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忆梦苔课堂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忆梦苔的“课堂”设在转化者营地旁的空地上。
慕容芷没有准备木牌或沙盘,她在空地上用发光的苔藓粉末画出了基础的计数符号和简单文字。这些苔藓在夜间会持续发出柔和的蓝光,即使是晚上也能学习。
来听课的人比预想的多。除了三十多个年轻转化者,还有十几个黑风峪的孩子,甚至有几个妇人抱着婴儿坐在外围。对知识的渴望,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里,比任何劝说都更有力。
慕容芷从最简单的计数开始。她用木棍指着地上的发光符号:“一横是一,两横是二,三横是三。但到了四,古人觉得画四横太麻烦,就改成了这样——”她画了一个“四”的篆体。
阿石坐在最前排,眼睛死死盯着符号,手指在膝盖上偷偷比划。这个曾经因为画错能量纹路被打断手指的少年,现在对“正确”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慕容先生,”一个黑风峪的孩子举手,“为什么‘四’要这么写?它看起来不像四横。”
问题很简单,但慕容芷没有直接回答。她看向众人:“你们觉得呢?古人为什么创造文字?”
“为了记录事情?”一个转化者小声说。
“为了传达命令。”另一个说。
“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阿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慕容芷点头:“都对。但最重要的是——为了把一个人的想法,准确传递给另一个人,不受时间和距离限制。”
她指向营地远处的裂谷:“就像那些忆梦苔。它们储存着上古的记忆,但如果不被‘’,就只是一团发光的苔藓。文字也是记忆的载体,而学习读写,就是学会文明记忆的能力。”
夜风吹过,苔藓粉末画的符号微微发光,像在地上铺开了一片小小的星空。
课程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叫小草的七岁女孩——她父亲是最早追随林冲的工匠之一,三个月前死在守密派袭击中——突然站起来,指着阿石:“我娘说不能跟他学!他杀过人!”
空气瞬间凝固。
阿石的脸变得惨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周围的转化者都低下头。
慕容芷沉默了几息,然后走到小草面前蹲下:“小草,你知道你爹爹是做什么的吗?”
“工匠,做最好的犁头。”
“那他做的犁头,是用来做什么的?”
“耕地,种粮食。”
“如果有人用他做的犁头打了人,那是你爹爹的错吗?”
小草愣住了,摇头。
“文字和知识就像犁头。”
慕容芷的声音很温和,“它们本身没有善恶。用在好的地方,可以记录历史、传播智慧、让人们活得更好。用在坏的地方,也可以编写害人的禁术、传播谎言。错的是使用的人,不是工具本身。”
她看向阿石:“他曾经用知识做了错事。但现在,他想学习用知识做好事。我们应该给他这个机会,就像你爹爹希望别人给他做的犁头一个耕地的机会,而不是打人的机会。”
小草咬着嘴唇,最终坐下了。
课程继续。但慕容芷能感觉到,那道隔阂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压下。
下课后,阿石留到最后。等其他人都散了,他走到慕容芷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他收集的、特别完整的忆梦苔叶片。
“慕容先生,”他声音有些发颤,“我昨晚......把这些放在枕头下,做了奇怪的梦。梦里有人在说话,用的语言和您今天教的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我想......我想把它们给您。”
慕容芷接过苔藓。手指触碰的瞬间,零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不是连贯的记忆,是碎片:巨大的星辰在黑色天幕上排列成几何图案;透明的水晶塔林立在发光的平原上;一群穿着银色服饰的人围着一个旋转的能量模型激烈争论......
还有一句话,反复回荡:“热寂不可逆......唯有升维......”
她收回手,心跳加速。
“你还能回忆起梦里具体的话语吗?”她问阿石。
少年努力回忆:“好像有个人在说......‘这套标准已经验证了七次,全部失败。我们不能再重复了。’另一个人说:‘但这是唯一的路径。’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七次失败。唯一的路径。
慕容芷让阿石先回去,自己拿着苔藓匆匆赶往青松师叔的研究处。
研究处设在温泉潭旁新搭的木屋里。
青松和陆明正对着一桌子的苔藓样本和上古文献焦头烂额。见到慕容芷,陆明立刻招手:“来得正好!我们发现了个怪事!”
