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洗霉运

作品:《卧虎

    一台出租车很快停到我旁边。


    “师傅,棉纺厂家属院!”


    拽开车门坐进后座,我迫不及待的报出家里的地址。


    “兄弟,刚出来的吧?”


    司机是个剃平头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


    虽然刻意在嘴唇周边蓄了圈青色胡茬,不过一看就能看出来年龄跟我相仿,估计大小差不了两岁,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挑。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脑门上写字了?


    “嘿嘿。”


    司机发动车子,笑盈盈的解释:“脸上啥也没有,是你身上的味道!我常年在看守所附近扒活,拉过的刚出来的社会大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们身上的味儿,我再清楚不过了。”


    “有味?”


    我赶紧抬起胳膊,凑近鼻子使劲嗅了嗅,并没有任何异味啊。


    “害,不是说臭,是种感觉。”


    司机摆摆手,透过后视镜扫了我一眼:“就是那种长期待在封闭地方,身上带着的沉郁劲儿,还有点刚重见天日的生涩,说不清楚,反正你一上车我就知道了。”


    我愣了愣,没再接话。


    想想也对,几十天的羁押生活,天天待在几平米的号房里,见天儿对着那几张脸,呼吸着不流通的空气,身上的气场恐怕真的变了,只是自己习以为常,没察觉罢了。


    “哥们,常年在道上混的,刚出来,接下来可得好好规划一下子,根据我拉过那些大哥们的经验,建议你啊先别着急忙活别的,赶紧找个地方去去霉气才是正经。”


    司机见我不说话,又主动搭茬:


    “去霉气?”


    我来了兴致。


    “简单。”


    司机说的头头是道:“找个澡堂子,用柚子叶泡的水好好搓个澡,里里外外洗干净,把号里带出来的晦气全冲掉!然后要是信佛啊、神儿的,就去庙里烧炷香磕俩头,求个平安顺遂!如果没啥信仰,就从头到脚换身新衣裳,旧的全扔了,寓意从头再来。”


    “还有个讲究,最好别马上跟家里人碰头!霉运那东西邪的很,没去干净就见至亲,容易把不好的点子带给他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接着他又低声说道。


    我下意识的想到了含含姐和张飞。


    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给他们添啥堵!出租司机的话虽然听着有点玄乎,但事关他们,由不得半点马虎。


    “成,大哥!麻烦您给我找个靠谱的澡堂子。”


    我忙不迭道:“要正规的那种嗷。”


    “得嘞!”


    司机爽快应承一句:“新城区有家澡堂子相当的不错,柚子叶水也现成,保证给你洗的晦气全消!”


    “成,麻烦您了。”


    我满意的点点脑袋,随后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扫量急速倒退的街景。


    真的是被困太久,我现在看啥都觉得新鲜和赏心悦目,甚至连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都想瞧个一二三。


    四十多分钟后,出租车缓缓停驻。


    我先是愕然的扫视富丽堂皇的门面,接着又迷惑的望向门楼上的招牌。


    “御汤泉!”


    一看就不是个便宜地方,装潢的好像五星级酒店,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俩穿旗袍的迎宾弯腰问好,比之前李涛带我们去过县里头最豪华的“汇恒酒店”的姑娘还养眼。


    “师傅,你不是说带我去澡堂子吗?”


    我皱着眉头发问。


    “哥们,出来一趟不容易,对自己好点吧。”


    司机搓着手笑,笑的理直气壮:“‘御汤泉’是咱县里目前最好最高档的,柚子叶水都是纯进口的,去霉气忒管用!好好享受享受,我也是为了你好。”


    “走,这地方我熟,我进去给你打声招呼能打折。”


    跟着司机领我直接来到吧台前。


    他踮起脚尖趴在银台朝里面的服务员低声念叨两句什么。


    对方看了我一眼,随即点点脑袋,从抽屉里抽出两张十块的票子塞给他。


    司机揣着钱,脸上笑开了花,转头冲我挥手:“都说好了,给你打八折,另外咱的车费一百六,你给我一百五得了,都挺有缘分的。”


    “合着你给我送到这儿,是有回扣提成啊?”


    我盯着他的侧脸询问。


    “哥们,这不顺便的事儿嘛,我也是好心给你挑个好地方,你看环境多带劲...”


    司机搓着双手干笑。


    “哦,错怪你了呗。”


    我似笑非笑的出声。


    “哪洗不是洗啊,刚出来不容易,是吧。”


    他当即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支。


    “我先一句哈,咱们没仇没怨,我也没招你惹你吧?”


    我接过他递来的烟卷笑问。


    “那必须没有啊,我还得感谢你照顾我生意呢。”


    他攥着打火机替我点上,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坏笑道:“御汤泉有那种服务,一般人不接待,我都替你打好招呼了,嘿嘿嘿...”


    “谢了呗。”


    我吐了口烟圈,朝他抱拳。


    “都是江湖儿女,甭客气,给我车费吧。”


    他大大咧咧的摆手:“一百五就行。”


    “啥一百万?”


    我歪脖反问,满脸的迷惑。


    “车费啊,我大老远把你从看守所送到...”


    他一下子急了,瞪大眼珠子低吼:“兄弟,没你们干事儿的啊,我也不容易,见天风餐露宿的赚点辛苦钱。”


    “说的没毛病。”


    我搓了搓腮帮子,一把将裤兜里鼓鼓囊囊的那两千多块钱全都掏了出来。


    “一百五就行,我不多要...”


    一看到这么多钱,出租车司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二、三...”


    我耷拉着脑袋,慢条斯理的开始点钞:“咋就剩两千一了,不对啊!”


    “哥们,哥们..”


    出租车司机急不可耐的朝我掌心里的票子努努嘴。


    “哦对,车费哈。”


    我恍然大悟的缩了缩肩膀头,然后从钱里抽出一张面值最小的五块递了过去:“不用找了啊!辛苦你啦。”


    “不是,你是逗我呢?还是耳朵不好使没听清楚?”


    面对我的五块大票,他接都没接,横眉低吼:“一百五,少一分都不行!不然老子马上报警!警告你可是刚出来啊,别因为这点事儿再被送进去。”


    “不要啊,那就谢谢大哥了。”


    我晃了晃五块钱,之后利索的揣进裤兜里,转身朝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你什么意思啊,坐车不给钱,耍流氓是吧!”


    出租车司机愤怒的撵上来,薅扯我的胳膊呼喊:“信不信我马上报警,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你别怪我不够意思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