名是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可连答应过的事情你都做不到,叫我怎么相信你后来说的话是真的?”
她抱着双臂,目光平淡地看着他,“季云泽,别装深情了。我知道你在巴黎谈过女朋友,你现在来找我,不过是因为当初的征服欲没有得到满足。所以不必在我面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根本不吃那一套。”
“你刚也看到了,我现在有男朋友。”姜晚枝笑了笑,又道:“别再来找我,我怕他吃醋。”
话音落,她解开指纹锁,走进家,转身关上门。
季云泽的出现叫她有点烦,倒不是因为过去那段,而是因为沈知逸。
上次带他去了个和别人去过的餐厅,他都闷着脸,半天没理她,这回儿指不定要怎么和她闹。
客厅里的灯亮着,她深吸一口气,扬唇走过去,看见沈知逸坐在沙发上抱着金刚,在帮它戴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两条假肢。
“这是”她拿询问的目光望向沈知逸。
他没看她,专注忙着手里的事情:“金刚只截了后小腿,可以穿戴假肢。我有一个朋友是做宠物义肢的,帮你照顾金刚那些天,我带它去量了尺寸,定制了一副。”
见他神色无异,姜晚枝稍稍放松,含笑走上前:“我都不知道原来宠物也可以用假肢。”
“你才刚开始养宠物,不了解很正常。”沈知逸微微抬眼,对她道:“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帮它穿戴,还有卸下的方法。”
姜晚枝点头,坐到沙发边。
他一边轻声为她讲解穿卸方法,一边动手向她示范。
重新为金刚穿戴好假肢,它有些不适应,扭了扭屁股,跳下沙发,喵呜两声,以一种十分搞笑的姿势在地板上乱跳。
姜晚枝托着下巴看:“它好像不习惯。”
沈知逸点头:“适应适应就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泓甘泉般清冽平静,神色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悲。
关于季云泽的出现,他没有过问一句。
姜晚枝知道他生气了。
她没说话,站起身,走去卧室拿了个东西。
这个男人一向好哄,她确信他会喜欢她准备的礼物。
再出来时,沈知逸已经走去了露台。
姜晚枝走过去,从身后揽住他的腰:“生气了?”
沈知逸背对着她,默不作声。
“前男友而已,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姜晚枝的吻隔着他的衬衣,落在他炙热的脊背上。
沈知逸恍若一尊雕塑,岿然不动。
“怎么不说话?”姜晚枝拿手指在他背后画着圈,委屈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沈知逸终于动了,他转过身,姜晚枝也顺势松手,在第一时间双手捧起自己准备的礼物奉上。
“surprise!”
一个丝绒质地的礼盒,上面的logo,沈知逸认识,一个十分昂贵的手表品牌。
他愣了愣。
姜晚枝打开礼盒,目光期待:“喜欢吗?”
目光在触到那块做工精美的手表时,一股巨大的屈辱突然涌上沈知逸的心头,他的喉咙开始发干,这一天里,所有的情绪全在这一刻挤到一块,拼了命地往外涌。
沈知逸盯着那块手表,开口时嗓音又涩又哑:“所以这是我陪睡的劳务费吗?”
姜晚枝一怔,有点茫然地收起礼盒。
“我”
“你想找男人,应该不是难事儿。上次在餐厅那个,刚才在门口那个,我相信只要你想,对方都会配合,为什么非得是我?”沈知逸盯着她,目光沉冷,“就因为我好看?还是我对你而言有新鲜感?”
他的语调平稳,姜晚枝却感受到其中夹杂着的汹涌与潮湿。
姜晚枝一时不知如何辩解:“我没有。”
“没有什么?”沈知逸的声音涩得厉害,他伸手攥起她拿着礼盒的那只手,说:“你敢说送我昂贵的礼物不是为了买一份心安理得?”
姜晚枝抿紧了唇。
她买这个手表,或多或少都有不愿在物质上和他有所亏欠的想法,这是她对待男人的一贯做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知逸说得不算错。
可她忘了,他不是那些小模特小演员,既不缺钱又不需要她的资源,也不像季云泽那样和她约定好结局。
他是干干净净的月亮,她贪恋他的清辉,他的皎洁,想要染指,却没想过负责。
“听说你换男人的期限是三个月,那我呢?你准备过多久踹掉我?一个月?两个月?你问我信不信你,姜晚枝,你告诉我,我要怎么信你?”
沈知逸很少这样情绪失控,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薄唇也因激动在轻轻打颤。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却还是不死心地奢望着姜晚枝能像以往那样,说出那些他想听到的甜言蜜语。
“对不起。”可她垂下眼,只有一句道歉。
沈知逸微怔,没想到她连反驳都懒得,承认得那么坦然。
那些甜言蜜语,糖衣炮弹都在这一刻显露出虚假的外形。
这场赌局,还没等他散尽家财,便已提前把他踢出局,沈知逸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遗憾。
他收敛情绪,松开她的手,背过身。
露台上刮起一阵风,夜色浓重,空气沉闷,像是又要下雨。
过了许久,姜晚枝才听到他低微的声音:“所以你说的喜欢,也是假的?”
“那你呢?”姜晚枝突然反问他,“你说的喜欢难道是真的?”
沈知逸转过头,疑惑地和她对视。
“我是想睡你,难道你不想睡我?你不想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在车上都要拉着我的手,为什么会跟我回家?难道是因为喜欢?”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和他在讲道理:“沈知逸,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我们才认识三个月,你了解我多少就口口声声说喜欢?如果我长得不漂亮,身材不好,你敢拍着胸脯说,今天还会和我回家?”
姜晚枝平静地注视着他:“我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无非图美貌图金钱图名利,总之,不过是有利可图,逢场作戏罢了。”
“可以陪你逢场作戏的男人多的是。”沈知逸喉咙翻滚,压抑着呼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然不信,你何必来招惹我?”
“对不起,是我错了。”
姜晚枝真心实意感到愧疚。
沈知逸说得对,就算她有好感,有贪欲,也不该为了那点征服欲,去招惹一个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好在他们相处时间不久,还能够及时止损。
姜晚枝闭了闭眼,又说:“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沈知逸点墨般的黑眸死死盯住她,有几分不可置信,又有几分不甘心。
他抗拒不了她的招惹,也挽回不了她的远离。就像是猫爪下的老鼠,只能任其摆布。
露台上风声渐紧,不一会儿就携着冰凉的雨滴砸下来。
两个人相对而立,静静地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如同雨滴一般又硬又冷。
“希望姜小姐,说到做到。”
说罢,他走回客厅。
“沈知逸。”姜晚枝喊停他的脚步,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对他说:“今天在酒吧的消费不算个小数字,我转到你微信上了,请查收一下。”
“不必。”他掀眼看她,淡淡道:“买姜小姐给的这个教训,很值。”
很快,响起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姜晚枝失力地垂下手。
她没想过,今天的结尾竟然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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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招惹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去招惹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风吹得露台上的推拉门猎猎作响,衬得客厅一片死寂萧条。
姜晚枝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金刚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脚,又跑过去自动喂粮机边, 姜晚枝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没粮了。
给金刚添粮换水, 做完这一切路过客厅时,她看见那块被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手表,心烦地捡起, 丢进垃圾桶里。
从酒柜里选了瓶红酒,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窗前小酌。
睡不着, 她坐了整整一夜。
次日又要出差, 飞巴黎。
这次出差, 向暖随行。
没办法带上金刚,姜晚枝只得请了个阿姨,每天去定时更换粮和猫砂, 陪它玩两个小时。
飞机上, 向暖问起沈知逸,她随便搪塞了几句。
长途飞行了十四个小时, 终于在巴黎时间下午一点抵达巴黎。
一出机场,向暖就把行李箱塞给她, 说:“你和品牌方去酒店, 我去找顾云启。”
姜晚枝拧眉:“他没来接你?”
