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作品:《竟入平地》 第2章 “哭的难听死了”
离开了餐厅,一出门就有股冷气扑面而来。
顾大哥把围巾送到我的脖子上围住,遮住我的大半个下巴,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
空气里的冷一直钻到骨头里,我和顾大哥就这样并排走在路上。
我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关注过时间的流逝了。
新日子只是旧日子的重复循环,我也并不太会关注节日。很多时候一个人坐在窗台边看来往人群的时候我会惊觉又是一个新年。
可现在我走在街道上,离灯火更近了一步,才恍惚察觉时间也许是过得有些快的。
我看天桥下的浅滩,也看公园边的长椅,偶尔,也停靠在栏杆边看头顶的星星。
我的眼前恍惚出现了一个个虚幻的影子,冷风吹起。
我看到浅滩边有一个背着简单背包裹着大衣睡在角落里的身影,留着比现在还短一点的头发,一边被冻得打哆嗦一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又看到一个仰躺在躺椅上忍不住抹眼泪的身影;
最后是那个站在星空下仰着头觉得未来充满希望的身影。
人有的时候是会后悔的。
这四年以来,我已经尽量避免自己去回想从前的事情,可是现在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念那个时候很努力很天真的自己。
十七八岁的时候,连高中都没能毕业,就那样只身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时候我背着一个背包,身上一共揣了两百块钱,就坚信觉得未来有很多种属于我的可能。
现在我二十三四岁了。要是能回去,我只想把那张通往金庭的车票撕碎丢进垃圾桶,然后弥补那些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
顾大哥站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江边的水从东流到西。
我好像有一瞬间在他脸上看见了某种悲伤,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似乎从理解同情转向了一贯的温柔,仿佛刚刚那种神情只是我的错觉。
“顾大哥,你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结婚以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话让我忍不住停顿了片刻,心里一片茫然。
我从来没有谈过一场正常的恋爱,更不用说结婚这种事情。
我很努力地回忆。
我记忆里婚姻之中的夫妻应该有的模样,大概应该是像我的爸爸妈妈那样,偶尔会拌嘴,可多数时候都是勤苦劳作整天后一起聊天一起散步。
平平淡淡的。
那样就很好了。
“我也不知道。”
我低下头去,心里的酸涩一圈又一圈荡漾开来,当初那种刀尖刺进骨血一般的疼痛已经不那么剧烈了,我只是茫然,然后是想念。
“结婚后你想住在哪里?”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关系,你想住在哪里都可以。还是想住在水玉的话也没有任何问题,到时候我去找你。还有,我希望结婚之后你可以不要这么见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都和我讲,好吗?我很想为你做些什么。”
我心里空缺了一大块的口子原本呼呼漏着风,此刻却觉得无比温暖。
我从生病到痊愈的整个过程,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只有顾大哥守在我的身边。
我的命都是顾大哥救回来的,我从病床上躺着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顾大哥关怀的脸。
“顾大哥,你帮我的已经很多了,或许这辈子我都还不完了。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告诉我,我也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顾大哥笑了笑,伸出手想揉一揉我的头发,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神色变了变,抬头对我说了句抱歉,然后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我站在栏杆边看他的背影。
他接电话的表情无奈,双方好像有些争执,最后是他妥协的挂断了电话,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了?”
