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最后一夜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林冲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像是全身骨头被拆散重装后的钝痛,每块肌肉都在呻吟。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北坡屋顶,是黑风峪岩洞那粗糙的岩壁。


    油灯光在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硫磺混合的古怪气味。


    “别动。”张贞娘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她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手中端着药碗,眼神专注,脸上有明显的黑眼圈。


    见林冲醒来,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又皱起来:“你肩膀上那道伤口感染了,我清理了腐肉,敷了药,但至少得躺三天。”


    三天?林冲想起身,却被肩膀传来的剧痛按了回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整条左臂被固定在胸前,动弹不得。


    “黑风峪……”他声音沙哑。


    “王老先生在修。”


    张贞娘舀起一勺药汤,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地心铁昨天下午送到的,他们连夜开工。慕容姑娘也在帮忙,虽然她手腕还肿着。”


    药很苦,苦得林冲直皱眉。


    他从小讨厌吃药,穿越前每次感冒都硬扛,实在不行才吃两片胶囊。


    现在这黑乎乎的汤药,光是气味就让他反胃。


    但他还是喝了。


    一碗药下肚,胃里暖起来,精神也好了些。


    张贞娘又端来一碗黍米粥,这次加了肉糜和野菜,香气扑鼻。


    “你多久没休息了?”林冲问。


    他注意到张贞娘的手指上有好几处烫伤和水泡,显然是这几天忙出来的。


    “我不累。”张贞娘低头收拾药碗,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累极了或者难过时,就不看人。


    林冲穿越前交过两任女友,一任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直性子,另一任就像张贞娘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


    他那时候总是猜不透后者在想什么,最后无疾而终。


    “贞娘。”他叫住她。


    张贞娘停住动作。


    “谢谢。”林冲说,“还有,去睡一会儿。这是命令。”


    张贞娘怔了怔,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你这命令,在北坡管用,在这儿可没人听。”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东西收拾好,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洞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王老先生说,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完成修复。你……好好躺着,别添乱。”


    这话说得有点冲,但林冲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他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洞外。


    躺是躺不住的。


    林冲咬牙撑起身,用没受伤的右手扶着岩壁,一步步挪到洞口。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温泉潭方向灯火通明。


    王乾、李老五、慕容芷,还有十几个工匠,所有人围在那里忙碌。


    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炉火熊熊,风箱拉得呼呼作响,金属敲击声和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林冲看到了慕容芷。


    她站在王乾身边,左手捧着图纸,右手还缠着绷带,正用那只手比划着什么。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


    她看起来……很累,但眼睛很亮。


    林冲想起在哑谷山洞里,她拉着绳索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样子。


    那时候谁也没想过会不会死,只想着怎么活下来。


    现在想来,那其实是他穿越后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林爷,您怎么起来了!”孙小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年轻人跑过来,脸上又是担忧又是责备:“夫人说了您得躺着!伤口再崩开可就麻烦了!”


    “看看就走。”林冲苦笑,“里面闷得慌。”


    这是实话。


    岩洞里药味重,通风也不好,待久了确实头晕。


    但更重要的是,他想亲眼看着修复完成——


    地心铁是他和慕容芷差点用命换来的,黑风峪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北坡的存亡,他没法安心躺着。


    孙小二拗不过他,只好搬来一个木墩让他坐下,又拿来一件厚外袍披在他身上。


    他拢了拢外袍,看着工棚那边的忙碌。


    王乾站在温泉潭边,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像是罗盘和六分仪的结合体,表面有复杂的刻度盘和几个可以转动的指针。


    他时而看仪器,时而指挥工匠调整那些新安装的部件。


    地心铁被打造成十二根半尺长的金属柱,按照特定角度插入温泉潭周围的岩层中。


    柱体表面刻满了能量纹路,与原本的天然纹路衔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李老五正带着人用火云泥浇铸最后几个连接节点,高温让空气都扭曲了。


    “还差最后一步。”


    王乾的声音传来,在夜晚的山谷中格外清晰,“核心耦合。陆青,准备能量缓冲器。陈墨,检查所有导能纹路有无断裂。”


    陆青和陈墨应声而动。


    这两人从哑谷回来后也累得够呛,但此刻依然专注。


    天工宗传人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每一道工序都严谨。


    慕容芷走到林冲这边,手里拿着水囊。


    她先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递给他:“王老先生说,子时前必须完成。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林冲接过水囊,喝水的动作牵动了肩膀,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你的伤……”


    “没事。”林冲把水囊还给她,“你手腕怎么样了?”