“我没告诉他。”向暖眨了眨眼,说:“惊喜!”
“姜老师, 这边。”品牌方的对接人喊她, 姜晚枝只能无奈摇头, 提醒她注意安全, 跟着团队回了酒店。
品牌方给大家留了倒时差的时间, 把拍摄任务定在明天。
姜晚枝已经超过38个小时没合眼了。回到酒店,她简单洗漱下,吃了半片多塞平躺到床上,刷着手机酝酿睡意。
她百般聊赖地往上滑,直到滑到那个纯白的头像。点开,聊天记录停留在被他退回的转账记录上,她顿了顿,点进他的朋友圈。
姜晚枝不发朋友圈,也很少看,点进去才发现他在三天前更新过一条。
图片是棵树,几近寒冬,只剩一树枯枝,夕阳从枯枝中穿过,映出一圈光晕。
配文是:夕阳照晚枝
姜晚枝望着这一行字良久,愣了好一会儿。
她放下手机,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想放空大脑,却不受控地想起沈知逸质问她时微红的眼睛,心头涩涩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他了。
好在药物渐渐起了作用,她的思绪逐渐模糊,最终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天都黑透了。
向暖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没接到,于是回拨过去。
一接通就听到向暖的哭腔:“姜姜”
姜晚枝一惊,坐起身:“怎么了?”
向暖几乎泣不成声:“顾云启出轨了。”
姜晚枝拧起眉:“你在哪儿?”
“酒店房间。”
“我去找你。”
她披了个毯子,敲开向暖的房门。
向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头发蓬乱得不成样子,落地窗边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瓶白葡萄酒。
姜晚枝蹙眉:“你怎么不去房间喊我。”
向暖吸了吸鼻子:“你没接电话我就知道你在睡觉,就没有打扰你。”
“怎么回事?”姜晚枝拉着她坐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我去找他的公寓找他,是个法国女人开的门。她说她是顾云启的amour。我不信,结果她拿出了和顾云启的结婚证。”向暖哽咽道,“我看了日期,是在他上次回国的前一天。可是上次回国,他还和我”
向暖靠到姜晚枝背上,哭着说:“姜姜,你知道吗?那个女人问我是谁的时候,我都不敢告诉她。我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小三。”
姜晚枝抱着她安慰道:“胡说,你才不是小三,你是被顾云启骗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姜晚枝拿起一看,是顾云启的电话。
她拧起眉,问向暖要不要接。
向暖点点头,别开眼。
姜晚枝知道哪怕她伤心到这个地步,依旧没对顾云启死心,她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顺便打开免提。
“姜小姐,你和暖暖在一起吗?”
“嗯。”
“有些话我不方便直接和她说,麻烦你代为转达一下。”
她冷冷道:“她就在我身边,我开着免提,你说,她能听得到。”
那头沉默了一阵,才开口:“Fanny是我的同事,我们俩十分投合,算是闪婚。上次我回国就是准备和向暖说分手的,可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她根本不会同意分手,我纠结了许久,没能说出口,所以才造成了误会。和向暖的事情,我刚才已经和Fanny坦白过,她表示谅解。Fanny已经怀了宝宝,我也在上个月拿到了永居身份,不会再回国了。告诉向暖,让她忘记我吧。”
向暖突然抓过她的手机,歇斯底里地大喊:“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顾云启,你凭什么这么作践我!”
“随便你怎么骂吧。我把手机放在书房了,不会挂,你什么时候骂痛快了就把我拉黑,咱们两清。”
“两清?你和谁两清?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两清?”
可无论她怎么质问,听筒里再也传不出一丝声音,向暖崩溃地抓着手机咆哮,姜晚枝看不下去,抢回手机,结束通话。
她惊慌地去找自己的手机,重新拨回去,无人接通。
继续拨,还是无人接听。
她浑身颤抖地啃着手指,眼睛里布满血丝,活像个疯子。
姜晚枝皱眉,从她手中抢过手机:“到现在你还不死心吗?”
向暖崩溃地大叫。
“我怎么死心!”
“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你叫我怎么死心!”
“当初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是他先追的我,他在最爱我的时候,发誓说这辈子非我不娶。他怎么能在我最爱他的时候,把我一脚踢开?”
姜晚枝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累极,瘫坐在地上。
她才淡淡开口:“男人的话你也信?”
向暖掩面,又开始呜咽。
姜晚枝叹了口气,倒了杯酒递给她。
直到后半夜,向暖的情绪渐渐稳定,她歪在她身上,哑着嗓子问:“姜姜,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吗?”
姜晚枝捡起跌落的毯子披到她身上:“我永远不会爱别人。”
向暖茫然望她。
姜晚枝勾了勾唇,说:“我只爱我自己。”
向暖的情绪不稳定,也不愿意回国,姜晚枝只能将情况同步给周颂。接到她的消息后,周颂推了半个月的行程飞来巴黎。
有他陪着向暖,姜晚枝也放心投入工作。
这次工作任务重,忙了大半个月,启程回国的前一天,巴黎突然下了场大雪。品牌方询问她能不能再拍一组雪景,她欣然同意。
姜晚枝站在雪地的帐篷里等模特化妆,入目是簌簌的落雪。
法国的冬天比国内冷得多,天寒地冻,她的手被冻得都快要按不动快门。
姜晚枝开始想念沈知逸掌心的温度。
她不是个会对谁念念不忘的人。
姜晚枝想,沈知逸对她而言,还是有点不一样吧。大概是没得逞的不甘心,像季云泽对她那样。
她把手揣进口袋,缩了缩脖子。
一个男模特过来,递给她几个暖宝宝。
“姜老师,给。”
姜晚枝接过,礼貌道:“谢谢。”
“这是我们第二次合作了。”
“哦?是吗?”姜晚枝心不在焉地回答。
“今年年初,在海市,一个男装广告。”小模特继续道。
姜晚枝笑了笑,说:“抱歉,我不记得了。”
“姜老师,我能要你一个微信吗?”姜晚枝回头,看见对方的手机已经点到了“扫一扫”的界面。
“不好意思,我没有带手机。”她笑着说完,离开帐篷往雪地里走。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她掏出手机,拍了张雪景,然后点进微信,发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圈。
【巴黎的初雪。】
附了张雪景图。
二十分钟后,她收获了近百点赞,还有一条来自周晴的消息。
一张从宠物医院往外拍的照片,似乎刚下不久,地上还没完全白。
【姜姜,淮市刚刚也下大雪了,明明天气预报上没有。】
姜晚枝玩笑道:【难道是巴黎的雪下到了淮市?】
【对啊对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快愁死了,这雪下好大,我在担心后天婚礼,路上会不会结冰,那婚车可就不好走了。对了,你要来当伴娘,没忘吧?刚我拉了个群,你进去看一眼穿哪个伴娘服。】
姜晚枝微怔,她还真忘了这档子事。
当初她答应周晴去当伴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沈知逸,哪里想过如今两人会闹成这个样子。
【啊啊啊,你不会真忘了吧?】
答应的事情总不好临时反悔,姜晚枝回:【没有。】
周晴:【你可不许放我鸽子。我家哥哥没办法亲眼看见我出嫁,你可得用那双看过我家哥哥的眼,看我出嫁。】
姜晚枝回了个“OK”的表情包。
————
刷到姜晚枝的朋友圈时,沈知逸刚下班到家楼下。
记忆里她朋友圈空无一物,点进主页一看,发现这是第一条,下面还有周晴的评论——淮市也下了。
他盯着她发的那张照片看了许久,才退出微信,把手机揣回兜里。
淮市的这场雪来得毫无征兆,洋洋洒洒下了一天,刚才他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桩交通事故。
这些天,他的生活和往常一样平静,两点一线,按部就班。
仿佛那段短暂的时光,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上楼,进家门,发现客厅里的灯亮着,还有游戏击杀的声音。
沈知逸拧眉,走过去,看见沈知韵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拿着他的平板打游戏。
“哥,你回来啦!”沈知韵抬了抬眼。
“你怎么没回家?”他问。
“下雪了呀,学校放假,离这儿更近。不过你放心,以后我再来肯定和你打招呼。”随着一声victory,沈知韵放下平板,朝他挤了挤眼,问:“哥,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沈知逸冷眼睨她:“你作业太少了?”
