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天壤之别

作品:《卧虎

    回去的路上,全程安安静静。


    我和庞队谁也一句话都没念叨。


    偷摸扫量一眼他紧绷的侧脸,我心里明白,他在愤怒,也在盘算,怎么才能重新拿捏住我,把我攥的更紧,让我乖乖听话,不敢有半分忤逆。


    而我心里,何尝不是做着同样的打算。


    我想挣脱,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


    可问题的关键是,我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说句不好听的,到现在为止,我连庞队的真实姓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年龄、家庭、背景、甚至他平时在究竟搁哪个单位办公,我一概不清楚,更别说其他更深的信息。


    我要是直接张嘴问,太刻意,反倒非常容易勾起人的疑心。


    倘若往后真要是发生点什么事,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一直像个傀儡似的被摆弄,被呼来喝去,我又实在咽下去那口气。


    我也是人,总不能一辈子始终活在别人的手掌心里。


    “马上月初了。”


    快到我住的旅馆附近时,我实在憋不住,没话找话地开口:“我的工资,啥时候给我?”


    “到时间自然会有人给你的。”


    庞队侧脸梆硬,目视前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齐虎啊,别怪我发火,我也是急得不行!我们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的人力财力,最起码你也得让我看到相应的收获吧?哪怕是一点点的甜头,总该让我尝尝,是不是这个理?”


    “我会努力的。”


    我不敢多说,更不敢胡乱保证。


    他没有像来前那样直接把我送回旅馆门口,而是在旅馆不远处的巷子口停下。


    “走了嗷。”


    我摔上车门摆手。


    他冲我淡淡摆了摆手:“去吧。”


    “注意安全!”


    末了,他又补充了几个字。


    注意安全?


    我心底一怔,不可思议的愣了一下。


    这还是头一次,在他们这种人的嘴里听到一句关切的话。


    不管是他,还是先前的赵所,在我眼里从来都是道貌岸然,只考虑自己的任务和政绩,完全不在意我的死活的存在。


    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枚好用的棋子,一个能钻到对方窝里的探子,有用就留着,没用随时可以舍弃。


    可刚才那一句“注意安全”,轻飘飘的,却让我心里莫名一酸。


    “谢谢。”


    我声音不大地回了一句,加快了步伐。


    他的车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在原地几秒,才缓缓驶离。


    我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旅馆楼下,心脏还在不受控制的乱跳。


    我这个人好像天生属欠的。


    别人冷,我能冷一万倍。


    可是稍微感觉到一丝的暖意,就恨不得要掏心掏肺。


    一边是庞队态度的微妙变化,一边是我自己不上不下的处境,两种情绪搅在一起,乱的一塌糊涂。


    “踏..踏...”


    可刚走到旅馆门口,迎面就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从里面往外走。


    是泰爷,还有何嘉炜。


    两人并肩走着,神态轻松,仿佛刚聊完什么开心的事,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哈喽啊,虎子!”


    视线相对的一刹那,何嘉炜先顿了一下,随即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聊完了?”


    而泰爷轻轻挑了挑眉梢,目光在我脸上轻轻一扫,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嗯。”


    我迟疑了两秒,还是点点脑袋。


    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以泰爷的路子,我前脚刚跟庞队分开,后脚他说不定就已经知道了,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我心里更虚。


    “你是真不怕死啊,齐虎。”


    旁边的何嘉炜咧嘴笑了笑。


    我深呼吸两口,带着点自嘲:“怕!咋可能不怕呢!刚才他差点把我重新送回看守所,我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就差跪下求,才被放回来。”


    我隐去了刚刚跟庞队对峙的细节,跟这些大老虎们持续没有任何意义,但当时的心态是真的,所以也不算夸张。


    而且我知道在泰爷面前,装好汉没鸟用,扮可怜反而更安全。


    “这么怂,可不像你的脾气啊。”


    泰爷眨巴了两下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随口一句。


    我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我有个屁的 脾气,也就是在你面前冲冲愣罢了,真碰到硬茬,我比谁都怂。”


    这句话半真半假。


    “走吧,今天小年夜,一块热闹热闹去,可以喊上你那几个小老弟。”


    泰爷没继续揪着这个话题往下问,只是摆了摆手。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你明明都知道他找过我,难道就不好奇,我们聊了什么?”


    换做一般人,早就追着问东问西了,可泰爷偏偏不。


    他脚步没停,语气简单又明了:“你想说的时候,不用我问!不想说的时候,我问出来多半也是假话。”


    说完,他一胳膊直接搭在我肩膀上,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近感。


    “那敢问虎哥,现在想说吗?”


    冷不丁他又笑道。


    “不想。”


    我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那不就结了。”


    泰爷哈哈大笑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再慢慢跟我唠,我不急。”


    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跟庞队、赵所那些人打交道,每一句我都得提着心眼,每一步都得计算退路。


    可站在泰爷的身旁,反而不用那么紧绷。


    他不问、不逼、不试探,反倒让我心里那点戒备,悄悄松了一截。


    有时候真搞不明白,他们到底谁是贼,谁是兵!


    刚走两步,泰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放床头柜里的六万,我拿走了。”


    “啊?哦,本来就是你的。”


    我轻声应承。


    “不过嘛...”


    他斜眼开口:“我刚才查了一下,剩下的好像不到六万了。”


    “嗯,我用了一些。”


    我再次实话实说。


    “你小子胆挺肥啊,居然敢提前支配。”


    泰爷斜楞脸颊,表情似笑非笑。


    我硬着头皮,侧头盯着他的脸颊:“你会因为这事,整死我么?”


    我是认真的。


    在这条道上,乱动别人的钱,尤其是这种说不清来路的钱,弄死都合理。


    泰爷的眉毛确实比平常人要长,也茂密得多,微微一挑,就带出几分深不可测的味道。


    “几万块钱儿,不至于。”


    就这一句话,再次砸在我心里,让我整个人松弛了一大半。


    我原本都做好了被他敲打,甚至被他当场翻脸的准备,可他偏偏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何嘉炜在旁边插了一句:“虎子,你也是真敢,泰爷的钱你都敢动,换别人,胳膊早都被卸了。”


    我没接话,心里却清楚。


    泰爷不是不在乎钱。


    他在乎的,从来都是人,是态度,是值不值得留。


    他今天不追究,不代表他心里没数。


    他今天不问,不代表他永远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