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靖国元年春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靖国元年,三月十八。


    北疆的春天来得迟,黑风峪外的冻土才刚化开一掌深,向阳的坡地上冒出零星的草芽。温泉潭水汽氤氲,潭边的工坊区叮当声从黎明响到黄昏。


    林冲站在新落成的“观星台”顶端。这座三层木石结构的高塔是过去三个月里建起来的,塔顶架着一具黄铜打造的“千里镜”——按照他在文明推演中见过的概念设计,虽然精度不及万一,但已能看清三十里外北狄游骑的衣甲纹饰。


    他揉了揉眉心。


    距离那次“奇点融合”已经过去百日。七个世界的彩虹桥在天空中悬挂了九日后渐渐淡去,只留下若有若无的能量共鸣。大多数人对那段经历的记忆变得模糊,像是做了一场宏大而遥远的梦。只有少数核心成员——慕容芷、王虎、阿石、凌霜——还保留着清晰的记忆。


    代价是存在的。


    林冲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皮肤下,隐隐可见淡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那不是血管,是地脉能量与意识融合后留下的印记。阿石称之为“文明锚点”——七个世界在他们这些人身上留下的坐标,既是连接,也是负担。


    “又在看手?”


    慕容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端着一碗药汤走来,身上不再是当初那身罪囚营的粗布衣,而是北疆女子常见的棉袍,只是袖口绣着细密的金线纹样——那是蜂群单元能量结构的简化图谱。


    “李老五说这药能缓解能量共鸣带来的头痛。”她把碗递过来。


    林冲接过,药汤温热,泛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他饮尽后才开口:“今早收到燕州来的密报。朝廷派了新的北疆经略使,姓董,名贯。”


    慕容芷神色一凝:“童贯?那个权阉的义子?”


    “是他。”林冲望向南方,“高坎在朝中运作三个月,终于把手伸到北疆来了。这个董贯,名义上是来整饬边备,实际是冲着我们来的。”


    “黑风峪的位置暴露了?”


    “迟早的事。”林冲走下观星台,塔外的空地上,三十名少年正在王虎的带领下练习枪阵。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最小的才十一,都是罪囚营遗孤和北疆流民的后代。他们手中的长枪是工匠营新制的标准枪——枪头用上了土法炼出的低碳钢,枪杆是精选的白蜡木,长度、重量完全统一。


    “一!刺!”


    王虎的吼声中,三十杆枪同时前刺,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他的左臂还不太灵便——那是三个月前为保护运粮队,与北狄一队百夫长拼刀留下的伤——但教起孩子来丝毫不含糊。


    “虎子的伤,真的没办法了吗?”慕容芷轻声问。


    林冲沉默片刻:“生物路径的知识都在推演中,但实现起来……难。我们缺基础的培养器具,缺纯净的基因样本,更缺安全的环境。强行尝试,可能适得其反。”


    正说着,阿石从研究处方向跑来,手里举着一张刚画好的图纸:“林师傅!蒸汽机的改良方案出来了!如果用双气缸交替做功,效率能提升四成!”


    少年脸上满是兴奋。三个月来,他像是换了个人——不再怯懦,眼中总闪着求知的光。图书馆赋予他的知识正在一点点转化为现实。


    林冲接过图纸细看。线条精准,标注清晰,甚至考虑了北疆冬季低温对密封材料的影响。


    “可以做小型样机。”他点头,“先用在矿区的抽水泵上。如果成功,明年试着装在船上。”


    “船?”慕容芷诧异。


    “沉星湖往东三十里,有一条河通往松花江。”林冲指向东方,“江道通了,我们就能把煤、铁、盐运出去,换回粮食、布匹、药材。但前提是,要有能逆流而上的船。”


    正说着,峪口方向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三长两短——敌袭预警。


    ---


    王虎翻身上马时,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咬牙勒紧缰绳,带着二十名骑兵冲出峪口。这些骑兵的装备已是北疆顶尖:锁子甲内衬牛皮,马鞍侧挂着手弩,每人还配了两枚“惊雷”——改良过的火药罐,引信时间更稳定。


    来犯的不是北狄。


    是“官兵”。


    约莫两百人的队伍,衣甲杂乱,旗帜歪斜,但确实打着靖朝的旗号。为首的军官骑着一匹瘦马,老远就喊:“奉北疆经略使董大人令,巡查边防!尔等何人,敢在此私设营寨?”


    王虎勒马停在百步外,手按刀柄:“黑风峪巡检司,奉命协防北疆。你们是哪部分的?可有勘合文书?”


