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邻居海叔

作品:《卧虎

    “笃笃笃!”


    就在我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时候,敲门声再次泛起。


    “谁?”


    我一激灵爬起来,警惕的皱起眉梢。


    难不成是那个什么王强或者王东找上门了?


    “谁呀...吵死人了~~~”


    张飞迷迷瞪瞪翻个身,胡乱的抓起被子蒙在脸上,完全没意识到严重性。


    “谁!”


    我顺手抄起床头的钢管,那是爷爷以前修自行车时候用的车架,被我锯短了磨尖了一头,平时立在床头防身。


    我攥紧钢管,压着脚步慢慢挪到防盗门后,眼睛凑到猫眼上往外瞅。


    猫眼被灰尘糊了大半,我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才勉强看清外面。


    门外,杵个身板干瘦的男人,穿件花格子衬衫,脖颈上挂条很细的银项链,颧骨高高凸起,嘴唇薄薄的。


    是海叔!


    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海叔是我对门的邻居,虽然相处很多年,不过我连他全名都不知道。


    他比我爹能小个十多岁,极度嗜赌,也属于人们口中的不正经。


    我家门上的红油漆,很多次都是受他牵连。


    这老小子欠一腚眼子饥荒,常常被人上门讨债。


    海叔的人生轨迹,跟我爸如出一辙。


    都属于继承老子留下的老房,也都是媳妇跟人跑了,孤家寡人一个。


    但不同的是,我爹后来上南方打工,之后渺无音讯,而海叔却赖在老楼里死活不走,哪怕负债累累,依旧每天给自己打扮得溜光水滑。


    海叔是个破烂嘴,四六不着调的那种,逮着谁都能侃半天,脸皮也厚的相当有尺码。


    平时搁楼道里碰上,总爱拽着我问东问西,从家里的油盐酱醋,问到我爹在外面混得怎么样,烦得我够呛。


    “干啥?!”


    隔着防盗门,我又喊了一嗓子。


    “虎子,我是你叔!开门啊!”


    门外的海叔气喘吁吁。。


    “谁呀?咋地啦?”


    张飞这时候总算醒了,满脸懵逼的攥着笤帚当武器。


    “邻居。”


    我朝他摇摇脑袋。


    “急事!虎子!”


    海叔再次呼喊,敲门的频率也变的更快了些。


    “啥事啊?”


    思索片刻,我打开屋门。


    “嘿!”


    一进屋,他就使劲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的在屋里扫了一圈,看了眼张飞讪笑:“有朋友在啊。”


    “到底啥事海叔?”


    我不耐烦的打断。


    “挺长时间没见,想你了呗。”


    他龇起两排被烟熏的澄黄的大牙眨巴眼睛。


    他的个头不高,比我矮能有小半个脑袋。


    “虎子,你这两天跑哪去了?来一颗不?华子啊!”


    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他径直走到客厅中间的空地上,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随后从兜里掏出个印着“华子”的小铁盒。


    先是象征性的递给我一支烟,我还没来及接,他又迅速揣回铁盒里撇嘴:“你还是个小孩儿,别抽上这玩意儿,染上瘾了费钱又费身体。”


    “上我朋友家玩了几天,你有事啊?”


    我皱眉又问。


    “还有事么?”


    海叔瞄了我一眼道:“闯祸了吧?昨晚上一大群小痞子来抓你,先是砸的你家的门,估计是看半天没人开,又跑我家去了,哐哐哐踹我家的防盗门,你瞅瞅去,我那防盗门,让干的凹下去一大片,现在关都关不严实了!”


    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我心里冷笑一声,还特么跟我整上恶人先告状那一套了。


    “然后呢?”


    我面无表情的歪脖。


    “然后?然后我能惯他们啊!”


    海叔摊摊手,一副很牛逼的模样:“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老子是个啥脾气,别说领头是王东那样的地赖子,就算他老大郭宏岩见着我不得递根烟。”


    他能说出来王东的名字,显然昨晚砸门的事情应该不是杜撰的。


    不过他说谁给他递烟那纯属吹驴,在我的记忆中,他看着谁都打怵,甭管岁数大还是岁数小的,只要瞪眼他就哆嗦。


    “那谢谢了呗。”


    懒得揭穿他,我装模作样的抱拳。


    “害,咱都是老街坊,跟我客气个毛。”


    海叔先是大大咧咧摆手,随即侧头朝往我家厨房的方向瞄了瞄。


    那模样,我可太熟悉了,每次他来我家,都特么赶上本子扫荡了。


    “那啥虎子..”


    海叔干咳了两声:“我搁家里煮了方便面,差点配菜,你看方便不?”


    “不方便。”


    我毫不犹豫的摇摇头。


    “我不多借。”


    海叔尴尬一笑:“是借俩鸡蛋,干吃方便面没营养,叔上岁数了...”


    身后的张飞直接被逗乐了:“大爷,不就借俩鸡蛋嘛。直接说不就行了,还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直接说我怕虎子不借我。”


    海叔干咳两声。


    “兜圈子我也不借。”


    我再次摇头:“我又不做饭,家里哪有那玩意儿。”


    别看我特膈应他,其实我俩没什么两样,都是这楼里的可怜虫。


    我们都是被生活抛弃的野狗,在这破败的老楼里苟延残喘,区别可能就是我比他多点刺。


    对于他,我也谈不上讨厌,也没多喜欢。


    “虎子,叔三天没吃饭了,真心的。”


    海叔可怜巴巴的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又是老一套!


    卖可怜、装悲惨,类似的桥段,他基本每天都在上演。


    “哎真没有。”


    我叹了口气,转身招呼他:“不信你自己看。”


    我家的厨房小到精致,顶多也就两平。


    灶台是老式的煤气炉,上面积满了油污跟大鼻涕似的。


    冰箱是爷爷留下的又一份宝贵遗产,早不制冷了,被我当成了储物柜,里面存些大米、面条和咸菜。


    打开厨房,我退回半米,让他自己翻找。


    上下打量几眼后,海叔有些失望的吧唧嘴:“还真没有啊,那要不你借我点咸菜疙瘩呢...”


    还特么真是贼不走空,符合他的性格。


    “给给给,都送你。”


    实在不想再跟他墨迹,我直接将整块咸菜疙全丢给他:“提前说好啊,有几块长白毛了,闹肚子千万赖我啊。”