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转折呢?

作品:《卧虎

    戏文里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是真是假我不得而知,但禁闭室里一天,真的抵得上号里一年还要煎熬。


    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文字去形容那种地老天荒般的孤寂。


    总之就在铁门锁上的那一刻,时间的进度条仿佛都被一块拉慢了。


    憋闷的空气中全是腥臭的霉味,板床硬邦邦的,硌的屁股生疼,尿盆摆在墙角,大小便都得通过那玩意儿解决。


    刚才跟泰爷说话时候,还没啥太大感觉。


    现在隔壁安安静静我反而坐立不安起来。


    真心煎熬,没有钟表,也不存在时间,分不清黑夜白天,只能靠肚子饿的次数来估摸时间。


    刚开始我还能硬撑,靠思索外面的事情,曾经跟张飞一块打游戏、砍传奇的画面苦捱,可后来越想越模糊。


    越安静越特么没思绪!


    我开始数地砖,一遍又一遍,到后来究竟数到多少完全忘了。


    反观隔壁的泰爷,是真能沉住气啊,从结束话头到现在,再也没出过声,仿佛旁边根本没人一样。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第一顿牢饭送来的时候。


    徐管教隔着铁门递进俩馒头和一碗稀粥,我一点不饿,盯着满头发呆。


    冷不丁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碗勺碰撞声,才知道泰爷也在吃饭,心里莫名踏实了点。


    吃罢饭,依旧是无穷无尽的诡静。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晌才总算迷迷瞪瞪睡去。


    接下来的时间,一分比一分难熬。


    好不容易挺到第二天,我已经快疯了,整个人蔫了吧唧,连数地砖的心情都没有,死狗似的瘫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小灯,突兀觉的那点光亮都晃眼。


    这期间,我把从小到大所有的经历都回忆了一遍。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有人要是问过我犯过啥事,我可以想都不想的把二年级偷过同桌橡皮,六年级扒过女生厕所的全部画面说的清清晰晰。


    “泰叔,您醒着没?”


    终于,我实在忍不住了,轻轻敲了敲隔壁的墙。


    “嗯。”


    足足隔了能有十几秒,才总算响起泰爷淡淡的声音。


    就一个字,没再多说,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啥,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地方,是真痛苦啊。”


    “熬得住苦,才扛的起事。”


    泰爷轻飘飘的出声。


    我想说点附和的话,又怕显得刻意,只能轻轻应了声“是”,然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之后,泰爷偶尔会跟我聊上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不问我的过去,也不提他的事,只是聊些在号里的规矩,或者做人的道理。


    不过大多时候他还都是静悄悄的,能一整天不吱声,我不知道这老头是咋能扛住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隔壁是不是没人了,轻敲墙面,又总会传来他淡淡的回应,才知道他一直都在。


    人嘛,就是这样!


    不论何时何地,遭遇怎样的悲催境遇,如果是独自面对,多半会慌、会乱、会打心底里冒怯。


    可只要身边有个伴,哪怕一句话不说,心神也能落定,反倒能处之泰然。


    这话是泰爷说的,第二天傍晚时候,我实在顶不住了,踢踹着铁门咆哮嘶吼。


    他隔了许久,慢悠悠来了这么一句,末了还扯了句文绉绉的话,我当时没太听清,只隐约记着是啥“孤掌难鸣,独力难支”之类的。


    过了好些年,我偶然翻起他那本磨得卷边的破书,才知道那话是打《菜根谭》里来的。


    书角上还被他用铅笔划了道印,写着“独行快,众行远”。


    我试着模仿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家里张飞、含含姐的事,一会儿又是赵所长和庞队的叮嘱,完全静不下来。


    终于,时间来到第三天的晚上,我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泰爷突然敲了敲隔壁的墙,开口道:“臭小子,想明白我之前说的话了吗?”


    “哪句啊?”


    我懵逼的反问。


    “呵呵。”


    泰爷回以一笑,感觉更像是挖苦。


    “不是叔,我真不知道您指的是...”


    “好了,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回忆!”


    泰爷打断我的询问:“快出去了,准备准备吧。”


    “01188,01984,出来!”


    不知道自己又过去多久,铁门传来开锁声,徐管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一个猛子蹦起来,腿麻的差点摔倒,扶墙缓了好一会儿。


    当外面的光线斜照进来时,我突然想要嚎啕大哭,草特么的,人间真好!


    而泰爷恰巧也从隔壁禁闭室走出来,始终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沉稳样子,就好似三天的禁闭对他而言,不过是睡了一小觉。


    走出去老远,我再次回头瞄了一眼禁闭室的小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永远都不要再进去,哪怕是死。


    “徐管教,我需要先去赵所那儿报个到么?”


    走在前面的泰爷突如其来的出声。


    “啊?什么?”


    徐管教迷惑的回头。


    “不需要就直接给我们送回6号房吧,算算时间我应该还能在铺上睡一宿,明天一早就换地方了吧?”


    泰爷摸了摸下巴颏的胡茬微笑道:“我户头应该还剩不少,待会您受累再帮兄弟们安排顿夜宵,多出来的部分划到马老八那吧,他进来以后我没少吃喝他,算是一点心意。”


    “给马老八?”


    徐管教错愕的睁大眼睛,下意识的看向我。


    “你认为应该划到他名下啊?非亲非故,凭什么呢?”


    泰爷抬手指了指我出声。


    我也有点傻眼,怎么泰爷对我的态度又变啦,关禁闭时候,他明明拉我入伙的啊。


    这是反悔了?或者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我吞了口唾沫,很是委屈的凝视泰爷。


    “人是动物,既然是动物,就该凭本事吃饭。”


    泰爷平静的迎着我的目光说道:“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没问题吧?我的吃穿用度占过马老八不少的便宜,现在还回去也很合情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