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角楼夜话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汴梁城的夜,是从梆子声开始的。


    一更天,西水门码头这一带就静下来了。货栈封了门,船家熄了灯,只有几处渔火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漂着,像萤火虫。空气里飘着河水的腥气,混着远处不知哪家馆子还没收摊的羊汤味。


    林冲站在药铺后院的槐树下,看着手里那块从钱七包袱里翻出的布。布上的炭迹有些糊了,但“子时三刻,西南角楼,卫三”这几个字还清晰。他把布叠好,塞进怀里。


    王虎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件旧蓑衣:“穿上,夜里露水重。”


    林冲接过穿上。蓑衣是药铺掌柜的,带着股草药味。他活动了下肩膀,伤口还有些疼,但能忍。


    “都准备好了?”他问。


    “嗯。”王虎点头,“晁天王带十个人在角楼北面的茶楼守着,卢员外带十人在南面的米铺后院。关胜和扈三娘各带五人堵住东西两条巷子。咱们四个去接头——您,我,赵顺,还有阿石。”


    “阿石也去?”


    “他得认人。”王虎压低声音,“守门人后裔,手记里可能有描述。”


    正说着,赵顺从屋里走出来。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是药铺伙计的粗布短打,但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像是几天没睡。


    “感觉怎么样?”林冲问。


    赵顺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里……一直有声音。有时是念经,有时是唱歌,有时是……听不懂的话。”


    这是碎片带来的记忆侵蚀。阿石说过,七天之内,这些杂音会越来越强,撑不过去就会疯。


    “撑住。”林冲拍拍他肩膀,“白胜用命换来的机会,别浪费。”


    赵顺重重点头。


    子时初,四人出发。


    西水门到皇城西南角楼,走路得两刻钟。他们没走大路,穿小巷,过暗渠,踩着湿滑的青石板。汴梁城夜里也有未眠人——更夫提着灯笼走过,醉汉倚在墙角哼哼,还有挑担卖宵夜的小贩,担子一头是炭炉,一头是馄饨汤锅,热气在夜色里白蒙蒙的。


    林冲走在前头。记忆还是空的,但身体的直觉还在。哪条巷子有岔路,哪个转角要小心,他都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像是这副身体自己记得路。


    阿石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小罗盘——不是指南针,是测能量波动的简易仪器。指针一直微微颤动,指向皇城方向。


    “地宫的能量在增强。”他小声说,“星门……可能快开了。”


    “多久?”王虎问。


    “最多三天。”


    脚步加快。


    西南角楼是皇城城墙的拐角处,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在夜色里像个巨大的黑影。楼下是条僻静的小街,这个时辰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墙角几只野猫在翻垃圾。


    四人躲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等。


    子时三刻,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角楼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穿禁军服饰的汉子,四十来岁,身材魁梧,但走路时左腿有点跛。他手里提盏灯笼,光晕只照脚下三步。


    “卫三?”王虎低声问。


    赵顺突然按住额头,脸色痛苦:“他……他不对……”


    “什么不对?”


    “他身上的光……是暗红色的。”赵顺声音发颤,“和星火阁的傀儡一样。”


    林冲眯起眼。他胸口晶体虽然黯淡,但还能感应能量。确实,那人身上有微弱的暗红波动,很隐蔽,但在夜里像萤火虫一样显眼。


    是陷阱。


    “还去吗?”王虎问。


    林冲看着那人在角楼下踱步,不时抬头看天,像在等什么。他想了想:“去。但换种方式。”


    他弯腰捡起块石子,掂了掂,甩手掷出。


    石子划破夜空,“啪”地打在角楼二层的瓦片上。


    卫三猛地抬头,手按刀柄。


    林冲从阴影里走出来,没穿蓑衣,只穿着普通布衣,空着手。他走到灯笼光晕的边缘,停步。


    “卫三?”他问。


    卫三盯着他,眼神锐利:“你是钱七?”


    “钱七来不了了。”林冲说,“童贯死了,他跑了。”


    卫三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你是谁?”


    “林冲。”


    这个名字让卫三后退了半步,灯笼晃了晃:“七钥承载者……你还活着?”