“啧,还嘴硬呢!非得我把证据拿给你看?”她去储物柜那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他,“我年纪小,读书少,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口香糖。”
沈知逸定睛看清她手中的计生用品,怔了怔,很快明白这是谁带来的。
他从妹妹手中夺回那两盒玩意儿,板着脸训斥:“跟谁学的乱翻东西?”
“天地良心,我只是想找个胶带。”沈知韵朝他凑近了些,问:“谁啊?是上次在餐厅遇见的那个漂亮姐姐吗?”
沈知逸绷着脸不答,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我那天觉得她眼熟,回去查了才发现,她竟然是和我爱豆传过绯闻的摄影师。哥,你能不能让我嫂子帮我要张签名照啊!哎呀哥,求求你了。”沈知韵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撒娇。
“今年的家长会,你想让爸妈去吗?”沈知逸走进房间,单手撑在门边,问她。
“行行行。”沈知韵跺了跺脚:“我不问还不行?”
说着,她扭头又往客厅走。
“阿韵。”沈知逸突然喊住她,轻声问:“你喜欢的那个明星叫什么名字?”
“周颂,他叫周颂。”沈知韵回头,双眸放光,“哥,你是不是答应我了?”
回应她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周颂。
原来是她那个朋友。
沈知逸长舒一口气,垂眼看见掌心里的那两盒东西,又忍不住自嘲一笑,一个只是对他身体感兴趣的女人,难道他还有必要在意谁和她传了绯闻?
他转身,心烦得将那两盒东西塞进床头柜的最底层,走去换衣服洗澡。
————
姜晚枝是在周晴婚礼头一天晚上回到淮市的,她几乎一宿没睡,起了大早,化了个极淡的妆容,头发简单绑了低马尾。
她裹了件羊绒大衣,出门等周晴的司机来接。
刚走出小区,她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特斯拉停在门口。
姜晚枝心中微动,却没敢走上前,远远站在路边,直到车窗降下,露出男人清隽疏离的脸。
“姜小姐,这里。”他喊她。
姜晚枝走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温暖的空气瞬间拢过来。
“司机的车抛锚了,周晴让我顺路接上你。”沈知逸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情绪。
她想了想,也低声解释道:“早就答应周晴做她的伴娘,我没法临时说不去。”
“嗯。”他的声音很淡,“我不会误会。”
姜晚枝扭头看他,沈知逸今天穿着身正装,胸口的领带是暗红色的,不是她送的那条。
他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
大半个月未见,沈知逸的变化不大,只是对待她的态度,像初次在酒吧遇见那样,充满着防备和冷漠。
姜晚枝胸口闷闷的,降了点车窗透气。
沈知逸的余光忍不住瞥过去,她瘦了不少,或许也有妆容太淡的缘故,瞧着没有气色。
他的手微微在方向盘上拢紧,浅声问她:“吃早饭了没?”
姜晚枝惊讶于他竟然主动和她搭话,但还是答:“没。”
没一会儿,车子在路边的一家早餐店停下。
沈知逸下了车,再回来时提了份鸡蛋煎饼还有豆浆。
“垫点吧。”他把早餐递给她:“婚礼忙,周晴估计顾不上你。”
姜晚枝接过,问他:“你吃饭了吗?”
沈知逸启动车子:“嗯。”
姜晚枝又问:“自己做的?”
沈知逸侧目睨她一眼:“嗯。”
姜晚枝不再说话,低头安静地吃东西。
巴黎的餐食实在不对国人胃口,她待了半个月,胃饿小了一圈,只吃了两口便放下。
沈知逸拧了拧眉,问她:“不吃了?”
“嗯。”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没你做的好吃。”
沈知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姜晚枝也觉得这句话越界,于是也闭紧嘴巴,不再言语。
两个人在酒店大堂分别,再见面是在仪式过后的酒席上。
姜晚枝纯粹就是为了凑个伴娘的人数,没什么经验,全程跟在后面捧人场。
她今天的妆已经清淡得极致,但还是十分吸引人的目光。
沈知逸坐在台下观礼时,听见身边有几个男人互相撺掇着,说等一会儿要托新郎去要微信。
他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有些食不知味。
播放祝福视频环节,大屏幕上出现周晴喜欢的那位艺人,周晴激动地哭着去拥抱姜晚枝,她则是笑意盈盈地轻拍她的后背。
那副温柔的模样,他也见过。
沈知逸望着她恬淡的笑颜,握紧了自己的杯子,心中一时苦涩难耐。
原来她对谁,都可以这样。
————
仪式结束,姜晚枝换回自己的衣服,赶去用餐区。
她到得晚,四下都坐了人。有好几桌她不认识的人齐齐和她打招呼,喊她过去坐。
正犹疑着,同为伴娘的王静朝她挥手:“姜姜,来我们这儿坐。”
她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那一桌都是周晴在宠物医院的同事,空位的另一边正好是沈知逸。
姜晚枝没有犹豫,含笑点头,坐过去。
她刚坐下,王静就悄悄在她耳边说:“晴晴特意叮嘱我,帮你把位置留在沈医生身边。”
她们不知道她和沈知逸早已“暗通款曲”过,如今更是已经“分道扬镳”,还以为他俩还处在暧昧初期,故意这么撮合。
姜晚枝懒得解释,只道:“那替我谢谢小周。”
这一桌的人,在金刚住院期间,她或多或少都见过,只有沈知逸另一边的漂亮姑娘看着脸生。
“姜小姐和谢小姐还不认识吧?”坐在她对面的赵漾突然出了声:“你们要不要介绍一下?”
