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作品:《竟入平地》 第16章 “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像只伏在暗处的蛇,眼睛里泛出冷光,看人的时候平静又毫无温度,却让我清楚地知道感知到恐惧,脊背发凉。
“照片是下午拿到手的?”
我说不出一句话,闭上眼睛试图夺过照片。
“陈凡,你很好,学会放长线了。”
“你别动我的照片!”
“你的照片?”
他嗤笑一声,反手把相框摔得粉碎,我和顾大哥的结婚照就那样躺在一堆玻璃碎屑之中,遥远又孤独。
“程凛,你放开我!那是顾大哥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那是唯一的东西了!你还给我!”
我挣扎着,嘶吼着,用尽了力气,可还是像在大海里浮沉的小舟,左右都逃不出去,只能承受无情的嘲弄和折磨。
他死死地抓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的眼睛。
“这么想他,连做梦都在想他?要因为他和我发脾气,要因为他和我撒谎,对吗陈凡?”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某种暴戾的嗜血因子,明白下一步会是更加糟糕的情况。我怎么会忘记呢?只要是能让我难受的,程凛都乐意去做。
他孜孜不倦又乐此不疲,报复一个人也许能给他带来无穷的快乐。
躺在地上的照片安安静静,顾大哥的眼睛正对着我。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睛说没有。
“我只是不想让照片就这样被丢掉。换做任何人我都会这样做的。”
“是么?换做是我,也会吗?”
我的手心颤抖,却被程凛紧抓着不放。他用拇指蹭着我手心里生出的汗珠,听着我干瘪的解释,最后只是拽着我从房间走到了客厅。
一群人将下午才装上去的相框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们扬起锤子,相框被他们砸得稀烂。
卧室里的双人枕头、我藏在盒子里的相框、卫生间的双人牙刷和浴巾,以及鞋柜里的鞋子,全部都被搜刮出来。
火光燃起的那一刻,热度冲向我,连带着玻璃渣爆炸的声音。
记忆里崩塌撕裂的声音铺天盖地地传来,我站不稳,捂住耳朵紧闭眼睛,张开喉咙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程凛把我拥进怀里,从别的角度看过来一定很温柔。
他用手掌轻轻抚摸我的后背,从上到下安慰我的情绪,可低沉如恶魔般的声音响起。
“陈凡,你撒谎的时候手心总出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改不掉呢。”
“你总要明白什么应该记住,什么应该忘记。如果你学不会,我就只好亲自教你。”
燃烧的所有物品都被烧成一堆灰烬,散发出阵阵刺鼻的气味。
烟雾顺着窗台朝外飘,一直到遥远目光不可及的地方。
程凛拉着我坐上那辆车。司机依旧是从前那位。
隔板升起来,我侧过身去,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过来,非常刺眼。
我看向车窗外的同时,车窗竟然被敲了敲。
没等我反应,车窗已经降了下来。外面站着的是那位卖包子的大哥。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
“真是你啊,我刚刚看半天,以为认错人了。”
我强撑着点点头,他的脸色又变了变,朝我看了又看。
“你的脸色咋这么不好,生病了?”