    “活着。”林冲往前走了一步,“带我去地宫。”


    卫三突然笑了,笑得很怪:“你以为,咱家真会带你去地宫?”


    灯笼的光晕里,他的脸开始变化——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晶体结构。左腿的跛也消失了,站得笔直。


    不是卫三。是星火阁用傀儡伪装的。


    几乎同时,角楼里冲出二十多个黑影,全是暗红衣的猎杀者。小街两头也传来脚步声,更多的红衣人从巷子里涌出。


    被包围了。


    王虎、阿石、赵顺从阴影里冲出来,护在林冲左右。


    “走!”王虎挥刀砍翻最近的一个猎杀者,“往北,茶楼那边有接应!”


    但猎杀者太多了。这些是童贯训练的精锐,比清虚观那些更强。刀光如网,步步紧逼。


    林冲没退。他看着那个伪装成卫三的傀儡,忽然问:“真的卫三在哪?”


    傀儡咧嘴,露出晶体构成的牙齿:“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


    “谁杀的?”


    “童贯。”傀儡说,“卫三是守门人后裔,不肯合作,就被炼成了咱家这样的傀儡。咱家继承了他的记忆,他的身份,但他……早就没了。”


    林冲沉默。他想起童贯临死前的话,想起地宫,想起守门人后裔的仇恨。


    “所以你们进不去地宫。”他说,“因为守门人后裔恨你们入骨。”


    “进不去,但可以逼他们出来。”傀儡抬手,所有猎杀者停下脚步,“童贯死了,地宫封印需要新的力量维持。守门人后裔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星门崩解,原初之恶出来;要么……跟咱家合作。”


    “他们不会合作。”


    “那就一起死。”傀儡笑容狰狞,“反正咱家是傀儡,死了不可惜。”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不是寺庙的钟,是皇城钟楼的钟。深夜鸣钟,必有大事。


    钟声里,角楼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三个人。


    都穿着白衣,宽袖长袍,像是道士,但又不同。为首的是个老者,头发全白,用木簪束着,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但眼睛亮得像年轻人。


    他手里提着一盏白玉灯笼,灯光柔和,照出他身后两人的脸——一男一女,都三十来岁,面无表情。


    傀儡看见他们,暗红的眼睛剧烈闪烁:“守门人……你们终于肯出来了。”


    老者没看他,目光落在林冲身上:“七钥承载者?”


    林冲点头。


    “童贯是你杀的?”


    “是。”


    “好。”老者点头,“省了咱家动手。”


    他转向傀儡:“回去告诉你主子,地宫封印,守门人一脉自会维持。星火阁若再靠近皇城半步,格杀勿论。”


    傀儡冷笑:“你们维持不了三天。星门需要的能量,只有星火阁有。”


    “我们有这个。”老者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光球——那是火种碎片,和柴进留下的那颗很像,但更小,更黯淡。


    傀儡愣住了:“你们……也有碎片?”


    “守门人代代相传,自然会留下后手。”老者收回光球,“但不够。所以咱家来找你——”他看着林冲,“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童贯的尸体,交给咱家。”老者说,“咱家用守门人的秘法,能从尸体里提炼出他窃取的火种能量,补全封印,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要么找到彻底关闭星门的方法,要么……”老者顿了顿,“天下大乱。”


    林冲看着老者,又看看那个虎视眈眈的傀儡。前有狼后有虎,但他没得选。


    “尸体可以给你。”他说,“但我要进地宫。”


    “进地宫做什么?”


    “关掉星门。”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怎么关?”


    “不知道。”林冲坦然,“但总要试试。”


    老者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像玄真。当年他也这么说。”


    他转身:“跟咱家来。但只准你一人。”


    王虎急了:“林爷——”


    “没事。”林冲摆手,“你们先回药铺。如果天亮我没回来……”他顿了顿,“就照原计划,自己想办法进地宫。”


    “没有如果。”王虎咬牙,“您一定回来。”


    林冲点头,跟着老者走向角楼。


    傀儡想拦,老者回头瞥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傀儡浑身剧震,暗红的晶体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僵在原地不动了。


    “走。”老者说。


    角楼的小门重新关上。


    夜还深,梆子声又响起来。


    二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