姜晚枝抬眼,目光倏忽顿住,赵漾脖子上系着的那条深蓝色领带格外眼熟。
她愣了愣。
温柔的女声从一边传过来。
“不需要。我在国外就听说过姜小姐,很有实力的一位摄影师。”那女人微微举杯,向她自我介绍:“谢纯,知逸的高中同学。我现在在国内做制片人,以后工作上,咱们说不定碰得到。”
姜晚枝收回目光,猜到她就是周晴提醒她要当心的那位“情敌”。
她笑了笑,也举起杯自报家门:“姜晚枝。”
夹在中间的沈知逸,面色沉冷,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吃饭。
姜晚枝抿了口酒,王静又凑过来:“谢小姐在筹备一个宠物公益类综艺,准备和我们医院合作,和大家就走得近了点。”
姜晚枝微微点头。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挪到这场婚礼上,有年轻的小姑娘羡慕得不行,纷纷议论起以后婚礼现场如何布置。
说到激动时,王静拍拍姜晚枝,问她:“姜姜,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婚礼要怎么办啊?”
她道:“没有。”
“为什么啊?”
她笑笑,说:“因为我是不婚主义。”
王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小声问:“那你谈恋爱吗?”
“谈啊。”
她神色轻松,饭桌上的气氛却突然冷了下来。
王静戳了戳她,愤然道:“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哦,姜姜!”
姜晚枝朝她眨眨眼,语气随意,像在开玩笑:“所以我经常耍流氓啊。”
几个医院的同事都偷偷睨向她身边的男人。
沈知逸只是低垂着眼,默默吃着碗里的菜,沉默得恍若一个没有感情的AI。
话题很快被移走。
旁边谢纯和沈知逸搭话:“知逸,帮我拿张纸。”
沈知逸抬手抽了张几张纸递给她,余光瞥到姜晚枝,她侧着脸和王静小声说着话,漂亮的眼睛弯着,闪闪发亮,很难不叫人注意。
她越是轻松随意,愈是叫沈知逸感到不甘郁闷。
身边谢纯又问他:“你开车了吗?”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着。
“今天早上路上结冰,不好走吧?”
“嗯。”
“你回家还是去医院?我的手链在你那儿,等会儿顺路,我想顺便去拿一下。”
上次谢纯去找他谈事情时,把东西落在了他的办公室。
他正欲回答,余光却瞥见姜晚枝站起来,握着筷子的手不由顿了顿,沉默住了。
直到她走远,他才夹了口菜丢进碗里,回答谢纯。
“我可能不去医院。东西给你放前台了,你等会儿可以让赵漾带你去取。”
————
餐厅有点吵,姜晚枝又喝了几口酒,头有些懵,于是走出会客厅去吹冷风。
她站在一棵雪松旁,正对面的落地窗内,是她们那一桌。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景象。
谢纯和沈知逸之间,存在着的微妙磁场,她站在这儿都能感觉得到。
两人亲密相处的时间不过半月,连恋爱关系都没来得及明确,便闹崩了。
她的感情生活都不长久,这么短暂的还是第一次。明明是最不足挂齿的一段,可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待在一起,自己送的领带出现在别的男人身上,姜晚枝竟生出几分不好受。
这是她何曾有过的,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潇洒做派。
她转身,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点了根,静静吸着。
“姜小姐。”有人喊她。
姜晚枝回眸,看见赵漾。
“巧了,我也想出来吸一根,结果一摸口袋没带烟。”赵漾走过来,“你能借我根吗?”
在婚礼现场说找不到烟,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的醉翁之意。
姜晚枝没有戳穿他,抽了根递给他。
“女士香烟,不知道赵医生吸不吸得惯?”
“都行。”他叼在口中,又向她借了火,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卷,问她:“姜小姐怎么出来了?”
她说:“透透气。”
“你觉得他们俩怎么样?”
姜晚枝掀眸,赵漾递给她个眼神,示意她回头看向沈知逸和谢纯的方向。
“前段时间,谢小姐请我帮忙撮合一下他们。姜小姐觉得他们俩合适吗?”
姜晚枝掸了掸烟灰,勾唇笑:“挺合适的。”
“我也觉得。他们是高中同学,郎才女貌,知根知底。而且听说谢小姐读书时就暗恋他,这么多年一场恋爱都没谈过,称得上是痴情了。”
姜晚枝笑了笑:“赵医生何必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就行。”
“那我就直说了。”赵漾也不含糊:“沈知逸最近挺不对劲的,整天像是丢了魂儿似的,虽然他没和我说,但我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其实我一直觉得咱俩有点像,像我们这种人,根本做不了情种。沈知逸和我们不一样,他看上去温和好脾气,但对认准的事情又格外执拗,有时候倔得简直像头驴。身为朋友,我当然想要他好。所以我希望姜小姐不要再招惹他了。你不会当真,可他会。”
姜晚枝算是听明白了。
赵漾这是怕她祸害了沈知逸这棵大白菜。
“这件事情,我已经答应过沈医生了。”姜晚枝扬唇道:“过了今天,我和沈医生应该很少有机会再见面。所以你大可放心。”
她捻灭烟,指了指他的领带:“这条领带不错,不知道赵医生能不能解下来给我看看?”
话题转移太快,赵漾愣了下,才解下领带递给她。
姜晚枝看了看,确认是她的那条。
她说:“这是我送给沈医生的。麻烦你知会他一声,我现在不想送了,所以就收回了。”
她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又道:“帮我和周晴说一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
赵漾回到餐厅,也正好散场。
王静四下张望,没看见姜晚枝,问身边人:“你看到姜姜了嘛?”
沈知逸闻声掀眸,目光瞥向涌动的人群。
“她有事先走了。”赵漾开口。
沈知逸微怔,收回视线。
他望向赵漾,看见他脖子空的,衬衫扣子解了一颗,系着的领带不翼而飞。
他拧眉,到他身边问道:“我的领带呢?”
赵漾低声回答:“姜小姐拿走了。”
沈知逸愣了愣,旋即眸间起了股戾气,冷着脸道:“谁同意的?”
赵漾瞥了眼身边茫然的谢纯,压低声音:“她说那是她送的,现在不想送了,要收回去。人都那么说了,我还能拦着不成?”
“所以,谁让你用我的东西的?”沈知逸冷冷丢下一句话,迈开步子往前走。
赵漾回头看看旁侧一脸无措的谢纯,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追上沈知逸的脚步。
“早上因为这条领带,你和我黑过一回脸了。至于吗?”赵漾追上沈知逸的脚步,“饭桌上人家的话你也听到了。她找你也就是想玩玩,你要是认真,那就成了猴,等着被她耍吧!”
沈知逸猛然顿住脚步,扭过头,目光森寒,语气带着怒意:“我和她如何,关你什么事?”
赵漾气结:“行行行,不关我的事!你爱咋咋地吧!”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赵漾也觉得郁闷,干脆任由他去。
————
沈知逸走回车库,坐进车里,烦闷地扯了扯领带。
她凭什么啊?
他们两个之间,她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连送出去的东西,都随意收回。
她到底凭什么?
整个车厢都弥漫着他的低气压,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进微信,手指滑动,往上翻了翻,指尖在那个小猫头像上定住。
丝毫没有犹豫,他直接拨出了语音通话。
接到这通语音时,姜晚枝正站在路边等出粗车。
她怔了两秒,接起。
“喂。”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姜晚枝拧了拧眉:“有事吗?”
