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招惹

作品:《招惹月亮

    姜晚枝赶到机场和陈倩汇合。


    见她两手空空,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忍不住问道:“姜姜姐,你这是从哪过来的?”


    姜晚枝晃了晃手上的医用胶布:“医院。”


    “啊,你生病了啊!你自己去的医院吗?向暖姐不在,你其实可以打给我,让我陪你一块去的。”陈倩小心翼翼道。


    “不用,有人陪我去。”她笑了笑问,“设备都带齐了吧?”


    陈倩拍了拍登机箱,“都在这儿里面。”


    广播提醒旅客开始排队登机。


    站在队伍里,姜晚枝掏出手机,隔窗拍了张飞机的照片,发给沈知逸。


    “登机了。”


    直到她下了飞机,才看到沈知逸的回复。


    在她发出消息的半个小时后,沈知逸回了她。


    “记得吃药。”


    ————


    从机场回来,沈知逸去了趟姜晚枝家,叫了个顺丰,将她嘱咐的东西按照地址寄过去,又给金刚添了粮,换了水,才赶去了宠物医院。


    一到办公室,就看见赵漾端着杯咖啡,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办公椅上。


    沈知逸从衣架上拿了白大褂,披上,随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赵漾的目光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沈知逸走过去,瞥他一眼,示意他起开。


    赵漾放下手中的咖啡,双手环抱站起身,站到一边,上下打量着他:“衣服没换,昨天你没回家吧?”


    沈知逸打开电脑,没有理他。


    “你昨天是和姜小姐在一起吧?”赵漾伸腿踢了踢他的凳子。


    沈知逸不擅长说谎,也就没有作声。


    赵漾问他:“你怎么想的?”


    沈知逸神色自然,淡声反问:“什么怎么想?”


    “姜小姐啊,前段时间领养了那只残疾小猫,还经常往医院跑,人家是为了谁,你别说不知道!”


    沈知逸眸色微沉,抿了抿唇。


    “老实说,她长得够漂亮,性格也不错,我挺赞成你们谈个恋爱。但又怕你陷进去,到最后非她不可,像她那样的女孩...”赵漾斟酌了下用词,说:“挺不稳定的。”


    “什么叫做不稳定?”


    “通俗来说,她会和你谈恋爱,但不可能会同意和你结婚。”赵漾倚在他办公桌前,慢慢道:“她是时尚摄影师,身边根本不缺长得帅的小模特,家里有钱的富二代。这样的女人我见过不少,她对你有意思,不见得是喜欢,也可能只是图个新鲜,再说得难听点,就是想睡你。那种女人,你玩不过她......”


    沈知逸眉头渐渐拢起,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了解,就不要乱说。”


    赵漾收了话锋,啧声道:“当初是谁说不合适的,怎么这会儿还护上了?”


    沈知逸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语调平缓。


    “我们不合适,不意味着她不是个好姑娘。”


    “所以呢,你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赵漾问。


    沈知逸垂眸,手指压在一页书上,握皱了纸张。


    ————


    姜晚枝在第二天收到沈知逸寄来的行李箱,打开微信给他发了句谢谢后,就没再和他联系。


    这次的拍摄任务重,加上退烧之后她又开始重感冒,每天脑子昏昏沉沉的,收工了只想倒头大睡,自然没心思放在沈知逸身上。


    最后一天收工得早,陈倩说想去逛逛免税店,姜晚枝闲来无事,也就跟着去了。


    这里的化妆品和包包要比淮城便宜不少,姜晚枝给自己和向暖都买了套护肤品。


    路过一家高奢服装店,她顿了顿步子,问陈倩:“要进去逛逛吗?”


    陈倩摇头:“太贵了。”


    “没事,进去看看。”姜晚枝道,“挑一件,我送你。”


    陈倩惊讶:“真的吗?”


    姜晚枝笑:“真的。”


    话虽如此说,陈倩也没敢真往心里去。


    谁知刚进去,姜晚枝就提起一件连衣裙,递给陈倩:“这件怎么样?”


    陈倩以为她是想买衣服,征求她的意见:“挺好看的。”


    “那就去试试。”姜晚枝塞到她怀里。


    “啊.....我吗?”


