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的确说过这话。


    从初中开始，言语兰带着言昭搬到新家，他们就住在同一个小区。


    高二那年，秦显的父母因为生意失败出现分歧而吵得不可开交，母亲又发现父亲在外面疑似有个新相好，矛盾升级，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言语兰怕影响孩子的学习和心态，把秦显接到自己家里住上几天。


    有天晚上，他一个人待在楼下。


    言昭下来找他，陪着秦显坐在小区里的秋千上。他们听着夏夜里聒噪的虫鸣，一起看头顶漆黑的很少星星的夜空。言昭数完天上稀疏可见的星星，一共有十二颗，然后他轻声说：“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秦显当时没说话，但听进去了。


    他记得。


    言昭也记得。


    想起来却恍如隔日。


    时间带走的东西很多，也很快，只是转眼，一切都不一样了。


    言昭挂掉了电话，没有再给对方辩驳的机会。


    “还好吗？”席樾问他。


    “没事。”言昭轻声回应着。


    席樾目光垂了垂，落至他的手，伸手将那支黑色水笔取出来：“你握得很紧。”


    言昭下意识松开了手，这才感觉到些许的放松。


    席樾拿着手机，在屏幕上翻了翻，点了份这家店里最贵的一份甜点。


    等上了再推到言昭跟前。


    言昭疑惑。


    “吃点东西。”


    漂亮盘子中摆放的小蛋糕看起来精致美味，言昭暂时没什么胃口，说不饿。


    “就当是庆祝。”


    “……庆祝什么？”


    言昭无法跟上席樾的脑回路。


    席樾舀了一勺小蛋糕，里面躺着颗小小的透着粉的白草莓，然后他将把勺子主动递到言昭的手中。


    “远离渣男，不应该庆祝下吗？”席樾语调慢悠悠的，示意面前的人，“尝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外阳光太过柔和，此刻的席樾让言昭觉出一丝心情不错的意味，敛去了平日里的冷淡。


    言昭愣了下，席樾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也是，他其实是知道自己跟秦显谈恋爱的。现在分手了，也很明显。


    在他一错不错的目光中，言昭尝了口甜品。


    奶油融化，蛋糕胚足够柔软，配合着白草莓被咬下，是很细腻清爽的口感，微甜。


    他舔了下唇，说还可以。


    席樾眼神晦暗，唇角勾了勾：“都给你吃。”


    他请言昭吃甜品。


    言昭表现出轻微的抗拒，不太愿意承受这没来由的好意，反问：“为什么？”


    席樾姿态随意地撑着脸，手机在他宽大修长的手中转了转，在日光下闪了下亮光。


    “不为什么，心情好。”


    说完他看周学义发来的消息。


    周学义让他这会儿去工作室帮个忙，这会儿缺个人手。


    席樾回复说不去，忙着呢。


    周学义“哟”了下，问他忙什么，周末有啥可忙的，也没比赛没训练的。


    【陪人学习。】


    周学义那边也有点忙，没多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陪谁呢，还学上了，别装。】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席樾几个字回绝过去。他懂什么。真没什么好聊的。


    言昭不太能理解这人心情好就要请别人吃东西的癖好，也不知道他这会儿为什么心情变好了。


    但只有一个勺子，已经被他用掉，又不好再拿一个两人分着吃同一份甜品，那太诡异。


    所以言昭也只能慢吞吞地吃掉不浪费，想着下次再请回来。


    钟奇文很快给言昭发消息道歉解释，说不是故意要把手机给秦显的，他求了自己很久，没办法，看在以前的关系上才不得已答应的，也只答应这一次，以后不会再帮忙。


    言昭也能理解。


    毕竟钟奇文跟秦显也是好朋友，关系一直挺好的。两人一分手，钟奇文夹在他们中间也很难做。


    言昭没有计较，让他以后别这样就行。


    钟奇文立刻答应，说绝对不会了。


    那天言昭和席樾一起度过了一个下午，直到后面言昭学习完回了学校，席樾才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周学义的工作室已经初步完成，有模有样的，他想邀请言昭过去参观，玩一下。