“听说姜小姐拿走了我的领带。”语气称不上好。
“嗯。”
他又说:“你这会应该不忙。是你送去医院,还是我去你家拿?”
姜晚枝默然片刻,说:“我扔了。”
沈知逸握紧了手机,冷声质问:“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姜晚枝平淡陈述:“那是我送的。”
沈知逸的声音很冷:“你也知道那是你送出去的东西?”
姜晚枝绷着唇不吭声,又听见他说:“现在那是我的东西,你无权处置。”
“所以我送你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身上?”
这话问出口,姜晚枝轻喘了口气,懊恼地用手背撑了撑额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她送的礼物,被他借花送佛给了别人,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竟然为此做出收回礼物这么幼稚的举动,还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沈知逸平静的声音传来:“乔漾昨天晚上住在我家,今天只能穿我的衣服来参加婚礼。早上我出门得早,不知道他用了那条领带。”
姜晚枝怔了怔,没想到面对她的质问,沈知逸竟然会耐心解释。
她一时不知道做出怎样的反应才是对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沈知逸,我相信你也不想再和我有什么牵扯。既然如此,我送的东西,还是不要留了为好。”
沈知逸的声音再次冷下来:“东西是我的,是留还是丢,不需要姜小姐帮我做决定。你扔哪了,麻烦把地址告诉我一下。”
姜晚枝终于明白赵漾为什么说他这个人执拗。
见她不答,他像是气急了一般喊他的名字:“姜晚枝!”
她伸手探进大衣口袋,摸了摸那根被她随便塞进去的领带。
“等我到家,叫个闪送给你送医院去,行吧?”
他回答得很快:“你在哪儿,我自己去拿。”
“沈知逸”
姜晚枝抬眸,发现天空又飘起了小雪,有雪花飘到了她的睫毛上,不过片刻,便融成水,打湿她浓密的睫毛。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或许是相处时间太短,对他还有新鲜感,又或许是没得到的不甘心。
她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就这么和他断掉。
所以她不能再和他见面,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去招惹他。
第18章 招惹
如果当时他不和她闹,那么现在他们会不会还在一起?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很早, 一场雪下过后,天气愈发冷了。
向暖自法国回来,虽然强打着精神工作, 但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她的情绪始终没缓过来。
为了陪她,周颂连推了三个本子, 经纪人诉苦的电话打到姜晚枝手机上,请她和向暖帮着劝劝。
于是姜晚枝带着金刚搬进了向暖家,把周颂赶去了剧组。
她和向暖同吃同住, 晚上躺在一个被窝聊天。聊到谢云启,向暖还是会流眼泪, 但已经不再歇斯底里, 开始逐渐接受这段感情最终腐烂的结局。
一天晚上吃饭, 向暖突然问她:“我最近怎么不见你出去约会?”
姜晚枝顿了下。
向暖以为是因为她,于是说:“你不用老陪着我,我已经缓过来了。”
姜晚枝扒拉了口饭, 漫不经心道:“分了。”
“和那个宠物医生?”向暖惊讶, “你对他不是挺感兴趣的吗?”
姜晚枝抬眸朝她笑笑:“你知道的,我对男人的兴趣向来消退得很快。”
“行吧。”向暖不疑有他, 淡声道:“我听周颂说,上次咱们去宁卓那玩儿, 他有个朋友见到你, 说想认识。前几天我和周颂又去玩,见到宁卓说的那个朋友。长得吧也戴眼镜, 应该是你的类型。要不要让周颂攒个局, 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算了, 我最近对男人没有兴趣。”姜晚枝放下筷子, “倒是工作上, 可以给我多安排一些,能出差的话最好。”
“怎么?你准备洗心革面做个女强人了?”向暖玩笑道。
“怎么?你不希望我是个工作狂?”姜晚枝扬眉。
“当然希望。接下来又是圣诞,又是元旦,又是除夕的。杂志广告还有艺人那边都需要物料,只要你想,我可以让你二十四小时不休息。”
————
向暖说到做到,把她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
姜晚枝带着金刚全国到处飞,一整个月都没回淮市。
圣诞节那天,她刷到周晴发的朋友圈,一张抓拍的合照,人很多,姜晚枝一眼就看到了沈知逸。他的脸上不知被谁抹了点奶油,望向镜头的眼神有些不耐烦。谢纯站在他身边,含笑望着他,眸间尽是温柔和爱意。
姜晚枝想起赵漾的话。
他们两个看上去,的确很般配。
周晴给她发了圣诞祝福,两人顺便聊了两句。
谢纯担任制片人的萌宠综艺在他们医院录制,今天是圣诞节,结束后,节目组请整个医院的员工去了轰趴馆玩。
大约是察觉到什么风声,周晴没再和她提过沈知逸。
他们的关系,变成了躺在微信列表里不会再联系的好友。
几天后的元旦,姜晚枝终于得闲,回了淮市。
抱着金刚补了一天的觉,中途被饿醒,起床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落落的,连瓶矿泉水都没有。
她裹了件羽绒服,出门去附近的超市采购。
大约是节日的缘故,今天超市的人格外多。
姜晚枝推着购物车在收银台前排队,百般聊赖地玩着手机。
向暖发微信说跨年晚会的会场就在她家附近,周颂结束录制会去她家,问她要不要过去一起跨年。
姜晚枝当然不会没有眼力劲儿地去当电灯泡,于是回她说:“不去了。太累了,今天准备早点睡。”
她刚收回手机,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姜小姐!”
姜晚枝回头,看见遥遥朝她挥手的谢纯,目光微转,落在她身边推着购物车的男人身上,怔了怔。
他推着购物车,目光幽沉地朝她看过来,像是已经注意到她许久。
两人一起走上前,排在她身后。
谢纯:“姜小姐!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
姜晚枝笑着点头:“是啊,好巧。”
“今天人好多。”谢纯望着长长的队伍,感慨了声。
“过节嘛。”
她顺着谢纯的目光望向人群,躲开旁边那道炙烈的视线。
谢纯点头,随口聊开:“我记忆里小时候都是春节比较隆重,元旦大家好像都不怎么过。也不知道这几年大家是怎么了,快把元旦过得比春节热闹了。”
姜晚枝赞同她的观点,随口道:“大概是现在的人容易孤独,所以不舍得放过一切可以热闹的日子。”
“姜小姐,今天准备怎么过?”谢纯又问。
“我刚出差回来,准备好好睡一觉。”
沈知逸看了眼她的购物车,里面大都是一些饮料和速食产品,禁不住皱了皱眉。
“那也得吃饭吧!我们在知逸的宠物医院那儿录节目,今天元旦,赵医生邀请大家去他家吃火锅,要不要一起?”
姜晚枝笑:“赵医生可没邀请我。”
“放心,他肯定欢迎你。”谢纯偏头望向沈知逸,“知逸,是吧?”