    “还能用。”慕容芷转了转缠着绷带的右手,动作明显僵硬,“就是写字不太方便,这几天的记录都是口述让陆青代笔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工匠们的呼喊声、金属敲击声、风箱鼓风声混在一起,反而让这沉默不那么尴尬。


    “哑谷那东西……”慕容芷突然开口,“到底是什么?”


    林冲摇头:“不知道。王乾说是‘地脉守卫’,天工宗留下的终极防御。但看那样子,更像是失控的实验品。”


    “它胸口的光核,最后炸了吗?”


    “应该是。”


    林冲想起那恐怖的能量爆发,“地心铁阵列过载引发的连锁反应,理论上能把所有能量一次性释放。但具体威力多大,会不会有残留……不好说。”


    这是实话,也是他担心的。


    现代物理学里,能量守恒是铁律。


    那么庞大的能量瞬间释放,不可能凭空消失。


    要么转化为热能和冲击波(他们已经体验过了),要么……引发了其他连锁反应。


    比如,地脉网络的其他节点。


    比如,哑谷深处那个“核心反应炉”。


    “王老先生说,修复完成后要去哑谷看看。”


    慕容芷低声说,“他说主控中枢里的记录可能不完整,真正的真相在地下三层。”


    林冲皱眉:“你手腕这样,还要去?”


    “不只是我。”


    慕容芷看着他,“你肩膀的伤,至少得养半个月。但王老先生说,地脉网络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如果不去哑谷查明真相,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可能还会有下一个黑风峪,下一个危机。


    林冲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应该养伤,应该从长计议,但他更知道时间不等人。


    周韬和北狄的威胁近在眼前,地脉网络的隐患更像定时炸弹,而他们连炸弹的结构图都没有。


    “等这边事了,看情况吧。”他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就在这时,温泉潭方向传来王乾的高喊:“所有人退后!启动最后耦合!”


    工匠们迅速散开,退到三十步外的安全线。


    王乾站在潭边,手中托着一个金属圆盘——那是临时稳定器的核心部件,之前用来暂时压制能量爆发的装置。


    圆盘中心有一个凹槽,王乾将一块地心铁碎片放入其中。


    碎片是修复过程中切割下来的边角料,不大,但足够作为引子。


    “三、二、一……启动!”


    圆盘被投入温泉潭。


    水面瞬间平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平静,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所有的气泡都消失了,所有的波纹都抚平了,潭水变成了一面漆黑的镜子。


    然后,从潭底深处,亮起了光。


    先是微弱的蓝色光点,接着是绿色、黄色、橙色,最后是刺眼的金红色。


    光沿着新铺设的导能纹路流动,流过地心铁柱,流过火云泥浇铸的节点,流过整个修复后的能量回路。


    纹路亮起,一条接一条,像夜幕中次第点燃的灯带。


    温泉潭开始发光。


    不是水面反射的光,是整潭水从内部透出的光,温和而稳定,像一块巨大的发光玉石。


    温度开始下降。


    原本蒸腾的硫磺蒸汽渐渐消散,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淡了很多。


    地面的震动完全停止了,连那种低沉的嗡鸣也消失了。


    “成功了!”李老五第一个喊出来。


    工匠们爆发出欢呼。


    有人抱在一起,有人瘫坐在地,有人仰天大笑。


    连续七天的高强度工作,生死一线的压力,在这一刻终于释放。


    王乾走到潭边,将手探入发光的潭水中。


    片刻后,他点头:“能量输出稳定,波动幅度在安全阈值内。节点修复完成。”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王乾的表情依然严肃。


    他走到林冲面前,看了看他的肩膀,又看了看慕容芷的手腕。


    “给你们三天时间休养。”他说,“三天后,我们回哑谷。有些事,必须搞清楚。”


    “什么事?”林冲问。


    王乾望向北方,那是哑谷的方向:“地脉守卫为什么还活着?主控中枢地下三层到底封存了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天工宗当年到底为什么要分裂?江南分坛的事故真相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关系到整个地脉网络的存亡。”


    夜色渐深。


    温泉潭的光芒照亮了黑风峪的山谷,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修复完成了,但更大的谜团才刚刚揭开。


    林冲知道,自己的伤,恐怕是养不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