    “嗯。这次回去你就要转正了,算是送你的转正礼物。”姜晚枝催促她,“快去吧。”


    陈倩犹犹豫豫接过,去了试衣间。


    这是陈倩第一次和姜晚枝一起出差。她是应届毕业生,才来工作室不到三个月,对两位老板的印象大都是靠同事们背后的八卦。


    向暖性格爽朗,平常和员工们相处得比较多,出手也阔绰,大家对她都是一致好评。


    至于姜晚枝,则就褒贬不一了。


    有人说她水性杨花,目中无人,不好相处,也有人说她只是性子清冷,不爱与人深交,但为人和善。


    陈倩始终对她都有点畏惧,却没曾想她竟然还记得自己的转正日期。


    等她从试衣间出来,姜晚枝正在男装区拿着一条领带看。


    她好奇地问了句:“姜姜姐,你要买领带啊?”


    姜晚枝回头看见她,笑道:“随便看看。”


    而后夸道:“这件衣服挺适合你的,喜欢吗?”


    陈倩点点头:“喜欢。”


    “那就这件吧。”她将手里那条墨蓝色的领带递给导购,“还有这个,一起结账。”


    陈倩忍不住问:“姜姜姐,你要送给谁?”


    姜晚枝浅声答:“一个朋友。”


    当天晚上,飞机降落在淮市机场,姜晚枝到家时,不过晚上九点。


    家里和她走之前变化不大,只是更干净了。定时来她家打扫卫生的阿姨这周没来,这一看就出自沈知逸的手笔。


    倒没想过他竟然还有举家的这一面。


    姜晚枝扬着眉,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在哪儿?”


    过了五分钟,他才回复。


    “医院。”


    “什么时候下班?”她又问。


    这次他回得很快。


    “马上。”


    姜晚枝没有迟疑地又发去一条:“我想见你。”


    沈知逸盯着这条短信怔了许久,才敲了一行字。


    “你回来了?”


    “嗯。”


    沈知逸没再回复,姜晚枝从行李箱取出那个礼品袋,抓了件外套出门。


    她刚走出小区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站在那里。头顶明黄的路灯在他肩头撒下一层柔和的暖光,将他身上那股冷漠疏离的气息遮去不少。


    姜晚枝眼睛一亮,走上前,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沈知逸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说要见面的时候,我正好往这边走。”


    姜晚枝笑着说:“见你没回音,我还以为你不想搭理我呢。”


    沈知逸眸色不动,浅声答:“我是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递给她一个红色的小礼盒:“小周下个月结婚,她托我送你一盒喜糖。”


    “上次去医院听小周说过。”姜晚枝从他手里接过那盒喜糖,说:“她还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他迟疑了片刻,问道:“那你去吗?”


    “那天排得有工作,应该腾不开身。”她假意思忖片刻,突然认真地问他:“你想让我去吗?”


    两人四目相对。


    有晚风路过,将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沈知逸盯着她漆黑明亮的眸子,轻声问:“我说想,你就会去?”


    姜晚枝笑,眼睛弯成月牙:“对啊。你说想,我就会去。”


    相视沉默了片刻后,沈知逸别开眼,看向别处。


    “小周很希望你去。”


    姜晚枝没再逼问他到底是谁希望她去,也没有告诉沈知逸,她本来就和小周约好了那天会去。她甚至还答应去做伴娘。


    “好啊。”她应得很爽快:“不过那天你要做我的司机。”


    沈知逸思忖片刻,最终答应:“好。”


    姜晚枝莞尔笑开。


    沈知逸做怎么事都一本正经的,简直是教条主义的虔诚信徒。大概是因为这个,姜晚枝觉得骗他特别有趣。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她打开手中的礼袋,从中取出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上面的花纹是某高奢品牌的logo,看上去很有质感。


    “和同事逛免税店,看见这条领带,感觉会适合你。”她拿着领带在他脖颈前比划,指甲不小心刮到他脖颈处的肌肤,有点凉的触感,沈知逸的喉结滚了滚。


    偏她浑然不觉,点头笑道:“果然适合。”


    “正好小周婚礼,你可以用得上。”姜晚枝收回手,把领带装进礼袋,递给他。


    沈知逸没有接,静默一会儿,问她:“为什么送我这个?”


    “如果送你礼物必须有理由的话。那...”姜晚枝抱起双臂,纤指在手臂上敲了几下,仰头问他:“半夜送我去医院,替我照顾金刚,亦或者我对你别有用心,这些理由都可以。只不过...你希望我用哪一个?”


    她莞尔笑着,将礼盒重新递过去。


    沈知逸绷了绷唇,这次接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沈知逸突然开口问她:“你着急回家吗?”