    第一次邀请的时候，言昭没时间，跟着小组一起搞实践项目，就没答应。


    又过了几天，周学义第二次发消息过来，说都布置好了，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


    言昭得空应下。


    他还不知道学长的工作室地址，周学义也没发给他，只说：“要不你跟席樾一起来吧，他知道地方，正好也要来。”


    言昭没立刻答应，还在犹豫，他意识到最近跟席樾接触好像变多了起来。


    跟席樾一起去会不会太麻烦。


    正犹豫着，席樾发来消息。


    【一起？】


    言昭凝神，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去工作室，我带你。】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会不会麻烦你？】


    【不麻烦。】


    言昭这才答应下来。


    手机“咔嚓”一声锁屏，席樾直接从沙发里起身，立刻就要走了，周学义好笑道：“你急什么啊？”


    席樾瞥他一眼，懒得回。


    工作室还有其他好几个人在，见席樾在往外走，都问他怎么走这么早。


    周学义摆手，说没事，等会儿他还要来。


    席樾开了车。


    言昭在北门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倚在车旁等自己，整个人瞧着散漫随意。


    黑色的车与他冷冽的气质吻合。


    言昭走过去。


    席樾抬眼。


    日天并不强烈。即便如此，对方迎着明亮的光过来，驼色围巾下摆轻轻抖动，分岔的枝桠阴影接连落至身上，席樾仍然被晃了下眼睛。


    他觉得言昭总是被光偏爱着。


    “等久了？”


    “刚到。”


    席樾顺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言昭上车。


    “很远吗？”言昭问。居然还要开车过去。


    “有点。”


    言昭点点头，觉得果然还是麻烦对方了。


    席樾开车平稳，目视着前方，尽管身上残留着少年气息，但他的气质偏向冷淡成熟，所以并不会显得很违和。


    言昭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也没有开口说话打扰对方。


    从学校过去，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靠近科技城。


    席樾把车停在楼下的车位，领着言昭上楼。


    来的时候言昭就注意到，这边可以玩的东西挺多，也有画廊，以及别的创意空间。


    大多的店都铺上了一些装饰，看起来很有冬日氛围。


    周学义的工作室在二楼，采用极简风格，整体呈现灰色调，又与柔光的光线中和。


    大片的玻璃窗看得见外面的树和房子，这会儿阳光照进来，为冷淡的室内平添一份暖色。


    言昭看到了摆放整齐的灯具和背景板，银色金属展柜立得整齐有秩序，可折叠的隔板把各个区域分开。


    各式各样的道具和日常会用到的物件都很齐全。


    一层有接待区，旁边的小楼梯通向二层，那里有休息区、化妆室和服装间。


    反正空间很大。


    言昭到的时候才发现，不止学长一个人在，还有其他人，都在休息区坐着，歪在沙发里闲聊。


    之前聚餐时见过的人言昭有印象，主动打了招呼。


    另外还有几张生面孔，周学义主动介绍，都是他的朋友，搞艺术的。


    沙发中间有两个女生坐在一起，一个瞧着挺酷，打了耳骨钉，另一个又看起来很温柔。


    除此外，还有个没见过的男生是摄影社的学弟闻野，是来帮忙的。闻野看了眼面前的言昭，然后又瞥向兀自在一旁坐下的席樾，没说话。


    带着笑的那个学姐岑舒亦主动开口：“言昭吗？听过你哦。之前老周给拍你的照片，我们都看过的，特好看。”


    言昭也礼貌笑了下，说是学长拍得好。


    周学义让他随便坐。


    他看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坐在了席樾旁边，毕竟相比较起来，跟他接触更多。


    言昭刚坐下，闻野目光又投过来。


    怎么之前自己坐席樾旁边，他就非得换个单人沙发呢。


    大家都是很自来熟的人，话题仍然再继续。


    言昭听他们聊之后怎么营业打广告那些话题，因为太熟，聊着聊着不自觉就开始跑偏，扯到别的地方去，都很随意。


    席樾没怎么加入他们的聊天，偶尔掀起眸子扫他们一眼。


    周学义怕言昭无聊，领着他去参观了一圈，把工作室里里外外的构造都瞧清楚了。


    到饭点，他们一同出发去吃饭。


    今天不在外面吃，去了周学义家里的郊区别墅，就在家里吃烤肉。他现在跟朋友住这儿，除了必要的课程之外，很少回学校。平时跟朋友们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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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也在这边，方便。