他的双手撑在栏杆上紧握,下巴绷得有些紧,最后只说是些公司上的事情。
“哦。”公司上的事情我半分都帮不上,“顾大哥,你想喝鸡汤吗?过几天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就煲鸡汤给你喝。”
“好啊。正好天气这么冷,喝了鸡汤一定会舒服很多。”
这天的会面之后,顾大哥又有半个月没有出现。
我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早起买菜做饭,收拾对我来说有些过分大过分空旷的屋子,然后坐着发呆,偶尔会看看书,即使看不进去什么内容。
那天晚上顾大哥和我说衣服做好了,要送过来,我第二天早晨就起了个大早,坐了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去了菜市场,挑了鲜嫩的小葱和鸡肉,回来在厨房忙了两个小时。
时钟指向十一点。
我拿着小瓷勺把鸡汤上漂浮着的一层油撇干净,忽然听见按门铃的声音。
这声音很急很频繁,顾大哥从来没有这样按过门铃,而且他有这里的钥匙。
但我想他可能是忘记了带钥匙。那声音太急,我连勺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赶过去开门。
我扬起笑脸,一边看向来人一边说道:“顾大哥,你来得正好,鸡汤我已经”
话还没说完就被生生截断,我看见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阴沉的脸,和冷漠无情的眼睛。
心脏骤停,全身的血液开始倒流,我忘记了呼吸,瓷勺被我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大脑好像停止了思考,生理性的泪水就那样夺眶而出。
我只能僵硬着手臂,用力想把门关上,永远远离这个一切痛苦的根源。
可是门外的人却偏偏不让我如愿。
他的脸色如同地狱撒旦,带着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预警,一张宽大的手掌按住门框,整个门就瞬间被撞开。
我转身就跑,跌跌撞撞被摆在客厅的椅子绊倒,努力想爬起来又腿软到没有力气。
等好不容易站起来,程凛已经站在我的面前。
他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整个人都冰冷得像是没有温度的机器。
但是我知道这张冰冷的面孔之下有着最动人最丰富的表情,只留给沈之意。
四年过去了。
他还是一样的意气风发,只是从前圆润一些的面庞更加立体。那份直接的狂狷被得体的着装掩盖住许多,却还是那样矜贵从容。
他的视线落在厨房里刚做好的鸡汤上,又环视四周,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我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能撑住身后的桌子保持住平衡,强行镇定下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听见我的声音,他好像愣了愣,视线重新落回我的身上。然后像所有第一次见到我的人那样,不可避免地看向我脸颊上的伤疤。
我的下巴被他扣住,抬起,被迫和他对视。
程凛偏头看向那道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的伤疤,一道早就结痂的伤疤,手指触碰在上面的同时,也触碰着我的颤抖。
“陈凡,你的未婚夫好像也不怎么样。你看你离开了我,把自己糟蹋成了这样。”
我闭了闭眼睛,想把自己从程凛的手中解救出来,但他又加重了力道,我只能以这种僵硬的姿势和他对话。
他看着我流泪,又冷漠地欣赏我的狼狈。
“这和你没有关系。这里是我的家,请你,出去。”
“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程凛的东西,就算是一条狗,也不能让别人随随便便就拿走了去。你想结婚,也要问问我的意见。”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陈凡,你比之前硬气了很多,但还是这么不识时务。你躲躲藏藏四年多,躲在这样一个鬼地方,就以为我找不到你?我很好奇,你的未婚夫能比我厉害吗?或者说,比我活还好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根说的,灼热滚烫的呼吸洒在我的耳边。厌恶和憎恨源源不断从心里迸发。
我可以接受他说我,却不能接受他说顾钦。
所以我低下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生生忍下了这种疼痛,而后终于甩开了我的脑袋。
我就朝后倒去,撞在了桌角上,脑袋一阵发蒙。
程凛是最惹不得的,我不知道刚刚究竟是犯了什么糊涂才会选择用最激进又最吃力不讨好的方式去惹怒他,显然这种结果是最糟糕的。
他蹲下身子来掐住我的脖子,看着我涨红的脸,就像看着一条被扔到岸上的死鱼。
“你欠沈之意的那么多,就想这样安生过日子?还想结婚?陈凡,你脸皮真够厚的。”
我觉得眼前的程凛出现了幻影,不知道他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可沈之意那几个字我听得最清楚。
那个嚣张得意的笑容永远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现在他的脸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库房,沙哑着嗓音拼命喊着救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凛松开了我的脖子。
我大口大口呼吸,嘴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求他。我说对不起,我说救救我。我不断地不断地重复,直到程凛的脸色变得十分不耐烦。
“哭得难听死了。”他拧眉冷漠地甩开我的脸,“陈凡,你现在装可怜给谁看?我没动手已经算仁慈,你这是犯哪门子神经?”
脑袋好像又撞到了哪里,但我的痛觉已经变得很迟钝。
我很努力地想要恢复清醒,睁开眼睛看着他,又转过头去看墙上的挂钟。
顾大哥和我说,不堵车的话半小时就能到。
我抬起双手随便擦了擦脸,“我们出去说吧。”
“怎么,怕你的未婚夫知道,你原来是这样一个坏事做尽的人?怕他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费尽心机钓来的金主又跑了?”
“他不是我的金主。”
我的手机响了,大约是顾大哥打过来的电话。
我紧绷着脸起身要去拿手机,程凛低头看到来电备注信息,冷哼一声,然后长手一伸,手机就到了他的手里。
我听着铃声一遍遍地响,程凛似乎很欣赏我哀求的表情,而我只想先接通电话,然后告诉顾钦不要来了。
“顾大哥?陈凡,你的未婚夫好像很着急啊。”他忽然把我压到桌边,手指轻轻滑动,接着电话那边传来顾大哥有些焦急的语气。
“小凡,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接电话?”
“顾大哥,我唔”
我偏过头去要和他说话,程凛钢铁般的手臂就钳制住我的下巴,然后滚烫的嘴唇就贴到了我的嘴唇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