他指向桌上一个水晶盆,盆里用水养着几片忆梦苔。苔藓在特定角度的光照下,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纹路——不是自然纹理,是人工刻写的微型文字。
“需要放大五十倍才能看清。”青松递过一个特制的水晶透镜,“我们破译了一部分。这些不是普通记录,是......实验日志。”
慕容芷透过透镜看去。那些微型文字记载着某种“文明培养实验”的详细参数:能量输入水平、意识共鸣阈值、社会结构稳定性指数......还有一行刺目的标注:
“第七次轮回,文明类型:科技-灵能混合型。失败原因:个体意识在能量富集环境下产生‘神性错觉’,导致集体放弃物理进步,陷入冥想停滞。评估结论:该路径无法突破热寂约束。”
热寂。宇宙的终极命运。
陆明点燃烟杆,深吸一口:“我和老松拼凑出来的图景是:建造地脉网络的文明,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原住民。他们来自一个即将热寂的旧宇宙,建造这个网络是为了‘培养’出一个能打破物理规律、实现‘升维’逃离的新文明。”
“所以地脉网络不是给文明用的测试......”慕容芷喃喃道,“是给‘文明培养方法’用的测试?他们在试验哪种培养方式最可能产生突破?”
“对!”青松激动地拍桌子,“评估的标准不是我们好不好,是他们用的‘培养方案’对不对!如果这个方案失败,他们会重置实验环境,换一套参数重来——也就是文明轮回。”
“那守密派......”慕容芷想到林冲揭示的真相。
“是实验变量之一。”陆明吐着烟圈,“看文明面对‘内部产生的错误路径’时,是选择暴力消灭,还是理解转化。显然,选择后者的文明,被认为更有突破潜力。”
真相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沉重。
他们不是在接受考试,他们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虽然这个实验室大得像整个大陆,实验员是上古的外星文明。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虎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又出现了三条新裂谷。其中一条在东北方向五十里,裂谷里......有东西爬出来了。”
“什么东西?”
“看不清,像是......用石头和晶体拼成的人形。它们不动,就站在裂谷边缘,面朝黑风峪方向。”王虎顿了顿,“最奇怪的是,我们的人靠近到百步时,它们会集体转头‘看’过来,但没有攻击。”
慕容芷立即展开意识感知。五十里外,她“看”到了那些石晶人形——一共十二个,排列整齐。它们体内有微弱的能量流动,结构精密得不可能是自然形成。
而在它们身后,裂谷深处,那个沉睡的意识波动比昨天强烈了十倍。
“它在通过这些人形观察我们。”慕容芷得出结论,“就像我们把眼睛和耳朵装在机器上,去探索危险的地方。”
“需要摧毁它们吗?”王虎问。
“不。”慕容芷摇头,“先观察。如果它们只是观察者,没有威胁,我们没必要主动敌对。但要加强警戒,任何异动立即报告。”
王虎领命离开。
木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青松师叔叹了口气:“如果这一切都是实验......我们的挣扎、牺牲、所有的努力,在上古文明眼里可能只是一组数据。”
“但对我们来说是真的。”慕容芷看着手中的忆梦苔,“林冲的牺牲是真的,王虎大哥差点丢掉性命是真的,那些死去的人是真的,活着的人每天的喜怒哀乐也是真的。”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金色光晕:“就算整个宇宙是实验场,我们的感受和选择依然有意义。因为——”
她顿了顿,说出林冲可能也会说的话:
“——实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看被实验者会做出什么样的‘真实反应’吗?如果我们因为知道这是实验就放弃挣扎,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陆明笑了,笑声里有种释然:“说得对。管他是不是实验,饭照样要吃,日子照样要过。来,老松,继续干活,看看这些苔藓还藏着什么秘密。”
研究继续。
深夜,慕容芷独自站在瞭望台上。她看向东北方向,能隐约感觉到那些石晶人形还在原地,像十二尊沉默的哨兵。
然后,她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她将自己的意识延伸出去,不是攻击性的探查,是开放性的“打招呼”——就像在陌生人门前轻轻叩门。
没有回应。
但过了一会儿,十二个石晶人形,同时微微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发生了。
然后它们转身,一个个走回裂谷,消失在蓝白色的光芒中。
仿佛完成了今天的“观察任务”。
慕容芷收回意识,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这些上古存在,可能也在评估他们——不是作为实验员评估小白鼠,是作为......前辈评估后辈?
她望向星空。那些星辰中,是否也有文明在某个实验场里挣扎求生?
而在黑风峪营地,阿石躺在简易床铺上,枕着忆梦苔,再次入梦。
这次的梦更清晰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里,周围是无数悬浮的光屏,显示着各种看不懂的数据和图像。大厅中央,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背对着他,正在操作某个复杂的控制台。
人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身。
阿石看到了那张脸——
和林冲留下的画像,有七分相似。
人影开口,声音直接在阿石意识中响起:
“第七次轮回到此结束。第八次,会不同吗?”
“告诉你们的‘引导者’......”
“图书馆最深层的加密,已经解开了。”
阿石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