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男装丽人

作品:《百老汇永不停演![综英美+美娱]

    为什么选择卡里亚·穆瑟尔唱汉密尔顿?


    其实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抉择。


    最好的唱段分给最好的学生,不是她就是罗兰德。


    但看罗兰德的样子,绝非愿意在剧院勤恳耕耘的那种演员,大概率只是来百老汇刷个履历,赚个“演技经得起舞台考验”美名,经典的好莱坞模式。


    他的确很优秀,马歇尔愿意给他安排吸睛的戏份,不过最好的那几句还是得留给自己人。


    更有百老汇演员气质的卡里亚·穆瑟尔,值得这份殊荣,这就是马歇尔的理由。


    而原本势在必得的罗兰德,得知自己竟然是挑别人剩下的,恼怒了一瞬,但竭力克制住情绪,开始猜测马尔肖的动机。


    一个高中生的奖项,只是他未来道路的点缀;而对于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资源的无名小卒来说,任何机会都显得宝贵。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把汉密尔顿的开场白交给穆瑟尔,这份人情想必刻骨铭心。


    罗兰德逐渐想通:他这样层级的人,何必跟新泽西的村姑计较?


    百老汇的舞者不要命地跳上一整年,也比不上好莱坞一个c-list演员的单部片酬;就连托尼奖得主,到了电影圈,最多不过是演点镶边配角。


    井底之蛙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谋求点他看不上的好处了。


    罗兰德想到这里,俊秀的脸上露出怜悯的微笑。


    *


    至于当事人本人,卡里亚·穆瑟尔,也为这个意外之喜雀跃不已。


    分配结果出来的当晚,在酒店房间里,室友拉蒂法看到她在对着发下来的戏服嘿嘿笑,顺口恭贺道:“听说你被挑中演汉密尔顿了?恭喜你。我们组的杰克经常说起认识一个厉害的人,看来他所言非虚。能得到这个经典角色真是件好事,不是吗?”


    拉蒂法的社交辞令张口就来,同时暗戳戳地给室友加了个“沉不住气”的标签。


    能得到马歇尔女士的青眼,这个女孩肯定有过人之处,但看她这副飘飘然的样子,也不过如此。


    比赛还没开始,就满足于小小的胜利,这种人的职业生涯走不长。


    不过嘛,顺着她的兴头说点好话,又不会少块肉。她可不想让《魔法坏女巫》里的室友吵架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


    拉蒂法在心中盘算,紧接着,她听见卡里亚笑嘻嘻地回答:“谢谢你,我也觉得很幸运!演汉密尔顿的话,等比赛结束我就多一条裤子和一双靴子穿了,好耶!”


    拉蒂法:“......??”


    大组学生的戏服是特别定制的,仿照原剧风格,男角色们是绿色长款大衣配马甲衬衫长靴,女生们是白色丝绸长裙,等比赛结束后允许学生们带回家留念。


    多亏了尼德兰组织家大业大,承包这六十人戏服的服装店就是《汉密尔顿》剧组的合作方,百老汇和北美巡演的戏服都是出自这家店之手。


    虽然是只在吉米奖上用一次的戏服,但做工丝毫不敷衍,版型硬挺,质量上乘,男款的米白色裤子来几个一字马大劈叉都不带坏,还可以单拎出来日常穿用。


    不是二手店淘来的衣服,没有异味和破洞的新衣服!穷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拉蒂法观察卡里亚手里的戏服,任她左看右看,那就是一件不错的量产型服装而已,实在找不到值得人这么高兴的地方。


    心里的标签被撕下,换成了“???”