沈知逸短暂地瞥了姜晚枝一眼,低低应了声:“嗯。”
姜晚枝摆手:“算了。出差太累,我想要休息。”
谢纯面露遗憾:“那好吧。”
对于美的事物,人人都有想要靠近的欲望,谢纯也不例外。上次在婚礼上初次见面,她就被姜晚枝的洒脱个性所吸引。如果有可能,她很想和她成为朋友。
队伍终于排到姜晚枝,她掏出手机付完钱,扭头向谢纯道:“我先走啦。”
谢纯点头:“再见。”
她推着购物车离开,沈知逸终于回过眼,目光肆无忌惮地追着她的背影。
一个月不见,她更瘦了。
羽绒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腿,像是快要支撑不住躯体,一阵风就能吹走。
今天是元旦,她却买了一堆速食品。
看样子,她今天又是一个人过。
沈知逸的掌心悄然收紧,目光晦暗不明。
收银员结完账:“您好,请在这里扫码。”
他回过神,掏出手机扫了码,提起购物袋放回购物车。
“你和姜小姐不熟吗?刚才”
谢纯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沈知逸打断。
“谢纯,我有点事,麻烦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轻声丢下这句话,他便大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变成了小跑。
望着他略显匆忙的模样,谢纯突然明白了什么。
————
姜晚枝乘电梯下到商场的车库。
下了电梯,到她停车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她买了足足两大袋东西,可惜这段路程购物车不能使用,只能一袋一袋地往车上运。
谁料她才停下步子,就已经有人先她一步提起了购物车里的购物袋。
姜晚枝惊讶抬头,撞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沈知逸浅声开口:“我帮你送回车上。”
姜晚枝没有推脱,淡淡笑道:“那就有劳沈医生了。”
“车在哪儿?”他问。
姜晚枝指个方向:“那儿。”
沈知逸沉默地顺着那个方向往前走,姜晚枝跟在他的右后侧。
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来到车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姜晚枝从中掏出一瓶饮料递给他。
“谢谢沈医生。”
沈知逸犹豫了下,还是接过。
“不客气。”
姜晚枝关上后备箱,往驾驶座走。
“姜小姐。”沈知逸突然在身后喊她。
姜晚枝疑惑回头。
“没时间做饭,可以请个阿姨。速食品和外卖,还是要少吃些。”他的嗓音轻柔温和,仿佛他们之间的那些不快从未有过。
“多谢沈医生关心。”
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又回过头喊他的名字:“沈知逸。”
沈知逸望着她,轻轻应声:“嗯。”
她笑着说:“你和谢小姐挺般配的。”
随着“砰”的一声,她坐进驾驶座,很快响起汽车启动的声音。
沈知逸站在原地,望着汽车从他身边驶过,然后消失在车库的拐角处,默默绷紧了唇。
如果当时他不和她闹,那么现在他们会不会还在一起?他们会一起去赵漾家和朋友们吃饭,还是两人躲在家里享受节日的二人世界?
明明当初只要他装作不知道不在意,就能和她多拥有一段的甜蜜时光,又怎么至于在这儿听她说他和别人般配
想到这,沈知逸突然自嘲地勾了勾唇。
他竟然在后悔,后悔没有给她玩弄自己的机会。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是谢纯打来的电话。
“知逸,你在哪儿?”
沈知逸回过神,向她道歉:“抱歉,我这就回来。”
驾车去赵漾家的路上,谢纯明显感觉到沈知逸的心不在焉。至于他刚刚离开去了哪里,谢纯心里能猜到个大概。
说不难受是假的。
自高中和他告白失败,出国的这些年,她便和他断了联系。她尝试过去接触别的男人,可惜年少时遇到过太惊艳的人,她根本做不到将就。
去年和朋友聊天,得知他这些年都没谈过恋爱,她是有几分庆幸的。
恰好有个回国工作的机会,她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她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买通”他身边的朋友助攻,在他面前以朋友自居,让他放下防备。
反正他又没女朋友,徐徐图之,总能有个结果。
可惜她却忽略了一点,他没谈过恋爱,并不意味着心里没有住进过人。
汽车拐了个弯,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
谢纯终于忍不住问他:“知逸,刚才你是去找姜小姐了吗?”
沈知逸诚实点头:“嗯。”
猜想得到验证,谢纯攥紧了手提包:“你们很熟吗?”
他再次点头:“嗯。”
谢纯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那刚刚在超市,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还有上次周晴结婚,他们两个在饭桌上,都没有任何交流。
恰逢红绿灯,他目视着前方,轻轻踩下刹车,声音透着点哑意:“那是因为我们前段时间分手了。”
谢纯愣住了。
“你们在一起过?”
“嗯。”
虽然姜晚枝可能不认同,但在他的心里,他的的确确短暂地拥有过她。
【作者有话说】
沈知逸:老婆不理我,老婆还说我和别人般配!(哭哭)o(╥﹏╥)o
第19章 招惹
和我试试,你就知道了。
姜晚枝回到家, 把“战利品”塞满冰箱,拿了盒自热小火锅和饮料,坐到沙发边, 打开投影仪,找了个电影放着当背景音乐。
许久没有联系的姑姑发来微信, 问她元旦怎么过。
姜晚枝找了张前几天在向暖家的照片发过去。
“和朋友在一起。”
姑姑回了条语音:“和朋友待在一起就好。枝枝啊,你要是有空,就回来过节。你爷爷虽然不在了, 我和你晚涛弟弟都还在。我们最近搬进了新房子,给你留的有房间。”
姜晚枝回:“好, 有空我就回去。”
“今年除夕能回来吗?”
她读大学后, 就很少回老家。自从爷爷去世, 她便彻底断了牵挂,再也没回去过。那个她出生长大的小城,对她而言, 是噩梦一般的地方。
“嗯, 我尽量。”
回完这条,姜晚枝百般聊赖地刷着手机。
窗台外面传来鞭炮的声音, 一簇簇烟花在空中绽放,映在天台的玻璃推拉门上。纵使她足不出户, 还是能感受到跨年夜的狂欢氛围。
姜晚枝讨厌过节。
过节总是热闹的, 她在孤独的时候最讨厌热闹。
往年这个时候,她或许和向暖周颂一起过, 或许身边找了人陪着。
可是今年, 她有意帮周颂制造和向暖独处的机会, 也没有心思去找个男人来陪。一个人待在家里, 难免觉得凄凉。
向暖往工作群里发了条链接, 姜晚枝点进去看,是她前段时间为一个艺人拍的杂志封面上了热搜。
她刷了几条热门,大都是一些夸赞之词,没什么意思,退出来时,突然注意到热榜上的一个词条。
#乔薇晒全家福#
她目光轻滞,还是点了进去。
最上方,就是乔薇发的微博。
@乔薇:元旦也有红包拿,因为爸爸说我是他唯一的小公主~
配图的最后一张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乔薇挽着姜成国的手臂,头歪在她肩上,旁边的乔随之和乔岚一脸宠溺地望着她。
微博底下的画风温馨,夸乔薇是真公主,夸她的家庭氛围
姜晚枝面无表情地刷着评论区,金刚突然爬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背。
姜晚枝的目光从屏幕挪到它身上,伸手挠了挠它的脑袋,它顺势躺下,露出肚皮给她摸。
“不用安慰我。”姜晚枝揉揉它的肚子,轻声说,“我一点也不在意。”
荧幕上的电影接近尾声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绵绵不断的烟花和炮竹声。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
零点。
又是新的一年。
窝在她的怀里睡得正酣的金刚突然翻了个身喵呜一声,姜晚枝摸了摸它的小鼻子,轻声说:“元旦快乐~”
手机上不停弹出来祝福的消息。
向暖打了视频过来。
“姜姜,你看烟花!”她把镜头翻转,照向江面,无数簇烟花平地而起,同时绽放,神秘的夜幕被绚丽的烟火撕裂,源源不断地出现耀眼夺目的花簇,连着江面都被映亮了。
“好看。”她由衷赞美。
“让你出来你不出来!后悔了吧!”向暖又把镜头翻回来,旁边裹得极其严实的周颂学着向暖的语气,冲镜头里的她喊:“后悔了吧!”
