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七日争论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真相公开的那天,黑风峪下起了雨。
不是倾盆暴雨,是细密绵长的秋雨,淅淅沥沥打在新建的屋顶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议事厅挤满了人——不只是核心成员,工匠、农人、士兵、转化者、甚至能走动的伤者都来了。门口挤不下,人们就站在雨里,透过窗户听着。
慕容芷站在厅中央,手中握着那块发光的访问晶体。她没有用任何修辞,用最直白的话语复述了从图书馆得到的信息:上古实验、七次轮回、林冲的真相、二十一天后的选择。
每说一段,厅内的呼吸声就沉重一分。
当听到林冲是被植入的引导程序时,王虎猛地站起来,拳头握得咯咯响,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又重重坐下。李老五手中的烟杆掉在地上,火星四溅。周老栓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而转化者们——尤其是阿石——全都低着头,仿佛这个真相让他们本就沉重的罪孽又深了一层。
“所以,”一个河间府投诚的校尉声音干涩,“我们所有的挣扎、打仗、死人,都只是......实验数据?”
“林首领他......”赵四的媳妇捂着脸,“不是真心对我们好?只是程序?”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心头。
慕容芷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程序运行日志。林冲确实有引导任务,但他产生的感情、做的选择、甚至最后的牺牲——都是超出程序预期的。上古文明称之为‘计划外变量’,而这个变量,正是评估认为我们可能有突破潜力的证据。”
“证据?”王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什么证据?”
“证据是,一个被设计来引导文明的工具,产生了真正的情感,选择了真正属于‘人’的道路。”慕容芷环视众人,“这就是第七次轮回和之前六次的不同——在冰冷的实验框架里,诞生了温暖的东西。而上古文明想知道,这种温暖能不能带来真正的突破。”
沉默。只有雨声。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凌霜打破了沉默,“投票决定整个文明的未来?”
“不是简单的投票。”慕容芷举起晶体,“上古文明给了七天讨论期,要求我们以‘文明整体’的身份进行辩论,然后决定是否继承权限。如果继承,就要在二十一天后提交建议书——建议继续实验并给出优化方案,或者建议终止并保全文明。”
“保全就是上传意识?”青松师叔问,“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数据可能在未来被重启。”陆明抽着烟,烟雾缭绕,“但那时候的‘你’,还是你吗?”
讨论从这天下午持续到深夜。人们分成几堆,激烈争论。
以王虎、周老栓为代表的老黑风峪人,倾向于“继续战斗”。“管他什么实验不实验,”王虎说,“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他们要评估就评估,要重启就重启,死也要站着死!”
以河间府降将和部分转化者为代表的群体,则恐惧“上传”。“意识被存起来算什么活着?”一个转化者激动地说,“那不如现在拼命一搏,看看能不能找到离开实验场的方法!”
青松、陆明和凌霜等天工宗传人,则更关注“优化方案”。“如果我们能提出让上古文明认可的新实验方案,”青松说,“不仅我们有机会活下来,还能帮助后来者避免我们的错误。”
而普通工匠、农人、士兵们大多茫然。“我们就想种地吃饭,把孩子养大,”一个老工匠喃喃道,“什么实验啊轮回啊,听不懂啊......”
雨一直下。
第二天,矛盾爆发了。
几个原黑风峪的妇人冲进转化者营地,把阿石围住。“都是你们!”赵四媳妇红着眼睛,“要不是你们守密派搞事,林首领不会死!现在又说什么实验、什么选择——我们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你们这些灾星!”
阿石没有辩解,只是深深鞠躬:“对不起。”
但这句道歉点燃了更大的怒火。“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男人能活过来吗?”
冲突眼看要升级,慕容芷赶到时,双方已经推搡起来。她展开意识场,柔和的金光将人群分开。
“够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互相指责能解决什么问题?守密派已经被转化,他们也在为过去赎罪。而实验的真相,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实验的一部分。”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四媳妇哭喊着,“慕容姑娘,你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慕容芷看着雨中的众人,缓缓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分裂、互相攻击,那不管最后做什么选择,我们都失败了。”
她让所有人坐下,就在泥泞的营地里,开始第一次真正的“文明讨论”。
“每个人都说说,你最想要什么,最害怕什么。”
起初无人开口。沉默良久后,一个年轻士兵小声说:“我想回家看看我娘......但我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我想把地种好,明年有个好收成。”老工匠说。
“我想学会认字,看懂林首领留下的图纸。”一个转化者说。
“我不想变成数据......”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颤抖。
最简单的愿望,最原始的恐惧。
慕容芷听着,记着。当夜幕再次降临时,她已经收集了三百多个人的心声。
第三天,讨论转移到地脉网络的异常上。
从昨夜开始,地脉能量出现了周期性波动——每隔三个时辰,所有节点的光芒就会同时增强,持续一刻钟后恢复。青松监测后发现,这种波动与上古文明的“观测周期”吻合。
“他们在看着我们。”陆明指着能量图谱,“就像实验室外的研究员,定期来记录培养皿的变化。”
这种被观察的感觉让人窒息。
但慕容芷发现了一个细节:在能量波动的峰值时刻,她手中的访问晶体温度会升高,似乎能接收到更清晰的信号。她尝试在峰值时与晶体沟通,得到了简短的反馈:
“文明内部分歧度:高。共识形成进度:百分之十二。警告:若七日内无法达成是否继承权限的基本共识,将视为‘无能力做出选择’,启动默认程序。”
倒计时在无形中加速。
第四天,阿石出了意外。
他在整理忆梦苔样本时,突然陷入昏迷。凌霜检查后发现,他的意识正与某个庞大的信息源持续连接——是图书馆,但不是通过访问晶体,是直接通过梦境。
慕容芷守在他床边,将意识轻轻探入。她看到阿石站在一个无限延伸的书架迷宫中,每个书架上都是闪烁的光球。而那个与林冲相似的人影,正站在迷宫中央,对阿石说着什么。
“......引导者权限移交的关键,不是多数人的选择,是‘最具代表性的矛盾’的解决。”人影的声音空洞而遥远,“找到你们文明最根本的分歧点,解决它,或者至少展示出解决的意愿与路径......”