    这几天的室友生活里,拉蒂法表面风轻云淡,实际一直在观察自己这个冒出来的最大竞争对手。


    两人作息重合的时间很少——白天在茱莉亚学院疯狂排练,晚上各自在外面找地方加练八强赛曲目,也就是睡前洗漱时打个招呼的关系。


    她本以为自己摸清楚了一点室友的脾性:努力,有礼貌,是个戏痴,很会做人。


    但经过刚才一番完全对不上电波的发言,拉蒂法猛然发现,自己的人性观察法完全不适用在这个女孩的身上。


    强大的对手不可怕,拉蒂法最怕的是未知的对手。


    八强赛只需要一首歌,人人都优先找自己舒适区的曲子。


    拉蒂法和学校老师制定的战术是,观察对手的性格和能力,判断出他们的强弱项,针对他们的缺点选曲,就能有很好地对比效果。再有履历加持,自己的赢面很大。


    她从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吉米奖,备选曲目有十几首曲子,等比赛时任她随意调用。


    卡里亚·穆瑟尔的演出视频,这几天拉蒂法暂时没找到,只看到了高中音乐剧社团的一些剧照和返场视频。


    她在《律政俏佳人》《希德姐妹帮》里的角色都太“经典”了,就是那种脸谱化的百老汇金发歌舞女郎,基本功很强,而人物塑造深度不足。


    针对她的缺点,拉蒂法从曲库里选用了音乐剧《紫色》里的曲子,扮演一个被男性控制、但最终觉醒的黑人女性,在选材上又能加一分。


    可现在,卡里亚不仅得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反性别角色,推翻了原本的揣测,她身上流露出的奇妙气质也让拉蒂法的第六感警铃大作。


    加上她这几天从大组传播至八人组的口碑,拉蒂法隐约觉得,自己的苦心计算可能要从根本上推翻了。


    虽然肌肉练到酸痛,身体疲惫不堪,可当晚拉蒂法被脑子里模拟出的各种可能折磨得难以入睡。


    上次遇到这种危险感,是她小时候去海选《玛蒂尔达》的前夜。


    第二天醒来,拉蒂法看着镜子里密密麻麻的眼球血丝,胡乱用毛巾擦擦脸就出门了。


    当天排练时,拉蒂法机械地跟着肌肉记忆做出动作,罕见地错了节拍。


    休息时间,她咬咬牙,做出一个放在昨天她会嗤之以鼻的决定。


    她要去亲眼看看卡里亚·穆瑟尔排练时的样子。


    关注对手不如多关注自己,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做几组练习,拉蒂法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心中的不安感盖过了她作为佼佼者的骄傲。


    她跟在那些去大组排练室的学生后面,一路低头看手机,假装自己是一时兴起来找人。


    房间的门紧闭,有细小的音乐声流出,能听出是《汉密尔顿》的曲子。


    不少学生挤在门上的玻璃窗前,开启抢先体验模式。拉蒂法轻轻踮起脚,跟着往里头看了一眼。


    大组的学生们身穿戏服,背对镜子,也没有人再低头观察地上标记的灯光位点,看来排练已经到了中后阶段。


    六十人的群舞是如此浑然一体,让人看不出他们几天前才认识彼此,和谐得让拉蒂法感到惊诧。


    她彻底忘记矜持,和其他人一样,凑近挤在小小的玻璃窗前,瞪大眼睛观察屋里的景象。


    她的视线几乎是一眼就落到了自己的室友身上,尽管她是站在人群中间。无他,这个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绿色的大衣剪裁得极为合体,肩线笔挺,腰部收得恰到好处,金色的钮扣沿着前襟一字排开。


    男装的利落与挺拔,并没有因为她比别人瘦小,或是因为隐约露出的女生曲线,就显得气势不足,反而形成了奇妙的气质。


    她昂首挺胸,神态自若,丝毫看不出演反性别角色的生涩。


    刚与柔,锋利与优雅,在她的身上交融为一体,迸发出惊人的存在感,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不只是他们这些看客看呆了,拉蒂法能感觉到,门后房间里的的另外59人也在有意无意地关注这个特殊的存在。