姜晚枝笑:“不后悔。挤死了,还不如在家睡大觉。”
“你说什么?”外面太吵,向暖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们好好玩吧~”姜晚枝打了个哈欠,说,“我要去睡觉了。”
“行吧行吧!”向暖大声说:“你别忘了群发个新年祝福给大家。”
“知道啦。”
她不擅长和人维系感情,但最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要有。每逢这种节日,她会收到很多人的祝福,懒得一一回复,向暖便让她群发一条,免得别人觉得她不回复,不礼貌。
姜晚枝打开群发助手,编辑了一条“元旦快乐~”,按下发送键。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去浴室洗澡,护肤。
做完这些,再回到客厅,抓起手机,微信上被祝福塞满,她往上滑了滑,突然顿住。
那个白色头像的旁边有一个鲜红的“1”。
一个小时前,沈知逸给她拨了个语音。
她犹豫片刻,选择拨回去。
铃声刚响起,对方便接听了。
“喂。”他没有说话,姜晚枝又问:“沈医生,你找我有事吗?”
听筒里安静地只有呼吸声,就在姜晚枝以为他是误触了手机,准备挂断时,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
“姜晚枝。”
她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嗯。”
他的声音略显凉薄:“群发消息把我勾掉很难吗?”
姜晚枝一怔,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打这个电话。
“你说过不会再招惹我的,这又是在做什么?”
是她的失误。
姜晚枝轻轻吸气,诚恳道歉:“实在抱歉,我刚才忘记勾掉你。你放心,我马上把你的微信删掉,保证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困扰。”
“我不信你。”他的语气有几分固执,“你说话从来不算数。”
姜晚枝一时失语。
“我会搬家。”她思忖片刻,继续说,“你的联系方式,和你身边的人的联系方式,我都会删掉。淮市很大,我们住得远一点,应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沈医生,你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沈知逸抿紧了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他放缓了语调:“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一边说着我和谢纯般配,一边又要来招惹我?”
姜晚枝无奈道:“我刚刚已经解释过,那条微信只是个失误。”
“那领带呢?”他不死心地追问,“你很在意赵漾用了你送我的领带,不是吗?”
姜晚枝被噎了下,沉默住。
“姜晚枝,你是不是喜欢我?”他的声音有点涩,又透着一丝期待,期待她给出肯定的回答。
这个模样,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
姜晚枝终于察觉到不对,拧眉问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我喝了又怎样?”
“挂电话吧。”姜晚枝淡声道,“不然明天你会后悔。”
“我没醉。”他说,“你可以回答我。”
姜晚枝倚在茶吧旁,沉默地抬起眸,头顶的吊灯晃得她眼疼。
沈知逸也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只要她不回答,他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他有时候的确执拗得让人害怕。
姜晚枝终于败给了他。
“喜欢。”她缓声开口,语调平淡,“但我的喜欢,分文不值。”
“我说过,我不相信爱情。或许因为多巴胺作祟,我是有点喜欢你。但这个喜欢没有一点价值,我不会因此付出真心,为你做任何你想要我做的事情。还有、我是个不婚主义,这一点永远不会因为任何男人改变。”
沈知逸轻声询问:“那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想。”她停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但只是现在想,保证不了以后还想。”
沈知逸再次陷入沉默。
姜晚枝叹了口气:“最初招惹你,是因为新鲜感或是什么,我也说不清。后来你拒绝过我一次,这又激起了我的胜负欲,所以把你当成那些会和我逢场作戏的男人。这的确是我的问题,你说我轻浮,骂我渣女都行。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对一段感情负世俗意义上的责任。其实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这里讨论这些,也毫无意义。”
他突然说:“如果我不让你负责,你会不会考虑和我在一起?”
姜晚枝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以前也有男人这样和我说过。”
他固执地说:“他做不到,不意味着我也做不到。”
姜晚枝平静道:“沈知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对你的那点喜欢,究竟是因为没得到的不甘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就和我再试试。”他颇是笃定地说道,“和我试试,你就知道了。”
对他而言,她是诱惑,是风险。他曾试图用理智拒绝,规避,却发现自己根本抗拒不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酣畅淋漓地陷入,说不定这样,他反而能够清醒。
“沈知逸!”姜晚枝无奈地喊他的名字。
她对他的兴趣正浓,因为内心的良知在苦苦克制,可他却非要主动送上门给她几回。要知道,那点良知根本不足以让她做个烈女,他要是再继续纠缠,她可就真的顺势而为了。
“你也知道,我身边的男人,存活期不超过三个月。纵使这样,你也愿意和我再试一试吗?”
“你怎么知道这三个月内,我就不会提分手?”他轻声道。
也是。
姜晚枝完全理解沈知逸对她的喜欢从何而来。
就像读书时,班里安静乖巧的女生们会暗恋离经叛道的校霸一样。像他那种循规蹈矩的男人,的确会对她感到新奇。
他说得对,说不定先腻了的人会是他。
“既然如此”姜晚枝长吐一口气,说,“那就试试吧。”
人生在世,及时享乐才是真谛。
这个话题得到结论,两个人似乎都松了口气,没再说话,也默契地没有挂断电话。
窗外突然一阵遥遥的巨响传来,姜晚枝偏头望去,紫色喷泉似的烟花在夜幕里绽开,映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
姜晚枝突然意识到,沈知逸貌似总是在她落寞的时候出现,轻而易举地挤走那些不好的情绪。
“沈知逸。”她喊他的名字,心中释然,语气也变得轻松。
“嗯。”
“我家露台可以看到烟花,很好看。”她说,“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看?”
电话那头迟疑片刻,响起男人清润的声音。
“那你开门。”
第20章 招惹
其实每一次见你,我都想吻你。
姜晚枝的眸中闪过讶色。
她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 快速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扑面而来一股酒气。
站在门口的男人一袭灰色大衣,身段笔直挺拔, 恍若寒风中的劲松。或许是因为喝酒上了头的缘故,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一只手垂在身侧, 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一双眸子如同黑曜石般闪烁着幽沉的光。
姜晚枝双眸猛然亮了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知逸不动声色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收到你微信的时候。”
姜晚枝也放下手机, 又问:“那怎么不敲门?”
沈知逸望着她,淡淡道:“怕打扰到你。”
姜晚枝倚在门边, 懒懒地抱起双臂:“那如果我没给你回语音, 你是不是要在这儿一直站着?”
“不知道。”他的眼睛红红的, 看样子喝得不少。
姜晚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发现赵医生说得挺对的。”
沈知逸微微拧眉:“他说什么?”
“说你像头驴。”
沈知逸抿了抿唇,没反驳,只是低声提醒她:“门口冷。”
姜晚枝搓了搓手臂, 她刚洗完澡, 丝绒质地的睡裙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走廊里的暖气没有家里开得高, 的确有些冷。
“是有点冷。”姜晚枝侧过身,让出路, 见他不动, 又笑着问:“你不进来吗?”