阿石醒来后,复述了这些话。
“最具代表性的矛盾......”慕容芷沉思。
第五天,答案自己浮现了。
转化者营地与黑风峪原住民营地之间,悄然立起了一道木栅栏。没有人组织,是双方自发的行为。栅栏不高,一步就能跨过,但它立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宣言。
这就是矛盾:信任的裂痕。
转化者想融入,但过去的罪孽如影随形。原住民想原谅,但失去亲人的痛苦无法轻易抹去。
慕容芷站在栅栏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没有拆除栅栏,而是在栅栏两边各放了一把椅子。
“从今天开始,”她对众人宣布,“任何人有话想对对面的人说,都可以坐在这里说。不想说,可以听。什么都可以说,骂人、哭诉、道歉、提问。”
起初无人敢坐。
直到傍晚,阿石第一个坐在了转化者这边的椅子上。他对着空椅子,开始说话:
“我十四岁被守密派抓走,因为他们说我‘有灵觉’。我爹娘来求他们放了我,被杀了。我在守密派学了禁术,因为不学就会被打死。我帮他们画能量纹路,因为画错了会断手指......但我确实帮他们做了坏事,我认。”
他哭了:“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栅栏对面,赵四媳妇站在阴影里听着。她没有出来,但也没有离开。
第六天,雨停了。
栅栏两边的椅子上开始有人。有时候是对坐着交谈,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对着空椅子说话。话语杂乱,有愤怒的指责,有茫然的困惑,也有笨拙的道歉。
慕容芷没有干预,只是记录。
傍晚时,她汇总了所有信息,在议事厅的墙壁上画出了一张巨大的“矛盾图谱”。中央是“信任裂痕”,延伸出“恐惧”“愧疚”“伤痛”“赎罪”等分支,每个分支上都标注着具体的对话内容。
“这就是我们最根本的矛盾。”她对核心成员们说,“不是实验不实验,不是选择什么方案,是我们自己之间这道看不见的伤口。如果连这个都解决不了,我们有什么资格决定文明的未来?”
王虎看着图谱,久久不语。
第七天,最后一天。
清晨,阳光破云而出。栅栏还在,但已经有孩子从下面钻来钻去玩耍。阿石和几个年轻转化者在帮李老五修理农具,虽然话不多,但配合逐渐默契。
中午,慕容芷召集所有人,在温泉潭边的空地上。
“今天结束前,我们必须决定是否继承权限。”她站在高处,手中晶体发光,“我建议,我们用一个简单的方式表达——同意继承的,站在我左边。不同意的,站在右边。弃权或无法决定的,站在原地。”
人群骚动,开始移动。
王虎第一个站到左边:“我选择战!”
周老栓想了想,也站过去。
青松、陆明、凌霜站到左边。
河间府降将们犹豫后,大部分站到右边。
转化者们大多站在原地,不敢动。
普通民众分散在各处。
慕容芷没有催促。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整个山谷的情绪波动——恐惧、希望、愤怒、迷茫,像无数颜色的丝线交织。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落时分,统计结果出来了:左边一百七十三人,右边八十九人,原地二百四十六人。
没有明确的多数。
晶体震动,显示出警告:“共识未达成。一炷香后,将宣布本次文明‘无能力做出选择’。”
绝望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阿石突然走到空地中央,对着晶体大喊:“等等!我们还有一个矛盾没有解决!”
他跑到栅栏边,开始拆木条。不是整片拆,是一根一根拆。其他人愣愣地看着。
拆了十几根后,赵四媳妇走了出来,默默加入。然后是更多原住民,更多转化者。
栅栏被拆散了。
人们没有立即站队,而是开始互相交谈——真正的交谈,不是隔着栅栏的独白。
最后一炷香即将燃尽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所有人——左边、右边、原地的人——开始自发地向中间聚拢。不是整齐的队伍,是混乱的、互相搀扶的聚集。
当香灰落下的瞬间,五百零八人,挤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晶体沉默了片刻。
然后显示新信息:
“检测到非标准共识形式:矛盾未解决,但展示出解决意愿与共同存在意愿。符合‘进行中文明’特征。”
“临时权限继承通过。你们有十四天时间完成建议书。”
“图书馆全面开放。祝好运。”
光芒消散。
人们互相看着,恍如隔世。
慕容芷看着手中晶体,忽然感觉到——在意识深处,一个熟悉的波动,轻轻触碰了她一下。
像遥远的回响。
是林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