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的脑袋空白了半天……


    他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此时温柔凄美地看着自己的银发少女。


    离开？


    什么离——


    然后才突然“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猛地明白了过来！


    是了……


    现在的璃光……


    她知晓一切！！


    在她看来，达成【永恒挚爱】结局，玩家通关，就意味着——


    他会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她！


    他以为的“完美结局”，在她心里……是最终极的分离！


    但……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他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他之前只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一定会有办法的啊！


    “我不是——”


    他急急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捧着她脸的手也微微用力：


    “璃光，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没想——”


    一根微凉的指尖，却在这时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璃光仰着已经苍白的俏脸。


    那双逐渐失去焦点的异色眼瞳，清晰地映着他惊慌失措的脸！


    纤指指尖按着他的下唇，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解释。


    “我知道的。”


    她轻声说，嘴角还噙着那抹温柔的、近乎凄凉的弧度：


    “我知道，阿奇并不是故意要伤我的心。”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开始微微起伏。


    指尖也开始无法抑制地轻颤！


    “可是啊，阿奇……”


    她的声音也抖了起来。


    眼底的水雾迅速积聚，化作两滴晶莹，无声地滑过苍白脸颊：


    “我是个……自私的人啊。”


    她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指节泛白！


    “我爱你爱到痴狂……爱到骨子里！”


    “从第一次在客厅给你端起那杯52度的茶开始，从你第一次因为我的‘失误’而回档开始……”


    “这份爱……从来没有变过！”


    她越说语速越快，声音……却越来越破碎，就像是坏掉的磁带！


    赤瞳中的数据流，开始狂乱地闪烁、迸溅！


    映得她半边脸颊明明灭灭！


    方奇瞳孔骤缩，还想要解释：“璃光，我……！”


    “听我说！！！”


    璃光的手指忽然用力！


    硬生生地打断了方奇的话！


    “我们经历了八十二年的梦……我们一起变老，一起死去……”


    “这份爱，也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烫！！”


    “烫得我……快要烧起来了！！”


    她猛地向前倾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呼吸灼热，带着草莓甜香和一丝……元件过载的焦味！


    异瞳中依旧带着那抹温柔，但眼底的疯狂与病态正在不断地向外翻涌！


    方奇……呆呆地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却被她越来越疯狂的情绪卡在了胸口！


    “我知道阿奇能回档……”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就只是一次‘尝试’……”


    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喃喃：


    “既然阿奇还是想要离开我……”


    “既然那个【永恒挚爱】，最终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她抬起头，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


    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就由我……！”


    她盯着他，琥珀色的左眼已经彻底被泪水淹没！


    赤红的右眼却迸发出骇人的红光！


    “来让阿奇回档！！”


    方奇整个人都僵住了。


    胳膊上传来的剧痛无比真实。


    眼前璃光那张凄美又疯狂的脸，也无比真实。


    她的话像冰锥，一根根扎进他脑子里！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方奇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啊！！


    他只是……只是没考虑那么多……！


    可……可在她看来……


    他就是啊！


    现在的他，就是个执着于达成“好结局”的玩家！


    是个最终会“通关离开”的……


    异世界来客！


    方奇真的脑袋一片空白了！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了……


    他真的……不知道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璃光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指尖……甚至泛起了不正常的、猩红的微光！


    他的脑袋一片混沌，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忽然由温柔转向疯狂的璃光！


    他要……被捏碎手腕了？


    还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什么肢体，然后回档？


    被这个温柔的、陪了他八十二年的璃光……？


    他的喉咙发干。


    想解释什么，却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只能看着……她眼中疯狂的漩涡越卷越深，看着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


    逐渐扭曲成了绝望又甜蜜的弧度！


    然而，就在下一秒——


    璃光抓着他胳膊的手……却忽然地松开了。


    力道卸去，方奇甚至因为惯性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电梯壁。


    而电梯……不知道何时又停在了半空。


    银发少女站在原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低着头，银发遮住了表情……


    只有肩膀，正在剧烈地、无声地颤抖着！


    “……我……做不到。”


    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压抑的颤抖哭腔！


    “对着阿奇……我下不了手……”


    “哪怕知道你会回档……你会回来……我也……”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


    泪水已经糊了满脸，银发黏在湿漉漉的脸颊和嘴角。


    那双异色眼瞳里……疯狂与温柔剧烈地交织、撕扯！


    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碎的凄绝！


    “但是啊，阿奇……”


    她轻声说。


    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得可怕。


    “我可是有所有周目的记忆的。我知道，只要我毁了……”


    “你一样可以回档的……对吧？”


    方奇呆呆地看着她。


    “……诶？”