沈知逸没有犹豫,抬步走进去。
姜晚枝随手带上房门, 快步走出两步, 径直朝沈知逸贴近, 他脚下不稳, 侧过身, 双手往后撑了撑,抵在柜子上方,双腿贴紧柜身,垂眸看向她。
姜晚枝埋头,鼻尖蹭在他的领口处,离得近了,那股酒气变得更加浓郁,她就着这个姿势抬起头,对上镜片下那双如同被雨冲刷过的雪松一般的清眸。
她抬手,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你真的喝了不少。”
沈知逸轻声答:“嗯。”
五分钟前他还站在门口和她讨价还价,此刻却已经美人在怀。沈知逸感觉像是喝了酒陷入一场美梦中,人还恍惚着,姜晚枝却早已迅速进入了角色。
“你不是不爱喝酒吗?”姜晚枝把下巴搁在他胸口处,小臂挂上他的脖子,轻声问:“今天为什么喝?”
他如实回答:“因为心烦。”
“为什么心烦?”
沈知逸垂眼注视着她:“因为你说我和别人般配。”
“我说的又不是假话。”姜晚枝突然松开手,站直身子往里走,“别人都那么说。”
沈知逸突然伸手拉住她,认真解释:“我们只是高中同学。”
姜晚枝一言不发地回眸看他。
沈知逸薄唇轻抿,又道:“她是在高中和我告白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的确只有同学关系。”
姜晚枝又问:“她也这么想?”
“嗯。”
姜晚枝扬眉:“你怎么知道?”
沈知逸:“她和我说过。”
姜晚枝好笑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沈知逸沉默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问:“你是不是介意?”
“如果我说介意,你会怎么做?”
沈知逸想了片刻,回答:“我们最近工作上有合作,暂时避不开,不过我会尽力和她避嫌。”
姜晚枝笑出了声。
“逗你的还真信啦?”她拉住他的手,往露台上走,“放心,我不是那么小气的女人。”
她拉开露台的推拉门时,刚好一簇烟花在远处炸开。银色的,像是无数条小鱼在空中游动。
“看,烟花。”姜晚枝扭头问他,“好看吗?”
“好看。”
沈知逸眸色深深地望着她,其实他宁愿她是个小气的女人。
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姜晚枝忍不住眯起眼逗他,“是我好看,还是烟花好看?”
他紧紧地盯着她,眸子里蕴了点醉意,显得深情且真诚。
“你好看。”
这般的直白肉麻,不像是会从他嘴里跑出来的话。
他今天果然醉得不轻。
姜晚枝抬头,心情变得无比轻松。
烟花不停地从远处的江面上铺开,绚烂夺目,江面上有几艘邮轮,恍若繁星闪烁。遥遥望见江边,人群恍若攒动的蚂蚁。
向暖发过来几段烟花的视频,姜晚枝也录了一段回给她。
“你家视野也不错哎!话说回来,你不是去睡觉了嘛!”
向暖回了她一个“抽烟”的表情包,又道,“都这个点了,你也别睡了。等会儿我和周颂去找你,今天跨年夜,总得搞两杯!”
姜晚枝回复她:“别来,不方便。”
向暖:“????”
姜晚枝收了手机,没再回她。
不多时,烟花停了。
她的左手被只温热的大掌攥住。
沈知逸说:“风大,进去吧。”
姜晚枝点头说好。
两人一起走回客厅,她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你还回去吗?”
沈知逸顿了顿:“不回。”
姜晚枝停下脚步,扭过身靠在沙发边,好以整暇地看向他:“可是我家只有一间卧室,我也只有一床被子。”
沈知逸的脸色变了变,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轻声开口。
“那就一起睡。”
姜晚枝上前,双手插进他的大衣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揽住他的腰,眼睛去追他的目光:“你不怕吗?”
沈知逸喉咙发紧,明知故问道:“我怕什么?”
姜晚枝但笑不语,只是冰凉柔软的手掌悄悄越过那层薄薄的布料,贴紧了里面滚烫的肌肤,沿着他背肌纹路,缓慢而又轻柔地往上攀爬。
“真的不怕?”她的笑容狡黠。
他浑身的肌肉随之绷紧,血液越发肆意地涌动。沈知逸觉得就快要变成一只煮熟的虾子,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总是这样出其不意,叫人招架不住。
但沈知逸并不讨厌她的这种行为,说起来有些羞耻,他其实是享受的。
他抓住她的小臂,声音里是克制的涩哑。
“别闹了。”
“沈知逸,你知道刚才打开门,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想做什么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知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想吻你。”姜晚枝盯着他,这样露骨的话她却说得一本正经,“其实每一次见你,我都想吻你。”
可这是真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于这个男人,她的肌肤饥渴症似乎已经病入膏肓。
然而纵使她这样撩拨,眼前的男人仍旧端着副不为所动的“圣人”模样,姜晚枝觉得他过分极了。
她颇是委屈地说:“沈知逸,和我分开的这段时间,你一点儿都不想我吗?”
沈知逸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眸眼中渐渐起了波澜,他突然捧住她的脸,克制地吻向她的唇,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他想得快要疯了。
她的唇又热又软,他吻得很轻,像是在品尝一块松软香甜的蛋糕。然而姜晚枝却有点急不可耐,她向来随心,从不与自己的欲望做斗争,本能地和他在舌腔间纠缠。
房间内四下寂静,吮吸和喘息声被无限放大。
沈知逸因这点磨人的声音,红透了耳朵,整个人越来越烫,理智与克制力也逐渐屈服于最原始的反应。
他的眼镜上被热气喷薄,起了层白雾。姜晚枝觉得碍事,随手摘下,吊在指尖。
姜晚枝伸手摸了摸他眼尾那颗极小的痣,笑着问:“你说你明天醒酒后,会不会后悔?”
沈知逸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按住她的后脑,重新吻了上去。
客厅里的温度逐渐攀升。
姜晚枝也丢掉了最后一点顾虑,伸手扒掉他的大衣,将人推到沙发上,坐在他腿上,一边回应着他的吻,一边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从领口解到胸膛,她冰凉的指尖所到之处,他滚烫的肌肤如逢甘霖。
沈知逸好半天才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找回一丝理智。
“别。”
“怎么了?”姜晚枝的动作微微顿住。
“没”他望着她,眸子里满是克制的情欲,微微喘了口粗气,轻声说,“没那个东西。”
姜晚枝噗嗤一声,伏在他的胸口轻轻笑了起来。
“沈知逸,你知不知道我都”
沈知逸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她最近似乎又换了洗发水,发丝上有股淡淡樱花香,很好闻。
“你去房间等我。”他抿了抿唇,也有点克制的难受,“我出去买,很快回来。”
他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先起身。
“不要。”
她浅浅笑着,抬手牵住了他的手掌。
沈知逸有点懵地望向她,不过很快察觉到她的意图。
那一瞬,他浑身的血液沸腾得更加厉害了。
他紧张地几乎要发不出声音:“我我不会”
“我教你。”她笑着重新吻上他的唇。
温暖。
潮湿。
那是沈知逸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姜晚枝撑在沙发边,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他绷紧的小臂,指甲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小月牙。沈知逸的学习能力实在惊人,她只是点拨一二,他便已经全盘领略,甚至夺走了主动权。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体验了
(注①)
【作者有话说】
注①注②看一下专栏啊宝子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