    那军官啐了一口:“屁的巡检司!老子在北疆当了十年兵,从来没听过什么黑风峪!识相的,把寨门打开,粮草交出三分之一,算你们孝敬董大人的。否则……”


    他身后士兵举起弓箭。


    王虎眼神冷下来。他认出来了——这不是正经边军,是“吃空饷”的兵痞。平时躲在城里,偶尔出来劫掠流民和罪囚,报上去就是“剿匪有功”。


    “否则怎样?”王虎的声音不大,但身后的二十名骑兵同时摘下手弩。


    气氛瞬间绷紧。


    就在这时,南面官道上烟尘扬起。一队真正的边军骑兵疾驰而来,约五十人,衣甲鲜明,队列整齐。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隔着老远就吼:“刘老三!你他娘又在这儿打秋风?!”


    那军官脸色一变:“张都头,这话说的,咱是奉董大人令……”


    “放你娘的屁!”黑脸大汉冲到近前,马鞭一指,“董大人的手令是巡查边防,不是让你劫掠民寨!滚!”


    刘老三悻悻地瞪了王虎一眼,带着人灰溜溜撤走。


    黑脸大汉这才转向王虎,抱拳道:“在下张猛,燕州边军斥候营都头。诸位就是黑风峪的好汉?”


    王虎还礼:“王虎。多谢张都头解围。”


    “不必客气。”张猛跳下马,压低声音,“刘老三是董贯的亲信,专干脏活。你们被他盯上,日后小心些。另外……”他看了眼峪口内隐约可见的工坊和瞭望塔,“你们这寨子,建得太规整了。朝廷有人已经注意到,说你们‘建制逾矩,恐有不臣之心’。”


    “朝廷的消息,张都头如何得知?”


    张猛苦笑:“我有个兄长在兵部当差。他让我捎句话——高太尉的人正在搜集北疆‘私建军械、蓄养死士’的证据。最多两个月,必有动作。”


    他翻身上马,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对了,来的时候在官道上遇见个和尚,打听黑风峪的位置。那和尚生的凶悍,像是江湖人物。你们也留心。”


    和尚?


    王虎心头一动。


    ---


    入夜,议事厅油灯通明。


    林冲听完王虎的禀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慕容芷在旁记录,阿石和凌霜分坐两侧,李老五、周猛、赵铁等核心成员也在。


    “两条线。”林冲开口,“一是朝廷压力。高坎不会善罢甘休,董贯只是个开始。二是那个和尚……如果我没猜错,可能是他。”


    “谁?”王虎问。


    “我在东京时的旧识。”林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鲁达,鲁智深。因三拳打死镇关西,出家五台山,法号智深。”


    话音刚落,峪口岗哨的铜锣又响了。


    这次不是预警,是通报——有一骑深夜来访。


    众人赶到峪口时,只见月光下,一个胖大和尚正与岗哨士兵对峙。那和尚身高八尺,腰阔十围,穿一领皂布直裰,踩一双破旧僧鞋,手中提着根水磨禅杖,怕有六七十斤。


    “洒家说了,是来寻林冲兄弟的!”和尚嗓门洪亮,“你们再拦着,洒家可要硬闯了!”


    林冲快步上前:“师兄!”


    和尚闻声转头,铜铃大的眼睛瞪圆了,上下打量林冲几眼,突然哈哈大笑:“好!好!洒家就说,那‘豹子头’岂是那么容易死的!”


    他大步上前,禅杖往地上一杵,双手抓住林冲肩膀:“兄弟,你让洒家好找!东京说你烧了大军草料场,投北狄去了!洒家不信,从五台山一路问到沧州,又从沧州追到北疆,足足跑了三个月!”


    林冲眼眶微热:“师兄,这里不是说话处。请进。”


    鲁智深却站着不动,目光扫过王虎等人,又看向峪内隐约的灯火和工坊轮廓,突然压低声音:“兄弟,你这寨子……不简单啊。洒家一路走来,北疆哪有这等规整的营寨?还有,刚才那些守门的兵,站姿、眼神,可不是普通流民。”


    林冲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道路:“师兄慧眼。请入内,容我细说。”


    鲁智深扛起禅杖,大步走进峪口。经过工坊时,他瞥见里面还在连夜打铁的工匠,看见那烧得通红的铁水流入模具,脚步微微一顿。


    “兄弟,”他声音更低了,“你这做的东西……不只是锄头吧?”


    林冲没有回答,只是引着他走向温泉潭边的议事厅。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南方的夜空下,隐约有信鸽振翅的声音。


    而在更遥远的东京汴梁,高太尉府的密室里,一份关于“北疆黑风峪私建军械、勾结江湖匪类”的奏章,已经草拟完毕。


    靖国元年的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