    “不着急呀。”


    “那走走?”他提议。


    “好啊。”


    两个人在小区附近闲逛,边走边聊。


    “你经常出差?”


    她答:“是啊,做我们这行的就这样,到处飞。”


    “你大学学的管理,怎么会想做摄影师?”


    姜晚枝惊讶了下:“你怎么知道我的专业?”


    “百度上有。”


    姜晚枝笑了:“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儿,想了解我还用问百度?”


    沈知逸一时语塞,冷着脸别到一边,没有搭话。


    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姜晚枝不再揶揄他,漫不经心道:“有什么想不想的,挣口饭吃罢了。”


    然后反过头问他,“你呢?怎么会做宠物医生?我听小周说你当年可是淮市的理科状元。这个成绩,别说清北,就是你想当医生,也能去到最好的学府。”


    “我小时候养过一条狗。”沈知逸平静道,“去做一个很小的手术,医生术前喝醉了酒,导致术中操作失误,没能下得了手术台。”


    “后来呢?怎么解决的。”


    “他说赔我一只一模一样的。”


    她接话道:“可是再像,也不是你那只。这种医疗事故如果出在人身上,肯定要承担刑事责任,可惜动物的价值没办法和人相提并论,你没法拿他怎么样。”


    说到此处,姜晚枝兀自感叹:“众生平等是佛家最大的诳语。”


    然后又想到什么,侧目看他:“怪不得你不会喝酒。”


    沈知逸自然也想到了他们在酒吧的初次见面,脸色微变,正色道:“不是不会,只是我不爱喝,所以很少喝。”


    “随便聊聊,你这么一本正经做什么?”


    姜晚枝笑笑,打开喜糖袋子,拿了一颗水果糖,撕开丢进嘴里。


    又挑了个递给他。


    “你也吃一颗。”


    沈知逸接过,撕开糖纸丢进嘴里。


    她问他:“好吃吗?”


    “还行。”


    “我这个是桃子味的,很好吃。”


    “是吗?”


    姜晚枝停下脚步,偏头盯住他的唇:“你想不想尝尝?”


    沈知逸看了眼她手中的喜糖盒子:“一种口味好像只有一颗。”


    他话音未落,姜晚枝踮脚吻向他的唇。沈知逸始料未及,下意识往后退,却踢到了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淡淡的桃子味涌来,甜腻得很。


    他来不及拒绝,也根本没想过拒绝。


    就这么任由她的双手攀上来,环住了他迅速红起来的脖子。


    不待他细品,那股软意又悄然离开。


    姜晚枝的手虚吊在他的脖颈处,感受到那儿的肌肤从温热变得滚烫,一直蔓延到他的耳垂。


    他的腰背绷得极直,面色强装出沉静,气息却乱得不成样子。


    “味道怎么样?”她笑着,拇指抚上他的喉结,“是不是很甜?”


    藏在镜片下的那双眼眸里有风雨欲来,沈知逸喉间吞咽几下,人像是呆了。


    过了许久,他才伸手把她不安分的手摁下来,往后退了半步,喑哑着嗓子说:“你该回家了。”


    不待她答,他便沉默转身。


    姜晚枝秀眉轻蹙。


    她确定沈知逸不讨厌她的吻,因为在她离开他唇的那一瞬,感受到了回应,可他此刻的反应,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按了按额角,为自己的心急感到后悔。


    其实她也没有预谋,只是那一刻突然来了兴致。


    这些年,她的身边有过很多男人。大多数都是她缓解情绪的陪伴机器,很少有人让她想要亲密接触。可是这个男人,总能轻而易举勾起她的欲望。


    她抬眼,发现那人的脚步突然停在不远处不动了,像是在等她。


    姜晚枝缓步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他才重新迈动脚步。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


    他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薄唇轻轻抿着,神色辨不出悲喜。


    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一直走到单元门口,他才再次开口和她说话。


    “到了。”


    姜晚枝止住脚步。


    虽然觉得今天就这么结束十分遗憾,但对方显然不愿和她多待。


    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浅声道:“那...再见?”


    沈知逸点了点头,没动,目送她往里走。


    姜晚枝刚推开单元门,沈知逸突然又喊她。


    “姜晚枝。”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姜晚枝感到惊讶,转过头,看见他清明深邃的眸子。


    “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


    她温柔的笑意在黑夜里绽放:“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