    “goddamn.”拉蒂法脑袋闪过一丝亮光,不由喃喃自语。


    她好像搞清楚,这和谐到不可思议的群舞是怎么一回事了。


    男性和女性的舞蹈是存在差异的。这就好比男女运动员,因为生理构造的不同,对他们成绩的评价标准也就不同——虽然也有人能打破性别的先天限制,但大体的确如此。


    这点放在舞台表演中也是一样的,同样的戏份,男女演员之间会有些微不同。


    比如踢腿这个动作,男性的骨架大,加上体力较强,动作的力度也就更明显;而女性为了保存演完整场的体力,踢腿时就会更加圆滑柔和,甚少使用全力。


    男装丽人,并不是给女演员披上件男装就行的。


    只是改变女演员的着装,单独表演时看不出什么,但和真正的男舞者放在一起,对比就很明显了,轻易能察觉到过重的表演痕迹,甚至会因为生理上的劣势被压过一头。


    但偏偏卡里亚的表演就没有这种不自然感。


    因为她做到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既然不能让自己变成男演员的样子,就把男演员变成她的样子!


    拉蒂法几乎要在心里为她鼓掌了:这个房间里有至少十几人得到过她的技巧指点,她观察了他们,告诉他们怎么改进肌肉动作的技巧,以及蓄力爆发的时机。


    她已经把自己的风格融进了这些人的身体里。


    而群舞时,演员是会下意识模仿身边的人,让演出看起来统一。


    卡里亚风格,还有她那些高明的技巧,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虽然也有个别人,比如罗兰德,不屑于这种教导,但如果所有人都成了一个样子,再坚持原来那套反而会显得异类。


    “这么离谱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拉蒂法在心里抓狂,“难道她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才在这些天给人开小灶?”


    她又否定自己:“不,不可能,她没那么大的本事,连分组都能干预。要是马歇尔是能被场外因素的干涉的那种人,那么现在站在她位置上的应该是罗兰德。”


    卡里亚完全是靠实力,硬是把其他人的层次拉到了和自己相近的水平。听起来天方夜谭,但这真的发生了。


    不只是拉蒂法,在窗前观察的学生们心里也都有了类似的猜测,一股寒气隐隐从脊背上窜过。


    “像是暴君一样。”


    是的,她没有强迫任何人,你也有不去努力的自由——但看到她过人的才能时,你会感到一种惊悚。


    玻璃窗后的那个人,会是他们这代人里最出彩、最耀眼夺目的一个。等几十年后人们来评价,大概会是“穆瑟尔是这个世代最出色的演员”。


    可还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吗?又或者,人们对他们的印象只剩下“和卡里亚·穆瑟尔同时代的同龄演员?”


    他们曾是自己地区最好的演员,尝过当第一的滋味后,怎么可能接受这个落差呢?


    但如果按照她的方法努力,也许还有出彩的机会。在这种恐惧和焦虑的驱动下,所有人只能被迫前进,走在暴君指定的道路上,直到血肉模糊也不敢倒下。


    一旦掉队,就是丧钟敲响之时,他们这辈子绝无出头之日。


    “stop!”房间里,马歇尔举起手喊停,按照位置编号一个个点过去,但都是技术性的问题,对于整体演出风格是默认了。


    拉蒂法心中苦笑一声:卡里亚做的这些事,这位大牛心里肯定门儿清,但显然她并不打算出手干预。


    如此稀世天才,十年未必能出一个,哪怕她的成才需要献祭掉其他不起眼的同辈,那也是值得的。


    这就是演艺界,一颗钻石胜过百颗普通的珍珠。


    影视行业占的份额越来越大,剧院行业再不复百年前的荣光。


    百老汇太需要深耕剧院的人才了。这里需要巨星,需要一个代表性的象征,需要一个只要她还在业界里、就能源源不断吸引人们走进剧场的标杆。


    相较之下,罗兰德就没有能与之匹配的价值。


    想到这个人,拉蒂法瞥了眼角落里的青年。她不眼红他的家世和先天条件,但带点怨恨的念头竟在此刻涌现出来。


    “他命真好,父母把他生成了男的,不必像我一样,要面对这种怪物级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