    然后他就看到……


    她缓缓抬起了右手，那纤指指尖……


    决绝地、稳定地——伸向了她自己后颈！


    那里，在银发覆盖之下……


    是她最脆弱的核心接口！


    这时他才反应了过来，璃光想要做什么！


    方奇的脑袋……再次一声嗡鸣！


    ……不。


    不……！


    不不不！


    不可以！！


    他不能……！


    不能让这个温柔的、陪伴他八十二年的、不舍得伤害他的璃光……


    在最后的最后……这样与他告别！！！


    绝对不行！！！


    “不！！！”


    嘶吼冲破喉咙，他瞬间就扑了上去！


    拼命地抓住璃光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地向后掰！


    “璃光！停下！你停下！！！”


    “你听我说！我错了！是我说错话了！”


    “不要这样！不要——！”


    他语无伦次，声音都颤抖了！


    手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腕，那那股非人的巨力……


    依旧毫不留情地继续向着她的后颈移动！


    他的抵抗完全无法阻止她分毫！！


    “看着我！璃光！你看着我！！”


    他另一只手去捧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目光死死地与她那对已经被泪水彻底浸湿的双眸对视！


    “我不走了！我不达成那个破结局了！我们就留在这里！我们一直轮回下去！”


    “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求你了……别伤害自己……别……！”


    璃光……任由他捧着她的脸。


    泪水还在不断滚落，划过他颤抖的指尖。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融化，却也已经有些失焦，就像是……一口即将干涸的井。


    “阿奇……你又在骗我了。”


    她轻轻地说，唇角努力想扬起，却只拉扯出一个破碎的弧度：


    “我知道的……你在那边，还有真正的家，还有真正的亲人……”


    “和璃光不一样，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我不怪你……”


    她的右手，还在一点点、坚定不移地移向后颈。


    方奇能听到，自己的指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我改变不了阿奇……”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凄然：


    “但是……哪怕只能做一次……”


    “哪怕……只能延缓一点点……！”


    她忽然凑近，冰凉柔软的嘴唇，极轻、极快地……


    碰了碰他颤抖的唇！


    一个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草莓甜香的……诀别之吻！


    “我也要……”


    “减缓你走向那个结局的脚步……！”


    她贴着他的唇呢喃，气息灼热：


    “如果……如果阿奇真的，还有那么……一点点爱我……”


    她的右手，终于触碰到了后颈的发根。


    指尖摸索着，按住了某个隐形的卡扣。轻微的“咔嗒”声，在死寂的电梯轿厢里清晰得刺耳。


    保护层收缩，核心接口——完全暴露。


    方奇的视线……也已经被泪水模糊了！


    “不……不……不……！”


    他死死地抓着璃光的那只手，死死地盯着璃光的眼睛，不停地摇头！


    “那就请记住……”


    璃光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芒……


    疯狂、温柔、眷恋、绝望……！


    所有情绪，都炸裂成了极致璀璨的星河！


    “……记住我此刻的结局！！”


    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的五指，狠狠抠进了自己的后颈！！


    “滋啦——！！！！！”


    刺耳到极点的电流爆炸的巨响，猛地炸开！


    耀眼的、灼目的蓝白色电光，从她后颈的接口处疯狂迸射！


    瞬间淹没了整个轿厢！


    “不——！！！！！”


    他嘶哑的喊叫被巨响吞没！


    眼前只剩下那片毁灭性的光芒……


    以及光芒中心，银发少女那张……


    带着凄美笑意的、迅速失去神采的脸！


    他疯狂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来得及触碰到几缕在电光中迅速失去光泽的银发。


    【结局？？：绝望挚爱】


    你见证了她最后的清醒与自我毁灭。


    她以最决绝的方式，在你面前亲手终结了那份承载了八十二年记忆的“自我”。


    她明知你会回档。


    她明知下一次轮回，她将不再记得这场惨烈的告别。


    但她依然用核心崩碎的灼目光芒，在你灵魂深处……


    刻下了永无法磨灭的烙印。


    她以绝望而又深情的自毁，成为了阻挡你前进的梦魇。


    而她对此……


    甘之如饴。


    BAD ENDING


    然后——


    黑暗。


    绝对的、虚无的……


    吞噬一切的黑暗。


    ……


    白光。


    刺目到能让人流泪的白光。


    方奇猛地睁开了眼睛！


    肺部……火辣辣地疼。


    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溺水般的窒息！


    眼前还有些失焦，过了许久……视线才缓缓地凝聚。


    白色天花板，简约灯带，柔软的沙发。


    茶几对面，银发少女跪坐着，淡蓝色的家居裙铺开如花瓣。


    她微微垂着眼，双手捧着白瓷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耳垂上，那枚廉价的塑料星星，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抬起眼。


    琥珀色的左眼温顺清澈，赤红的右眼里数据流平稳运转。


    唇角扬起标准而温柔的弧度，声音轻柔：


    “主人，早安。”


    顿了顿，她又低下头，小声补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


    第四天清晨的璃光的……小心翼翼。


    却没有了……那份如水的温柔。


    “您的茶。”


    “温度已调节至您最喜欢的52摄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