我又摇摇头,打算离开。却不料程凛在身后牵住我的手,让司机找地方停车。
“遇见老朋友了,理应聚一聚啊。”
他绕到我这边打开车门,拉着我下了车。
包子铺大哥开了五笼包子,袅袅热气从蒸笼里飘出来,肉馅儿和三鲜馅儿,都是从前我很喜欢点的。
这个时间还太早,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摊位上喝粥。大哥于是坐在我们这桌,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着我看了看,又朝着程凛看了看。
程凛穿得正式,一身熨帖西服,头发也专门做过造型,尽管一同折腾之后已经乱了不少,却依旧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我没有什么胃口,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热气蒸腾,料定程凛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大概坐在这里就已经要花光他所有的耐心了。
他一定很难理解这世界上还会有这样便宜的东西进入人的肚子里。
然而他却拿起筷子,真的开始吃了起来。一口接着一口,他吃完了两三个包子之后开始和大哥聊天。
他问很多,装作对我十分关心的模样。
我有时候听着他说那些话,忍不住要看过去,思考为什么他能这样伪装。
明明这样恨我,不久前还当着我的面烧光了所有顾大哥的东西,现在却能摆出这样一幅情深似海的模样。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又会回给我一个妥帖的微笑。
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包子铺老板面前,程凛贡献出了自己精湛的演技。
“他这段时间生病了,嗯,是,身体不太好,在调养。”
“确实,他嗓子不太舒服,医生建议少说话。”
临走的时候程凛先让我上了车,他站在包子铺边,偏头和大哥说些什么。我没兴趣了解,闭上了眼睛。
十多分钟以后程凛上了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声音很大。
车子开始启动,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夏天在一点点消逝。
车窗被关上,程凛的手指在中控台动了动,空调就调成了暖风。
他身上那股香水味已经消散了很多,可味道依旧明显,混合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我贴到车窗边,脚踝又被抓了回去。
我挣了挣,没能挣脱,索性算了。
打湿的裤脚贴着脚踝,暖风吹在上面,凉意逐渐散去。我睁开眼睛看向程凛,却发现他盯着我,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那人说你四年前来的水玉,来的时候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扭过头去不看他,脑袋开始发痛。
“是什么伤?”
依旧是一片安静。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我抽回腿收到座位下。
他讽刺地笑了笑,“也是,什么伤也不重要,都是你咎由自取。”
车子一路开了很久才到别墅,我下车回到房间里,关上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程凛在门外吩咐些什么,我越听越糊涂,越听越听不清,最后陷入了无休止的昏睡。
没有做梦,这一觉睡得我不愿意醒,就像升入了满是幸福的天堂。
醒来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别墅里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压抑和寂静。
没有人和我说话,甚至连后花园里踢足球的小孩子的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星期过去了,苗苗还是没有出现。
我绕到厨房,看见那个蹲在地上洗菜的女人,鬓角生出了白发,抬头看过来的时候,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陈先生。”她讨好又戒备地笑了笑,“午饭很快就好。”
我想开口询问,嗓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下,我继续尝试,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您怎么了?”
她站起身来,洗洗手有些不知所措。
我所学过的手语太少,连比划带表情地向她询问苗苗的去向,她的眼神却飘忽不定起来,说话也变得断续结巴。
“他还是孩子。孩子嘛,总要上学的。”
“在哪里?”我比划着。
她眼眶蓦地红了,抬手不自然地迅速擦了擦眼睛。
“一个普通的小学校而已。您去休息吧。”
这不对。
我早该想到的。
以程凛的性格,当天他发现我不在了就一定知道是谁帮助我逃了出去。一旦他查了出来,就会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他烧尽了所有顾大哥的东西,当然也没有理由放过苗苗。
我找到手机和程凛发消息,却又担心他根本不会看到我的消息。所以我只好翻到通话记录里,从零星的几个通话记录里面找到他,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程凛工作的时候会把手机静音,如果他在开会,就更不可能接到我的电话。我只能赌他没有在开会,可以看得到。
电话没能接通,我只好打第二遍。
还是没通。
第三遍我几乎不抱什么希望,可电话却在打过去的瞬间被接通。
“喂。”
程凛的声音传过来,旁边没有人说话,很安静。
我张嘴想说话,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用尽力气也只能从喉咙里吐出几声气音。
“说话。”
他开始不耐烦,我迅速挂断电话,和他发消息问他苗苗在哪里。
他却不再回复我了。明明刚刚还在和我通电话,一定也可以看得到消息,却选择性地忽视。
等我再拨过去电话,已经显示对方忙。
一整天我都很不安,从后花园绕到前门,又从房间绕到车库。
最后我还是回到前门,站在门边朝远处看,想起来苗苗和我坐在货车后车厢的时候见过的那方池塘。
池塘里的水很清澈,四周长满了鲜花和杂草,风轻轻吹过去的时候,能折射出太阳的粼粼波光,像一条条堆叠又拉平的绸带。
我还没教过他游泳,现在却不知道他在哪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