    几个人已经提前买了食材。等到了，就直接在厨房备餐，腌制肉类，准备好素菜。


    两位学姐正在切水果，做苹果橙茶，来解烤肉的腻。


    他们动作熟稔，看起来是经常一起在家里吃饭。


    言昭没能帮上什么忙。


    他一看就不会做菜，周学义叫他出去直接等着吃。


    席樾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边，面前是新开的游戏页面，不知道是谁俩玩了没退出去。


    他拿着手柄问言昭：“会玩吗？”


    言昭摇头，没玩过。


    是款双人搭档游戏，情侣和朋友之间都能玩，需要合作闯关。


    “试试。”席樾递给他一个手柄。


    言昭没接，实话实说道：“我玩游戏很差。”


    “又不是要比赛。”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言昭缓慢接过手柄。


    席樾简单讲了下规则，教言昭认按键。


    听起来蛮有意思的，言昭就想着试着玩一下打发时间。


    席樾直接点进了存档的那一关。


    这关不算简单，言昭刚上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席樾不知道是之前玩过还是比较擅长这类游戏，玩得挺顺利，很少掉下去。


    言昭死的次数多，但席樾不也着急，就等他。


    这个游戏需要两人步伐一致，才能顺利过关。


    有的小关卡席樾可以带着言昭一块儿过，有的则需要自己过。


    “我又被钉住了。”


    言昭盯着游戏屏幕，有些泄气。


    “没事，”席樾对面等着他，目光转回身边的人，“别急，你走旁边，不要跳太快。”


    “嗯。”


    言昭又试了一下。


    他玩游戏也安静，一直盯着屏幕，不会吵闹，因为过不去会皱眉头，有些苦恼的样子，紧张的时候还会无意识抿唇。


    很可爱。


    这次又掉下去了。


    席樾撑着脸看他，不急不缓地鼓励道：“很好，只差一点了。再试下。”


    言昭继续尝试了一回，这次顺利过去。


    他的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应该是开心的。


    周学义路过的时候往他们那儿望了眼，两个人挨着靠坐在沙发前，心里头“啧啧”一声，这场面真稀有，相处得还挺和谐。


    闻野刚要出来，他给一挡，说学弟你帮我弄下这个吧，把人给拽回去了，不让别人打扰他们。


    上去之后又不太好过了，言昭没有头绪，倒是席樾在旁边操作了一顿，带着他顺利通关。


    言昭有点意外，看向席樾，轻歪了下头：“之前玩过吗？”


    “没有，”席樾说，“看他们玩过。”


    况且这游戏他也不会跟别人玩。


    言昭此刻还沉浸在通关的欣喜之中，放下手柄，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室内温热，外套进门时就脱掉了。他身上只有一件薄毛衣，下摆宽松，伸手的时候短暂露出一小截白皙紧致的腰腹，又很快被盖住。


    席樾挪开眼。


    言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手里拿过抱枕，半枕在上面，笑了下，偏着脑袋夸他：“你真厉害。”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而且他死那么多次，席樾也没说他，每次都很有耐心，还帮着他。


    傍晚的天染上橙黄，太阳落下去打翻了橘子汁。


    言昭干净的眼眸里也倒映着点点夕光。


    席樾又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他喉结滚了下，忽然间感觉到热。


    可能是冬天穿得太多。


    “还好。”


    他撇开视线，伸手拿过茶几上静置的一瓶水，灌了两口。


    清晰凸起的喉结滚动。


    看着很渴。


    言昭缓慢眨了眨眼，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说出口：“这瓶水是我的。”


    从工作室拿过来的，他随手搁在这儿。


    而且他喝过了。


    席樾怔了下，递到言昭跟前，要还给他。


    言昭想到以前看别人打球的时候，也有男生会喝朋友的矿泉水，因为渴，不会在意那么多。


    可能席樾以为是朋友的水，关系好，才拿着喝。


    言昭说：“不介意的话你喝吧。我喝不完。”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不要了。


    对方又看起来很渴，估计是游戏打热了。


    席樾目光扫过言昭微润的唇，敛眸，没说什么，继续喝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